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霄背靠在一颗树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他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才将莺莺从坍塌的石洞深渊里拖出来,期间因为她太过喧嚣,颜霄不得不让她睡着,这样才勉为其难,有惊无险的在石洞最后崩塌之前将她抱出来,她已经睡了有一会了。
此刻树林里阳光和煦,鸟语花香,莺莺终于醒了。
颜霄在身后正打量着她,似乎感觉身后有人,莺莺猛然回头,看到颜霄,压抑极致的心得到些许释放。
“你醒了。”
颜霄率先开口道。
莺莺道:
“嗯,我怎么会昏过去呢?”
颜霄道:
“是我将你击晕的。”
莺莺皱起眉头道:
“为什么?”
“因为你太吵闹了。”
莺莺脸色略难看,石洞塌陷的一幕又涌上心头,颜霄以为她不满自己对她的举措,便继续解释道:
“那块黑石的力量太过强大,加上你拼命挣扎,若不能让你安静,我们两个恐有性命之忧。”
莺莺不答话,昏暗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和之前妖娆妩媚的神采大相径庭,颜霄见她已经清醒,沉吟片刻,便开口告辞,他已经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了,是时候回仙灵山了。
莺莺抬头追上去,道:
“霄哥哥,你要去哪里?”
颜霄伸出双手抱拳,道:
“如姑娘所愿,你已是自由之身,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此告别。”
莺莺拦住颜霄的去处,她往左边拦,颜霄就往右边去,她往右边拦,颜霄就往左边去,僵持了好一会,颜霄没好气的说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过,我要一辈子跟着你。我娘……”
莺莺想起了她的娘亲,神色黯淡,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我娘说,让你好好待我。”
颜霄道:
“姑娘,这只是你和你娘的一厢情愿,我并没有答应。”
“那你怎么不趁着我昏睡的时候走掉呢,说明你还是在乎我的,不忍心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对不对?”
颜霄满脸不可思议,他只不过不想她在昏睡中遇到危险,才守候了一会罢了,怎么就和在乎牵扯上了:
“哎,姑娘不要会错了意,我只是担心留姑娘一个人在这里有危险,才在这里多呆了一会,如今姑娘已经醒了,并无大碍,我也就此告辞。”
颜霄心道:早知道真该在她没醒来之前悄悄走掉,也不会这么麻烦了。
莺莺说道:
“你别姑娘姑娘的叫我,我叫莺莺,莺莺多好听啊,就像天上的鸟儿在啼鸣。”
颜霄看了看四周,道:
“莺莺姑娘,时间尚早,可尽快下山去,看你聪明伶俐,也有些法术,生计自不成问题。”
颜霄绕过莺莺,自顾自的往前走,莺莺见颜霄走的决绝,也不阻拦,知道硬来讨不了便宜:
“我现在无依无靠,你让我一个人去哪里?我还不如随了我娘去了。”
说着手拿飞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颜霄依然不为所动,继续前进,女人最擅长的不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吗,偏是要这样,他也不阻拦,
但他深知,莺莺刚离开禁锢之地,来到外面,又怎会轻易放弃呢,只要他足够坚持,她自然也没办法。
身后传来飞刀抹脖子的声音,颜霄吓了一跳了,赶忙往回看,莺莺已经倒地,脖子处的鲜血直流。
他一下子想到了那个被丈夫击打的女人,以及她绝望的眼神,心下一阵惊慌,立刻跑过去扶起她,才知道自己上当了,莺莺不过是用了障眼法。
颜霄又重新将她放倒在地,冷冷道:
“喂,这种小儿玩的把戏就不必拿来糊弄人了吧。”
莺莺见骗他不得,只得悻悻起身,拍拍身上尘土: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颜霄正色道:
“你又不是小孩子,这么大个人,有手有脚,干嘛非要跟着我,如果你是想找男人,山下的男人多的是,像你这般年轻貌美的女子,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莺莺见颜霄夸赞自己年轻貌美,悲愁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道:
“我只知道,从见你的第一眼,我的心身都属于你,你去哪里,我必定要跟着去哪里。”
莺莺盯着颜霄的脸,边欣赏边暗自感叹,像他这般俊朗倜傥的男子可不多见,她才不要找别人,只要他。
颜霄见她露出这副表情,抬起手遮住自己的半边脸看向别处,不让她看自己,道:
“姑娘,我已经在这里耽搁太久了,如今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姑娘了,告辞。”
“你若是想抛弃我,那我也只能死了。”莺莺追上颜霄的步伐威胁道。
颜霄听着她的话,料定唬人成分十足,不客气的回怼道:“你别拿死来要挟我,你是死是活,全凭你自己意愿,我先走了。”
颜霄拂袖而去,却怎料莺莺言出必行,真的拿出飞刀往自己身上捅,还好没有捅上,颜霄眼疾手快的运功将她飞刀击落。
莺莺拿出刀架在脖子上准备抹脖,颜霄又将飞刀击落,她又开始割腕,颜霄还是没能让她如愿,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好一会不得消停。
女人疯魔起来简直不能再疯了,颜霄着实被莺莺折腾的够呛:
“你这女人身上到底藏了几把刀?”
见在他面前死不成,莺莺停止手中动作道:
“你不要管我,你走吧,横竖我是要死的。”
颜霄急的在原地抓耳挠腮,从未见过有人这么固执,他也不能因为自己而亲自看着一条命陨落,但跟着自己绝对不可能。
突然他回忆起莺莺说的话:‘我现在无依无靠,你让我一个人去哪里?’
这也难怪她了,一个人二十年都被禁锢在山上,从未见过世面,多少有些不适应和力不从心。
如果帮她找到依靠,不就行了,这不是很简单吗。颜霄想及此处,脸上浮现得意的微笑。
怕被看穿心思,他收敛笑容,正色道:
“我带着你去找你想要的依靠,到时候你就不要跟着我了,如果你答应,现在就跟我走。”
前半句话莺莺没听见,后半句跟我走倒是听的清清楚楚,立刻喜上眉梢,上去就挽住颜霄的胳膊,脱口而去:
“好,我跟你走。”
颜霄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像教导小孩一样,道:
“姑娘,你我半生不熟,切勿拉拉扯扯的。”
莺莺嘟起小嘴,虽有不满,但也欣然接受,生怕一个惹他不高兴,又不带她了。
颜霄带着莺莺下山,他发觉这个女人并不会顾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直不安分,东张西望,跌跌撞撞,总之想尽各种办法触碰他,好一番折腾,
颜霄每次都冷着脸用眼神提醒莺莺,奈何她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有些伎俩得逞的小窃喜。
一路上莺莺不但小伎俩没停过,就连各种问题也没停过,絮叨着关于颜霄的各种千奇百怪的话题,无非就是关于梦中男子的一些好恶,用来套用颜霄身上。
无论莺莺说什么,颜霄要么不理,要么否认。
女人不能沾。颜霄被活生生的例子上了一课。
颜霄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带她去下山茶馆寻亲。当又破又小的茶馆映入二人眼帘时,莺莺察觉有些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好看的眉眼纠结在一起,嘟着嘴,不悦道:
“你怎么带我来这里了?”
颜霄不理她,径直来到放在外面的桌椅旁坐下,朝里喊了一句:
“店家,我们渴了,麻烦上一壶茶来。”
老者听闻外面有人,慢慢悠悠的从里屋出来,上下打量说话男子,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欣喜:“是你,小公子原来无碍,让老朽好一阵担心。”
老者看了看旁边多了个妙龄女子,问道:
“小公子,这位是?”
莺莺看着慢慢走过来的老者,从中竟然看到了几分母亲的影子,心下一阵怅然,并不等颜霄答话,抢先道:
“我是他娘子,我们有些口渴,老人家,您快去沏一壶茶来,我们喝完要赶路。”
“老人家别误会,她不是我娘子,她跟您开玩笑的。”颜霄解释道。
老者笑而不语,转身去屋里斟茶。莺莺已明白颜霄用意,待老者离开,她赶紧催促颜霄起身离开,奈何颜霄不为所动。
老者端着一壶烧好的热茶给颜霄和莺莺斟上,颜霄并未急着喝,而是从怀里掏出香囊递给老者,道:
“今夜以后,老人家您再也不会听到混沌山有女子吟唱索人性命了。”
老者似有些明白,捏着香囊的手加重了点力道,人也变得有些激动起来,说道:
“小公子是不是把她们都打死了?”
“她们本就是死人,”莺莺抢白道:
“您在这茶馆守了二十年,不就在等这一个答案吗,今天告诉您,算了却您的心愿,趁着还有些年头可活,早些下山去颐养天年吧。”
老者往后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待勉强站稳后,嗫嚅着嘴巴,战战兢兢的问道:
“姑娘又怎会知晓的这么清楚呢,为何她们死了夜里还能在这山里出现呢?”
“老人家,您先请坐,”颜霄扶着老人坐下后,道:“这是一种借尸还魂法术,如今她们各自的执念已去,已经安心投胎转世去了……”
颜霄善意的欺骗着老者,像这种心怀恶念的鬼魂,只会永世不得超生。
虽然老者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相被剖开展现在他面前之时,他还是一瞬间老泪纵横,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悲哀凄楚,
二十年了,他一直在欺骗自己,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就这样与她相处也挺好。
他心底深处始终明白,每晚出来吟唱的都是些妖魔鬼怪,于是他仍旧固执的守着这茶馆,规劝那些晚上要上山的人,以减轻女儿的罪孽,也替他自己赎罪。
如今听颜霄说她们执念已去,他仿佛霜打的茄子一般瘫软下来:
“我可怜的女儿,该死的是我!该死的是我呀!”
此情此前,毕竟血浓于水,莺莺见老者哀恸不已,越发不忍,道:
“如今人已去,老人家您也别自责了,早些下山吧。”
老者历尽沧桑的脸上任由泪水肆意,瘦弱的肩膀随着他的恸哭剧烈颤抖,这悲伤的氛围感染着颜霄,他不忍老人再这样悲痛下去,便道:
“老人家别伤心,您还有亲人。”
老者抬起疲惫不堪的双眸,用力擦拭一把眼泪,颤颤巍巍的望向颜霄。
莺莺朝颜霄挤眉弄眼,示意他不要说,但老人眼中亮起的点点希冀,让颜霄还是选择如实相告,他指着莺莺,道:
“这位姑娘,她是您女儿的孩子,您的亲外孙女。”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老者被震惊到嘴巴不停打颤,原本瘫软下去的身躯慢慢挺立起来,
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盯着莺莺的脸仔细打量着,拿她和脑中残存的‘牡丹’记忆作对比,越看越觉得像,刚刚止住的泪水又顺着脸颊流淌开来。
老者抽动着嘴巴,哽咽着上气不接下气,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莺莺被他看的别扭,低着头一言不发,有一下没一下用余光瞥向颜霄,责怪他不该告知老者真相。
“她叫莺莺,个中缘由以后她会跟您解释清楚的,她被她母亲……额,保护的很好,但也因为某些原因,她二十年从未离开过这座山,今日我带她来找您,也希望您能带她一起下山,教她一些生活技能,她很聪明,您年纪也大了,以后她也能照顾您。”
生怕老者不领走自己的外孙女,颜霄托着华丽的辞藻,尽量委婉的劝说,莺莺则用杀猪一般的怨恨看着颜霄,颜霄对莺莺投来的幽怨的目光视若罔顾,他只想兑现之前说的话,让她找个可以依靠的人,这样她就不会赖着自己了。
“颜霄,原来你说的找个依靠,是这个意思,”莺莺叉着腰,生气的说道:
“我刚才还在想,你怎么有闲心来这里喝茶,我不管,你要是不带我走,我现在就追随娘亲而去。”
老者用手擦着眼泪,刚因为得知有外孙女有了些安慰,又听到莺莺说要随了她娘去,一个心急就跪倒在颜霄身旁。
他的突然之举着实让颜霄和莺莺都吓了一跳。
“老人家,万万不可,快起来。”
颜霄搀扶着老者,老者却摆摆手不愿起来,道:
“小公子,老朽求求你了,你不要丢下姑娘,老朽已是大半截身子已入土的人了,怎好带着这么年轻的姑娘。小公子,行行好,她愿意跟着你,你就带着她一起走吧。”
颜霄让老人家起来说话,但老者执意如此,话语中满是哀求:“若公子能答应老朽,老朽便起来,否则我便长跪不起,若能了了老朽最后一桩心事,我就算死了也瞑目了。”
听着老者字字泣血般的倾诉,令颜霄动了恻隐之心,他扶起老者,让他坐下,抚摸着这双岁月在皮肤上烙下深深印记的手,郑重的点点头。
“好。”
……
颜霄和莺莺走了,身后传来老者捧着香囊大哭的声音。哭声悲悲天恸地,让人不忍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