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逃避处罚吗……?这也太蠢了吧。”
“没有找到吗……?这样啊……”
“尸体也没有吗……?”
“算了,自作主张又自以为是……不可惜、不可惜……”
……
与预言中的救主会面已有三日。
艾比乌斯无法相信这世上存在所谓『救主』,只有自己才能成为自己的救主。
于艾比乌斯而言,『救主』的存在只是一个吸引注意力的幌子,转移格瑞斯王和贵族议会的视线。
如果一味听从贵族的指使,无论最后是哪方胜利,猎金者共助会都无法存在下去。
想要在无数死路里找到一条生路……
“开玩笑吧……我根本做不到……”
在听到马库斯的噩耗后,他就沉浸在这种熟悉的情绪里,哪怕他欺骗自己欺骗了那么久,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马库斯没有死,他一定会回来的,毕竟没有找到尸体,他一定没有死”,都无法再见到他了。
艾比乌斯好久好久没有再体会到这样的情绪了。
他不注重与猎金者共助会的成员过深的交往,维持一定的距离,但做不到眼睁睁看他们死去,总是拼命去救他们。这样的行为让他成为了共助会的精神领袖,令人尊敬。
——所以艾比乌斯现在才成为了共助会真正的领袖。
他其实管不来这么多人,能够坚持下去就是因为仇恨。
在十年前,艾比乌斯的家乡发生了灾难。
最后小镇被摧毁、众人逃离了家乡,决定逃去别的城镇。
而路上的这段经历,是艾比乌斯无论如何也想忘掉的、最黑暗的经历。
最开始还好,所有人都还有希望,转折是遇到了一只只难民队伍,见到一座座荒废的城。
大家决定去格瑞斯的都城。
路真的很长,时不时会为生存资源发生纠纷。
“流淌着牛奶与蜜的地方……哪来这么好的地方……”
就算艾比乌斯作为最后的幸存者和马库斯来到了格瑞斯城,也没有得到取之不尽的奶与蜜。只有暗中的争斗、绝望的洪流。
没有居住证、没有钱、没有贵族亲戚……什么都没有,艾比乌斯找不到工作,没有生存的空间,只有在阴暗的小巷里苟且偷生。
但马库斯真的是一个乐观的人。
在格瑞斯城这样绝望的地方,他依然挂着笑脸,热情开导自己。
现在想来真的可笑,自己最初见到那笑脸的想法竟然是“想要撕烂他的嘴”。
再也见不到了啊。
在这个冰冷的城市,以体力劳动赚取廉价的食物,如果不是血兽的话,艾比乌斯要么早就累死、要么病死、要么冻死、要么被人打死……
凭着遗具的力量,艾比乌斯度过最艰难的时期,从外城的贫民窟来到内城,才找到了团体,才加入了猎金者共助会。
支持他的,是无家可归的仇恨……还有马库斯。
不知不觉,马库斯成为他的精神支柱。
只要见到他,就感觉很放松。
明明约好了,事情结束去旅行。
明明定好了,回来要受处罚。
却只剩下艾比乌斯一个人默默地看夜色。
有些想去地下室,找那个“疯人”聊聊天,那个人不会说话,算是个不错的倾听者。但一想到那个人的怪异之处,艾比乌斯就不想去了。只有伤很重很重的时候,他才会去找这个人。
他决定出去走走,也许走走……就有办法了呢?
“可惜了,不能喝酒。”
街道都是熟悉的景色。
晚上还在开的酒馆、卖唱的吟游诗人、铁匠铺、医馆……
一成不变,总觉得有些安心。
“……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啊。”
走着走着,艾比乌斯就穿过高大的格瑞斯城墙,走过护城河上的大桥,才发现来到了外城区。
外城区和内城区不一样,这里脏乱差,稍有不慎就会感染什么可怕的疾病。
这里有的,只有没有才能的穷人、没有底线的窃贼,以及贩卖自身劳动力的人。
“真是不好的回忆。”
艾比乌斯没有理会跟踪在身后蠢蠢欲动的两个人,那些人也许把他当做肥羊看待了,一个从内城区出来,穿着普通的人似乎不会招惹多大麻烦。
只是没想到艾比乌斯曾是这里出名的狠人,衣服的朴素是因为隐藏身份。
他不想多生事端,毕竟主要目的是散心。
“这次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换到‘药’治好妹妹的伤!”
“大舅子!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滚滚滚!别叫我大舅子!”
身后的两人虽然压低声音,不过血兽赋予的敏锐听力让艾比乌斯清晰地将对话收入耳底。
“还真是年轻……”
艾比乌斯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加快脚步,小心翼翼绕到他俩身后,暗中观察。
“大舅子!完蛋了!跟丢了!”
“怎么会这样……”
艾比乌斯看着那个“大舅子”攥紧拳头不甘道:
“明天前,必须想办法得到17个金币!”
“努力这么久,我们已经有13个金币了!已经近一半了!分头行动!”
治疗妹妹的药需要3个金币,大概是一个人一个月的生活所需。
“外城区就是乱啊……一个药也这么黑……”
外城区赚钱的方法有打猎、进场打工、种地、偷窃抢夺等。
艾比乌斯不知道这两个少年为此付出了多少,但他有兴趣了。
说到底……艾比乌斯想到那时候的自己和马库斯了。
……
天空渐渐泛白,夜很快就过去了。
“卢克……真的……要去赌吗?”
安德鲁对他的“大舅子”问道。
“没有时间了……”
“不行!卢克,你应该知道进赌场的后果吧……要是输了我们绝对赔不起!还怎么救普布里娅?!”
“卢克……但是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真拿你没办法。”
安德鲁从口袋拿出一袋金币。
“给,3个还多了好多,以后和普布里娅好好活着。”
“安……安德鲁……谢谢你,谢谢你……”
卢克靠在他身上,眼泪夺眶而出。
“别哭啊,真感谢我,就让我做你妹夫啊!”
“想的美!快和我去换药!”
卢克玩笑一样一拳锤在他胸口。
“我……就不去了。”
“啊,为什么?你不是要做我妹夫吗?你不去怎么告诉她?还是说……你去不了了。”
卢克早就发现异常了,他自己也没搞到几个金币,安德鲁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他当然真的安德鲁也没有搞到3个金币的能力,要不然他们会这么着急吗?
“……”
“说话啊。不要支支吾吾的!如果这钱是你出卖自己得来的我宁可不要!”
“……真是瞒不过你。”
安德鲁苦笑。
“我……把我自己卖掉了。”
“钱,拿走!剩下的我们再会想想办法!把钱还掉,好吗?”
不知不觉,卢克的话里充满了哀求。
安德鲁一言不发地拿钱走了。
*
“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明天之前,明天之前我一定凑齐3个金币!”
卢克不敢去看那个男人的眼睛,那个仅仅来外城区没多久的商人的眼睛。
“不用了,金币已经收到了。只要下个月前你们依然付得起3个金币的价钱,药就不会断。”
“哪来的钱?”
“似乎是你的朋友吧。”
为什么……安德鲁你为什么……
“他……他在哪里……?”
“死了吧。”
那个人漫不经心。
“现在我心情好,就告诉你吧,他毕竟自愿成为『新药』的试验品,试验品嘛,有问题很正常,只是他就很不幸喽~”
“哦,对了,那个地方似乎是在……”
卢克夺门而出。
……
在哪里,哪里。
卢克拼命地跑。
千万……千万别死啊……
卢克在心底呐喊。
找到了。
但又能怎样?
卢克只不过是去送死。
他的力量……怎么能匹敌外城区根深蒂固的组织?
“理所当然的……会死掉……”
在到达目的地前,他退缩了。
或许他们过去一起欢笑,一起努力,互帮互助……
“安德鲁……安德鲁应该也不想我来吧……是的……安德鲁不希望我来的……我要照顾妹妹的……”
卢克逃了。
理智熄灭了热血。
将这个地点从心底忘掉。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再提起这里,不再提起曾经的好友安德鲁。
本以为自己还要照顾妹妹,回去后发现妹妹不见了。
那个商人说,不是他的手下看管不利,而是敌人太强,一瞬间就将普布里娅带走了。
“我们必须负责。”
商人这么说,还要给卢克一笔钱。
但卢克知道,这个吝啬鬼不会给别人钱的,收下这笔钱,他多半是要死的。
如果自己活着,哪怕有微小的几率透露出这件事,商人的信誉会收到打击。
外城区也有明争暗斗。
“我不想要这笔钱。请让我成为您的下属吧,我这些年在外城区的工作,让我陆陆续续了解了这里势力的冲突……我还有用。”
自己还有13个金币……没有两个累赘会过的更好吧。
卢克单膝下跪,以彰显他的决心。
商人同意了,对于商人来说,他人生地不熟,卢克暂时还是有用的。
“我……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在成为外城区的王之后。”
*
艾比乌斯擅闯了商人的地盘,带走了普布里娅。
他一直跟随在卢克身后,听到安德鲁死亡后。
“可惜了,这么好的人。”
艾比乌斯不觉得崩溃后的卢克可以照顾普布里娅。
出于好奇,他发现普布里娅拥有遗具,观察来看,能加速身体恢复,因此被抓起来做实验。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故事很多很多,他才不愿意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