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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梦
    告别这个自称以前当过猎户的富商之后,说书人重新踏上了旅程。

    路上一直在回想男人讲述的故事——虽然他现在的生活骄奢不堪,但他所诉说的经历倒也算得上是有趣,稍加修改也勉强能算得上一篇奇闻怪谈……

    直到说书人遇到了那对怪人。

    那是一个雨夜,说书人翻山越岭四处去寻有故事的人。当雨越下越大时,他已无落脚之处,四处去寻人家,也只是山重水复疑无路。不过幸好,毫无头绪却歪打正着一个山洞。

    山洞内有火光,走近细瞧,有两人在避雨烤火。

    那是一对奇怪的组合:男人看着年纪不大,却一副饱经沧桑的神情。另一边是个十来岁的少女,衣着艳丽,丝毫不像是山里的人。

    打了声招呼,厚着脸皮问他们是否介意多个人分享光热。男人倒也不吝啬,往一旁挪了挪,示意给说书人留了位置。但是女孩一脸气愤,似乎是他来的不是时候!?

    或许是职业病,也可能是对这个奇怪组合产生了兴趣,于是说书人与他们攀谈了一番。

    男人说他是个杀手,他这次的目标,是朱武镇的一方富甲——说书人内心盘算了一番,他的任务目标,正是上次自己刚遇到的那个自称猎户的那个刘员外。

    说书人一直以为杀手都是冷血无情的独狼,但没想到这杀手做任务竟然还带着自己的女儿一起!?

    “不是女儿,是情侣!!!”少女愤怒的纠正道,似乎看透了说书人内心的想法。

    “这……”

    说书人不自觉的反复打量起身边的男人:没想到这个自称杀手的家伙,竟还是个……变态!?

    拐卖幼童??

    又或许,这个看起来刚十岁出头的少女其实远比表面的年龄要大?

    不过说书人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毕竟少女看起来并没有遭受虐待的样子……也不排除是童养夫的可能。

    既然如此,说书人也没有多管闲事的必要了。于是他强装镇定继续深挖其中的内幕。

    “我也不是很了解你们这行的规矩,所以如果我有所冒犯的话,还请见谅。那个……请问你们刺杀那个人有什么理由吗?”

    ——无论是仇杀,情杀,或者没有任何理由的无差别的杀人,或许都能让自己那个不怎完整的故事留下一个像样的结局。

    “还有就是,方便透露你的雇主是谁吗?而且我看你没有带什么武器的样子,有什么计划吗?准备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完成你的任务呢——啊,这个您请放心,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这次任务的任何信息的,我也是有职业道德底线的。”

    “没有雇主。”

    男杀手只是淡淡的看了说书人一眼,没有理会他的不纯动机,也没有介意他的各种小心思。

    “他违反了契约,我只是按规定取走他们的灵魂。”

    男人说了句不明觉厉的话,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或许这就是干这行的职业操守?

    不过故事里的杀手确实都是这种惜字如金、守口如瓶的家伙?!

    不过刚刚他说,要取走他们的灵魂?

    “他……们?”

    这么说,目标还不止一个?

    说书人还想继续追问,杀手却闭目养神不再回答。

    沉默,小小的山洞只剩下微弱的火光和木柴燃烧的声音。气氛逐渐冷了下来,即便说书人再如何般铁齿铜牙,巧舌如簧也没能再将氛围重新炒热。

    男人一句话不说就算了,那一旁的少女除了中间插了一嘴之外,也没再多说一个字。而且,说书人总感觉她时不时的瞪向自己,并且眼神中充满了莫名的敌意……

    好吧,既然再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说书人也没了活跃气氛的心思。

    收拾一番心情,整理下这些天得到的情报,疲倦感逐渐蔓延开来。

    虽然山洞外雷声大作,但这个昏暗却温暖的小窝隔绝了山外的雨雾,身下的石块硌的身体生疼却一点也不潮湿,早已习惯风餐露宿的说书人反倒觉得挺舒适的。

    或许是太累了,躺在石块上没多久,他竟睡死了过去。

    说书人平时极少做梦,但那天他却在山洞里做的一场奇怪的梦。

    梦里漆黑一片,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在交谈:

    “想好了?”

    一个好听的女声回答:“嗯,心甘情愿!”

    “即便祂吃掉了你?”

    “我知道那种感觉,没有经历过饥饿的人,是不会理解那种痛苦的——你知道的,祂那样做恰好救了我,所以,我得报答祂!”

    “变成玩偶之后,就再也变不回来了哦。”

    “没关系,能让祂解脱,就当是报恩了。”

    “即便是没有必要,哪怕祂不一定领情?”

    “没关系的。”

    “之前说过:如果那个人类没有接受你的话,你就会魂飞魄散。即便如此……”

    “都说了没关系啦!”女声中略带着哭腔,“我很怕,真的很怕,但我更怕祂就这么一直痛苦下去!所以,求你了,别再动摇我了,我怕你再说下去我就会改变主意。但是……我不得不去呀!”

    “好吧,那……祝你好运!不过还是要多提醒你一句:不要越界!”

    ……

    对话结束,黑暗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光明蔓延,黑暗消散。

    那刺得人眼睛发痛的白色世界里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强撑着睁开发酸流泪的双眼快速辨认了一下,确认了男人正是昨晚偶遇的杀手。

    他面色平淡,但语气却冷的吓人。他说,“你,过界了。”

    他面前没有任何人,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虚空中却传出一个好听的女声,“我知道,但我没有选择。”

    “我之前提醒过你,你知道违反契约的代价。”

    “对不起……但请原谅我会努力反抗吧!”

    “呵,那就挣扎吧。”

    言罢,梦醒。

    当说书人醒来的时候,夜已逝去,天也放晴,那两个奇怪的人也不见了踪影,不,应该说踪迹全无。

    唯有身旁留有余温的灰烬证明着自己曾与他们有过些许交谈——但现在回想起来,他们的样貌,衣着细节,自己竟都没一丁点的印象。

    虽是萍水路人,相逢一场却交谈不欢。加之自己这些年职业的原因,虽做不到过目不忘,但至少不会一点印象都记不住。

    而且睡梦中做的那个梦也格外诡异,话说,那个真的只是场梦吗?

    虽有疑惑,但已无人能够解答。所以也只能带着困惑和遗憾继续前行。

    独行数日,翻山越岭,赶到下一个山村继续他的说书之旅时,偶然得知了一个消息:

    “朱武镇那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刘员外疯了。不知为何,无缘无故,就突然发了失心疯。”

    不得不感叹,奇谈异闻远比人的脚力快得多。即便这个山村与朱武镇之间隔了好几座山,但这不知真假的消息却还是迅速蔓延整个郡县。

    甚至不用刻意去打听,附近的人家议论纷纷,显然这个事件成了无数人的茶后谈资。

    “刘员外知道不?就朱武镇的那家!跟你们说奥:他们家可太邪门了!”

    村头,一个妇人煞有其事的跟邻居家的几个好姐妹谈头论足,分享着今日份的八卦。

    “听说啊,那个刘员外当天晚上还好好的,甚至胃口还不错。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人就疯了!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无缘无故突然发了失心疯!这个事诡异很呐,现在隔壁镇都快传来开了,你们都还不知道??”

    妇人一脸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姐妹几个,但脸上骄傲的神情确实掩藏不住的:

    “现在啊,医生也请了,钱也花了,就是找不到病因你说怪不怪?听说到现在了还滴水未进,估计奥,没几天好日子喽……”

    “诶诶,这事我也听说了!不过我怎么记得,别人说他们家是最近一直在闹鬼呢?”

    另一个年轻点的女人结果话茬,语气认真:

    “我表兄弟家的阿嬷在那个李员外家干了十几年的奶娘了,是她亲口跟我们说的,肯定不会有假的:

    她说,那天夜里,他们向来独自一个人睡的老爷房间里,突然传来争吵声。跟他老爷争吵的,是个听起来很尖锐,特别像个小孩子的声音。然后那个刘员外就大喊大叫冲出房间,嘴里一直嚷嚷着什么“对不起”,“放过我”之类的话。最后差点一头栽进井里。”

    “唉,老天爷真是瞎了眼呀,这么好的大官人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是不是这刘员外干过什么亏心事啊……”

    “别瞎说,刘员外这么好的人能做什么亏心事?摸摸你的良心,咱们村的人能吃饱穿暖哪一个不是刘员外自己一个人资助的?去年蝗灾,如果没有刘员外,你早就饿死了,还有在这里说这风凉话的机会?还有大大前年的水灾,瘟疫,没有刘员外伸手援助,咱们村早就绝种了!”

    “唉,说的是呀,现在的年轻人呀,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咱们村,大王镇,刘堂庄……这附近几个村子,几个镇子,哪个没有受过刘员外的恩惠的?修路建桥筑庙,盖学堂,设医馆,大大小小这些事,哪个不是能建雕筑碑的功德?他就算做过什么亏心事,这些年做的善举也早该抵清了吧!”

    “说这种风凉话的人,跟村头的刘傻子有啥区别?最近这些日子那混蛋天天见人嚷嚷着报应之类的话,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这种人才应该遭报应!真是老天爷不开眼,好人不长命,坏人留千年!呵,就他还配跟刘员外一样姓刘!呸,渣滓!”

    ……

    说书人在一旁竖起耳朵听了许久,不知不觉中,之前的讨论全变成了称赞那姓刘的和感叹上天不公。不过他对这种抱有强烈主观意愿的彩虹屁并没有什么感觉,见收集不到有用的信息,于是便准备离开。

    而且,他对他们口中那个刘傻子也很感兴趣。

    赶到村头,就看到一个脏臭邋遢,疯疯癫癫的男人蹲在路边哈哈大笑,边笑边拍手叫好,“哈哈哈,报应,姓刘的,都是报应啊!”

    说书人没有选择立即去接触他,而是躲在一旁悄悄观察了起来。

    通过一两天的观察,说书人发现这个所谓的刘疯子并非别人嘴中那么呆傻。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疯癫状态,并不断重复着姓刘的报应的疯话。但在某些时刻,也恢复过正常。

    恢复正常状态的他似乎跟常人没什么区别……嗯,硬要说的话,他偶尔会自言自语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只不过他保持清醒的状态断断续续,以至于没人深究他缘何如许。

    再说了,一个傻子,这种状态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本想着用几顿饭,或者几个糖果与他拉进关系,好在他清醒时打听些消息。可即使说书人把饭菜端到他面前或是把糖果塞进他手里,即便他疯狂分泌口水,也没吃哪怕一口我西。

    甚至,他隐隐向说书人表达出淡淡的敌意。

    不过想了想,也对,明明他身上的青紫伤痕已经说明了一切。傻子可能记不住仇,但身上的伤痕会提醒他不能轻信他人。

    小孩子们欺负他也不会被家长责罚,所以他成为了他们别样的玩具,而这样的把戏想必也曾玩过不少。而大人们也不用担心会惹到什么势力,毕竟谁会为一个傻子跟整个村子为敌不是?

    况且他现在整日说着疯言疯语,更是惹怒了不少刘员外的拥趸。应该说,他能够完整的活到现在,差不多也是个小奇迹了。

    若是平时,说书人肯定就懒得再在这里花费心思了。但这次,他对这个傻子产生了些许的兴趣。

    既然走不通捷径,他就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了——于是乎,这个不怎么大的小山村里,又多了一个疯癫的乞丐。

    不过说书人也没有立刻接近他,只是在同一条街上的不远处扮演着乞讨者并继续观察他。

    不过在说书人花钱雇佣村子的村民,让他们给自己施舍不少吃的东西时,他总会很“懂事”的把吃的先孝敬给刘傻子。

    并且在刘傻子休息时还会给他扇扇驱蚊,捏腿按摩——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说书人不懈的努力之下,刘傻子对他的敌意逐渐降低。

    于是说书人趁热打铁,在他清醒的时候,问出了关于他与那个刘员外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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