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楼是平阳城数一数二的酒楼。
醉春酿作为醉春楼的招牌,更常年占据人气榜第一的位置。
晋子野最爱醉春酿,只可惜这酒实在太贵,他纵是太乐令之子,也没法时常饮用。
所以当顾渊提出,要请他去醉春楼喝醉春酿的时候,他开心得直接跳了起来,天真烂漫如孩童。
“顾渊,今晚我们可要不醉不归!”
“顾渊,以后我们就不能这样纵情畅饮了吧?”
“顾渊,真羡慕你啊,能娶到裴侯这样的奇女子。”
“顾渊……”
晋子野又蹦又跳,喋喋不休。
可他身后的顾渊却渐渐没了声音,甚至没了脚步声。
晋子野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褪去,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透出冰冷的光。
“顾渊!”
晋子野低喝一声,一把拉住顾渊的手,朝着左侧猛然一跃。
当!
金铁撞击路上石板的声音,响彻顾渊耳畔。
顾渊落地刹那,目光看到刚才站立之地,青石板上,已多了一条刀痕。
刀痕附近,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一股凉意从顾渊脚底生起,然后径直上窜,瞬间冲到顾渊头顶,包裹顾渊全身。
在走出学宫的时候,顾渊心里就隐隐不安了,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所以在晋子野滔滔不绝之时,他一直在小心警惕。
然而即便如此,当黑衣人从檐下阴影中持刀冲出的时候,他还是来不及反应。
他的脑子知道该闪避,但他的身体却慢了半拍。
如果不是晋子野,他现在即便不死,也要重伤了。
顾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仁拳虽然让他身体素质超越大部分普通人,但和修士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
晋子野平时看着嘻嘻哈哈,也还没真正踏入一境,成为正式的修士,但反应、感知、速度还是强他太多,这便体现出修士对普通人的碾压!
“还是要修行啊!”
这个念头在顾渊脑海里一闪即逝。
因为顾渊现在无暇他顾。
那杀手已经再次持刀朝他杀来。
这一刀极为凌厉狠辣,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
但这次,顾渊有了反应。
顾渊依旧来不及跳跃闪避。
不过,顾渊来得及拿出太阿令!
杀手看到顾渊将太阿令拿出,眼中腾起冰冷的憎恨和杀意。
“去死!”
她低喝一声,手中尖刀速度仿佛更快几分。
然而就在这时,顾渊手中的太阿令,却发出丝丝缕缕,朦朦胧胧的光。
千丝万缕的光萦绕在顾渊身边,随后猛然朝前探出。
这些光就如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那口锋锐的刀。
当的一声。
尖刀脱离杀手的掌控,摔落在青石地板上。
同时,那只光线交织缠绕而成的手握成了拳。
砰!
杀手被一拳轰飞,撞在远处的墙上。
墙壁落灰,跌落在地。
和墙灰一起跌落的还有杀手,以及杀手用以蒙面的黑巾。
借着朦胧月光,顾渊得以看清阴影下那个杀手的面容。
“是你!”
顾渊认出了这个杀手。
裴府婢女柳如霜!
“你……”
柳如霜颓然地坐在地上,挂着血渍的嘴角不停抽动:
“你怎么能催动太阿令了?”
裴夫人告诉她,顾渊即便得晋子野相赠太阿令,也无法催动太阿令。
因为顾渊是病秧子,没有足够多的精血去和晋子野签订歃血符。
而没有歃血符,顾渊就无法利用太阿令借来学宫法阵的力量。
所以她觉得今晚杀顾渊乃是轻而易举。
然而,解决却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我一直都能催动太阿令。”
顾渊踩着月光,一步步朝着柳如霜走去。
“一直?”
柳如霜眼瞳震颤,满脸的不可置信。
顾渊嘴唇微掀,笑得比天上月光还要冷冽:
“顾家虽已败落,但毕竟曾是关中巨富,我身为关中巨富之子,搞定一张歃血符,应该很合理吧?”
柳如霜那双还算好看的眼睛瞪得很大,其中闪烁着震惊、恐惧、憎恶以及悔恨。
她后悔了。
后悔相信了裴夫人的话。
她以为裴夫人身居高位许多年,说的话应当值得信赖。
却忘了麻雀飞得再高也成不了凤凰,裴夫人的话也有什么可信度?
哒哒哒。
顾渊来到了柳如霜身前。
柳如霜坐在墙根抬头仰望着顾渊。
因为逆光的关系,她看不清楚顾渊的脸。
顾渊投落下大片阴影,还投落下让她胆寒的杀意:
“我听说了,那夜你从学舍回去便被贬职,前途变得不再光明,所以你想杀我。
可你为什么选在今天杀我?”
若是常人,此时此刻,只会被吓得瑟瑟发抖,言无不尽。
柳如霜却不一样。
柳如霜虽然也恐惧,但她更憎恨。
她不服,不服顾渊一个不能修行又无权无势的废物,居然能踩在她头上。
所以她偏过头,冷哼道: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顾渊笑呵呵地从怀中摸出了一本书。
《论语》。
顾渊翻开书,问:
“看到这句话了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柳如霜眉头紧锁:
“人在快死的时候,说的话便充满善意?呵呵,可我偏不!”
顾渊摇摇头:
“不不不!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意思是,把一个人打到快死了,这个人就不会嘴硬,说的话也就好听了。”
顾渊嘴角噙着笑意,一手捧着《论语》,一手紧握成拳,狠狠砸出。
砰!
柳如霜脑袋旁边的墙上,顿时多了个拳印。
“你要再嘴硬,我可要动手了哦。”
顾渊笑眯眯,声音之中却透着一股寒气。
柳如霜瞳孔地震,内心惊惧难以言喻。
顾渊这个身着青衫手捧书卷的儒生,怎么……怎么会有如此力量,而且还如此狰狞恐怖?
“既来之,则安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既然来了,那就安葬在这里吧。”
顾渊脸上笑容愈发冰冷,落在柳如霜眼中,那便是扭曲可怕,宛若妖魔!
眼见顾渊撸起袖子,露出肌肉,即将挥拳朝自己面门砸来,柳如霜终于不敢再嘴硬:
“我听闻小姐来了太阿学宫,想着小姐必定是向你退婚。
小姐向你退婚了,你就该被逐出太阿学宫。
所以我以为,埋伏在太阿学宫外,杀你便如探囊取物。”
顾渊眉尖微挑,表情古怪地问:
“所以你不知道,你家小姐不仅没有向我退婚,而且还逼婚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