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比乌斯没有想到对方的袭击。
柔软无骨的手臂将他的双腿牢牢捆住,倒吊在斯巴达眼前。
他伸出手,似乎要来一记强手碎颅。
在他的手握住艾比乌斯脑袋前,耳边却传来冰块碎裂的声音。
艾比乌斯的双腿断了。
借助斯巴达想要捏碎他脑袋的手,艾比乌斯成功抱住了斯巴达,将手抵在他的脖颈处。
可以看到,艾比乌斯双腿的断裂处覆盖着冰晶,这就是他开发的,血兽的力量!
操纵血液不是操纵血管,遗具本身有着严格的要求,说是操纵血液,决绝无法操纵血管。但艾比乌斯可以用血液运动的力量“缝合”伤口,他以此为灵感,提出了“断肢求生”的想法。
血兽的能力不只是“献祭血液以求强化”、“用血液制造武器”而已,操纵血液,更可以让艾比乌斯的血液在“固液气”三态中随心变化,当然,操纵他人血液会有极大的阻力,所以一般情况下艾比乌斯只会操纵自己的血。
液体在“汽化”时会吸收大量热,外在表现就是温度的下降,血液中的水汽化将艾比乌斯双腿冻结,更加脆弱,这也是他在斯巴达手中逃掉的原因。
艾比乌斯将这一招命名为“汽化冷冻法”
如果战斗结束快的话,凭借血兽的能力还有恢复的机会,实在不行,共助会还有代价较大的治疗类遗具。
现在艾比乌斯触摸到了斯巴达的脖颈,只要将血液化作武器,就可以结束这场战斗。
然而,艾比乌斯的刀刃像是遇到钢铁般,无法前进一分一毫。
他再一次失误了,先入为主地认为敌人是人类。
对方既不是人类也不是英雄,而是一个盗窃传说之名的小偷!
苍白的手从斯巴达盔甲的缝隙里疯狂钻出,蔓延到艾比乌斯身上,逐渐将他包裹。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如果继续下去,艾比乌斯敢肯定他会被那些“手”挤爆。从那些“手”上,他感受到一种名为“担忧”的东西……
内心似乎有一种东西与之遥相呼应,让他有种“不想动”的感觉。
好反常。
艾比乌斯知道他现在应该逃走才对,可身体却不受控制。
“血兽!!”
他在内心呐喊,那双被斯巴达丢弃,与他身体分离的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来,将那些“手”暂时踩断!
艾比乌斯以血液带动断腿,达到了类似“御剑飞行”的效果。
“咚!”
解脱了“手”的束缚,艾比乌斯摔倒在地上,因为剧烈运动,伤口上的冰碎裂开来,渗出大量鲜血。
“看来我猜的没错。只要暂时克服‘担忧’的情绪,那些‘手’就会非常脆弱。”
没有提前看破这一点啊……
血泊中,艾比乌斯逐渐虚弱。
斯巴达一步步靠近,大手向他砸下来。
就是这样!
艾比乌斯操纵身下的血液,像翻涌的浪潮,在敌人身边一圈圈转了起来。
斯巴达不知所以,毕竟他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只会听从火神大人的命令罢了。他只知道“抓住敌人再杀死敌人”的流程,一旦敌人做出“程序之外”的举动,他就无从下手了。
“好,就是现在。”
艾比乌斯握紧双拳,在他不明的转圈圈下,作为敌人的斯巴达已经吸入了足量他的血液,在正面无法打倒的敌人,当然得在内部打破!
让自己的血液在斯巴达体内汽化,就可以从内部攻破看似无敌的防御了!
“去死吧……盗贼。”
然而数秒后,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
艾比乌斯不理解,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难不成……对方不仅仅不是人,而且内部结构也不惧寒冷吗?
失败了……彻彻底底失败了。
所以,艾比乌斯下定决心,身下的血液翻涌,他,逃了!
哈哈哈哈哈,对打不过的敌人难道要死磕吗?!
没有这个道理啊!该逃就逃!
然而身旁的墙壁突然被击碎了,那些巨大的土块将反应不过来的他压在地下。
艾比乌斯可以清楚看到,在碎裂墙壁后的,是一个同斯巴达一样的、带着令人生畏气质的人。
“他们是一样的、格瑞斯王的部下!”
艾比乌斯冒出这样的想法。
这下子……真的完蛋了啊……
上一次有这样的想法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从小镇逃离,在来到七丘之城的路途上呢。
艾比乌斯有些记不清了,那条赌上一切,失去所有的路途有多远了,他只记得那件事的幕后,是格瑞斯王在下手。
“不可以放弃。”
曾经似乎有人这样对他说过。
粘稠的液体让他再次想起过去倒在血海的时候,也许是从那时起,他无法容忍“脏”的东西了。
厌恶“垃圾”、“排泄物”、“粘液”、“血”……厌恶这些像自己一样肮脏的东西了。
反正……生命什么的也赌过了。
他再一次动用血兽的能力,碎石被推开,身下本该是腿的地方,连接着鲜血,乍一看就像是鲜艳的礼裙,在厄里克托尼俄斯没有反应前,他飞扑过去,礼裙如同流水,高雅地猎食。
厄里克托尼俄斯一拳回击,但流水又怎能被分开呢?
鲜红的流水礼裙拥抱了他,就像童话里的公主抱住王子一样。
“这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鲜血,一瞬间蒸发了。
像四处飞散的花朵,是死亡时刹那的美。
名为艾比乌斯的存在,要如凋零的花般消逝了。
……吗?
“喂,阿离,这个脑子有坑的家伙是谁啊?”
“不知。”
在厄里克托尼俄斯后艾比乌斯旁边,流苏一脸迷惑,钟离陷入沉思,伊婉瘫倒在地。
此时斯巴达、艾比乌斯、厄里克托尼俄斯连成一条直线,而三人像吃瓜群众般观看。
*
就在刚才,“全副武装”的钟离带领穷追不舍的来到这面墙之前。
这就是我钟离的逃跑路线哒!
他规划出的最佳路线就是借助厄里克托尼俄斯的强大力量开路。只要在墙边急转,敌人无法收力,必然击穿墙壁。
他们被关到监狱里,在其中一个出口既然部署了像厄里克托尼俄斯这样的敌人。
∵这个监狱有两个个入口
∴这个监狱存在两个敌人
以上是没有可靠线索的猜想,真正让钟离认为这个监狱有两个“守卫”的是那一声巨响,以及解开牢房门锁的人的着装。
——猎金者共助会。
他们的衣服上,有猎金者共助会才有的徽章标记。
作为一帮由“难民”互帮互助形成的组织,猎金者共助会是不会大张旗鼓地劫狱的。
格瑞斯的官方组织就算找个组织背锅,也不会是猎金者共助会,而是圣焰教会。为了表面上的“无害”,猎金者共助会劫狱不会发出这样巨大的声响。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巨响必然是战斗产生的,源头就是钟离未曾见过的第二位守卫。
钟离的计划便是将厄里克托尼俄斯引过来,使他们两败俱伤,再伺机逃走。
哪怕众人受了些小伤也无伤大雅。真是英雄般的战斗方式呢。
不过,眼前的情景让他大受震撼。
斯巴达想也不想对艾比乌斯打出一拳,
厄里克托尼俄斯同样想也不想对艾比乌斯打出一拳。
理所当然,这俩的拳碰撞在一起。
“不过是三百多灵魂缝合在一起的工具罢了……”
“哪来的勇气抢走我的猎物?!哪来的勇气攻击我?!”
他将艾比乌斯当做自己新的猎物了。
听语气,似乎对斯巴达十分厌恶。
此时斯巴达的程序陷入错乱,友善与敌对出现矛盾,但很快,他就解决了问题。
——挡在他任务面前的,一律视作敌人。
“锵锵锵!”
拳拳相碰撞,发出金属般清脆的声音。
“啊啊啊,你这个蠢货!垃圾!无用的工具!”
两“人”扭打在一起,丝毫不留手。
“哦~这两个‘人’一个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一个……诶诶诶——你干什么?!”
钟离不顾流苏一脸想看的表情,抱起她和伊婉直接离开这是非之地,如果不尽快,伤口可能有感染的风险。
“话说……”
流苏环抱住钟离的脖颈,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个家伙没有受伤吗?不会是拿爷当挡箭牌吧?”
她有些怀疑这个家伙的用意了。
*
厄里克托尼俄斯的攻击对斯巴达没什么效果,反过来也一样。
他们作为火神的下属,其实有着相似的肉体力量,唯一不同的是遗具,他拥有烟火之炉,斯巴达有着角斗士的反击。
这是适合他们的遗具。
斯巴达没有脑子,如果用烟火之炉无止境升高环境温度,就会坏,这是他们这些“普通机械”的缺陷,然而斯巴达因为名字的关系,容易让人先入为主地看做历史上的英雄,便于发动角斗士的反击。
厄里克托尼俄斯和烟火之炉契合度更高,毕竟这是他的混蛋父亲留下来的。
斯巴达更适合进攻,是复制了历史上有名的角斗士战斗经验的杀戮兵器,而他厄里克托尼俄斯只能利用烟火之炉的力量。
所以他只有被动挨打,哪怕看似势均力敌,但厄里克托尼俄斯清楚,被斯巴达只是击杀是时间问题。
如果他效忠火神的话……应该现在乖乖去死,让斯巴达好好完成任务吧。
……哈哈,但他不是啊。
他厄里克托尼俄斯,只为自己而活。
“那就……一起去死吧。”
厄里克托尼俄斯全力发动烟火之炉,周围的温度一下子升的很高,就好像与太阳肩并着肩。
他说过,他“惧怕”火焰,更准确的说,是怕“高温”。
像他一样被造出来的“神”,都是怕高温的。
那个女人……真的很讨厌,让人反胃。
所以,在厄里克托尼俄斯生命的最后,他要让祂的兵器白白死去。
……良久,监狱只有滋滋的声音。
*
“嗬……嗬……”
艾比乌斯只有头颅了。
在那两个非人类对线时,艾比乌斯本该死了,因为最先被击中的,是他的身体。
但还记得吗?
艾比乌斯曾将双腿与身体分离。这一次,他将身体与头颅分离。
艾比乌斯其实本身也已经有些脱离人类这个种族了,血兽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
他反感这种变化,但今天也因此死里逃生。
失去身体后,他依然可以存货一段时间,用“汽化冷冻法”对抗高温,见证那两个怪物的内战与死去。
他又一次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