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离间计卫韵已经很熟练了,主要就在于两方的情报差以及互相之间的挑拨。
还有明面上的一个态度。
比如对刘表时,只需要摆出支持针对刘焉的态度就好。
而且刘焉曾打击蜀地豪强世家,扩大自身实力,这些人也可以用起来嘛对不对。
前往绵竹的路途上,卫韵一直在盘算。
突然,马车停下来了。
“史阿,乞儿,怎么回事?”
黄乞儿的冷静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主家,遇贼匪了。”
啊,那无所谓。
卫韵很淡定。
这年头遇到贼匪很正常,所以卫韵和天子都对安全事项看的很重。
卫韵自己带上了二十位家里的游侠儿,天子直接给卫韵批了二百人的西凉精锐,手弩都备上了。
很快,史阿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主家,他似乎知道您是谁,对您有仇恨。”
卫韵一怔:“带过来,我问问。”
“好的,您稍等。”
不消片刻,惨叫声从外面传来。
“主家,可以了。”
两个人压着一个胳膊被卸成脱臼了的青年走了过来。
“兄弟们有伤亡吗?”
“没有。”那个西凉军的曲侯挺年轻的,扬起了一个笑脸。
“嗯?”
“你姓甚名谁?”卫韵突然觉得那个曲侯有些眼熟。
曲侯回道:“在下姓张名绣,字伯栾。”
卫韵心底微喜。
张绣,他听牛辅说过,水平不错的年轻人,现函谷中郎将张济的侄子。
而且这个年轻人也没有跟自己说自己家里多么显赫,或许是想靠自己打拼?
那就更不错了,年轻人有这心性是好事!
“不错。”卫韵赞赏了一声,然后扭头看向那个被压着的年轻人。
“你呢?你姓甚名谁啊?”
年轻人的眼眸之中没有愤恨,只有心如死灰的冰冷,看了一眼卫韵,撇过头去。
张绣主动出声道:“侍郎,他是董贼弟弟的长子,董舒。”
卫韵恍然:“啊,懂了,心里只有仇恨的董家子。”
“斩……等等。”
“史阿,乞儿,伯栾,你们看得住他吗?”
史阿点点头:“主家放心,他没什么身手。”
“好,压住了,先带到绵竹。”
史阿和张绣都是一抱拳:“喏。”
董舒微微垂下头颅,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卫韵虽然不通武学,但是为人敏锐,那股杀意怎么可能没察觉到呢?
不过嘛,此人可以吓吓刘焉。
刘焉年纪不小,他和王允、杨彪、黄琬都有过同朝为臣的过往,因此王允曾经评价过刘焉此人。
惜身而暴戾,果决而鲁莽。
评价一般。
不过对于刘焉此人而言,所谓的惜身,是确认了自己有危险的情况下才真正会露出惜身那一面,平日还是挺果敢的。
卫韵一行人离开后,一骑身后跟着几个侍从出现。
那骑者带着面纱,手指修长。
“怎样?可确认是颍川卫安年吗?”
“是,幼娘,根据我们的情报,那剑客应是史阿。”
骑士的表情旁人都看不清,只知道这位心底起了些许杀意。
“史阿者,叛逆也。”
“幼娘,不准冲动行事,我们此行,目的乃是联系卫安年,请朝廷出手相帮。”
女子面皮一抽。
“你记住,如果你搞砸了,你就得嫁给刘表那老物,现在蒯子柔靠自己的能力得了朝廷赏识,我蔡家没有那水准,就算是大兄,也没可能救你!”一男子声音冷冽。
女子仿佛有些要哭出来的意思,随即他还是沉着地出了口气:“我知晓了。”
……
南郑,卫韵在前往绵竹的路上先经过了这里。
“张太守。”下了马车的卫韵,就看到了一个富态十足,肥头大耳,长得颇为喜感但是又莫名透露着些许可爱的胖子。
这个笑呵呵的胖子,正是汉中太守张鲁张公祺。
“听闻张太守早先有言,朝廷若敢下派使者便杀之,若敢遣军来犯便灭之,豪气冲天呐。”卫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张鲁听出了一身冷汗。
他尴尬地笑着:“侍郎说笑,侍郎说笑……”
若是其他使者,怕是他真就给杀了,但是眼前的卫韵,是朝廷的那位小天子身边的红人,一年内连跳数级,从一介白衣走到了副相之位。
而且他的父亲……
张鲁只是想到那位心底就发颤。
“卫侍郎快里面请,张某人今日必要好好招待卫侍郎一番。”
卫韵笑着点了点头。
汉中之前人口不算多,但是张鲁挺会玩的,大量人口进入汉中,南郑也算是相当繁华了。
“听说卫侍郎曾经在朝廷上撂下豪言,意图将长安打造成过百万人的大城,张某这南郑却是让侍郎见笑了。”
卫韵摆摆手:“张太守却是人中豪杰,那苏固所留南郑是何等样子?张太守的南郑又是什么样子,卫某还是有些眼力的。”
张鲁嘿嘿一笑。
说实话,苏固的汉中还真不如张鲁的汉中。
苏固的汉中,百姓还算生活的不错,但军事实力实在太要命,若非彼时军权还在董贼手里,他们何须算计如何拿下汉中?
“哦?这酒……”卫韵喝了一口酒,有些惊讶。
有些果味,又有些辣,却一点也不苦。
“哈哈,张某家那小子,不务正业,整日竟好酒,自己琢磨出来的,侍郎若想喜欢,让那小子把酒方给您抄一份,您回长安的时候,带些回去。”
“大善。”卫韵很开心。
最少张鲁的态度并不强硬。
酒过三巡后,卫韵的面孔严肃了起来:“张太守,刘焉老贼,祸国祸民,三年前就上奸佞之计,请先帝恢复州牧制度,使诸侯割据,此老贼为祸不远矣。”
“朝廷不日必将发兵收复益州,成前朝秦以西吞东之势,太守可有想过效忠朝廷?若有太守相助,收复益州想来是易如反掌。”
卫韵眼眸之中精芒一闪:“且太守应知,黄巾贼之后,天下无道,各家诸侯对道都是宁可毁之亦不愿容之,但朝廷不同,朝廷海纳百川,亦不会庸人自扰彻底视道教为仇寇,只要正一于国有利,便可扶为正统。”
“想来,太守应知正统二字之意。”
张鲁的眼神,在听到“正统”二字之时便一下子亮了起来。
于张鲁而言,将正一发扬光大,这个心愿犹胜什么争霸天下一筹。
当然若要单纯为了发扬正一让他连富贵和性命都不要了,那也不行。
“呼……”胖子深呼吸了一下。
“侍郎,恕吾直言,吾如何判断,侍郎到了绵竹不会对刘州牧,也是这么一番说辞呢?”张鲁的眼眸中,流露出了野心。
卫韵摊摊手:“很简单,因为朝廷要汉中,目的就是蜀地。”
“而一旦关中、西凉、蜀地合而为一,那汉中的重要性,就没有这么高了。”
汉中是益州最大的门户,就像卫韵说的那样,要汉中不要蜀地,那就相当于做了锅鸡汤,只把炖的烂烂糊糊的鸡肉吃了汤倒掉了。
再把话说透点就难听了。
那就是张鲁太弱,朝廷觉得还能把控住,刘焉不行。
虽没明说,但是张鲁悟到这点了。
他接掌汉中时间不长,汉中虽然民生还可以,但是军事现在确实还不太行。
整个汉中上下,只有两万余可战乡勇,披甲士不足四千。
作为一个郡,这已经算得上是非常强悍了,但是要挑战占据关中西凉两地的朝廷,还是差的太多。
可惜……若再给他十五年,让五斗米教天师道在汉中兴盛起来,他有把握振臂一呼,拉起十万乡勇。
虽然这些人都算不上合格的士兵,但有信仰的他们,悍勇无需多提。
彼时,他会有更多的筹码。
“侍郎,张某有三个要求。”
“其一,将来只要张某没死,没谋反,那就算朝廷要收回正统之名,也不可打压我天师道。”
“其二,我张公祺,最少要有应有的待遇。”
“其三,吾家眷都在绵竹,朝廷要将其救出来。”
卫韵大喜过望。
“大善!吾这便传信给陛下,想来太守三个要求都不足为虑。”
其实张鲁没在汉中设官职,他是打算把整个汉中当做天师道的根据。
但是卫韵不可能管张鲁叫师君的,所以还是叫太守吧。
卫韵也没想到此次出使这么顺利,张鲁毕竟只是刘焉手底下的一条看门犬,除了天师道他对这个胖子没什么太多的了解。
现在看来,还是个会咬主人的看门犬……
没关系,李儒那老物被皇帝陛下宰了,不是还有贾诩和郭嘉能干的来盯人这种事嘛?
卫韵靠口舌之利拿下了汉中的事有点昔年张仪的风范了,消息回到朝廷,天子大喜过望,直接在卫韵的功劳簿上狠狠添了一笔,也就好在小皇帝还有些理智,不然侯爵位怕是又要提一级。
郭嘉的连横正在施展,卫韵这个,姑且也可以被称之为合纵。
八月,绵竹。
“刘君郎还不迎接天使?!”卫韵不在马车上,而是亲自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跃然立于最前面,说跋扈有点过,但也所差不多。
跟张鲁要保持友好态度,但是此时,汉中已下,在刘焉面前,就要摆出架势。
卫韵身上的气势也确实压倒了刘焉。
但刘焉何许人物?怎么会因为感觉被压制了就表现得不堪呢?
“益州牧刘焉,见过天使。”刘焉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刘州牧,请吧,我们进城。”卫韵示意道。
刘焉面容凝重。
他是真的不敢对卫韵做什么,不是因为他知道北边的门户被撬开了,而是因为现在的朝廷手握二十余万大军,真不是内忧外患的蜀地可以抗衡的。
内部,豪强并列,虽然他已经统治益州三年,世家豪强近乎被打残,但是终究没有被灭,而且舔舐着伤口,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这个所有儿子都在朝廷手里的益州牧。
外部,南蛮的新蛮王孟获年轻力壮,且与南部诸蛮关系都不错。
若此时朝廷南下,基本是必败之局,他只能仗着朝廷此时虚弱而加固防守。
有关朝堂上先下蜀地再徐徐东进的战略,他的长子刘范冒着千死之危送了出来。
“卫侍郎,州牧府已经摆好宴席,只待侍郎大驾光临。”
“那卫某甚是荣幸啊,能得州牧这般款待。”
去岁的时候,刘焉被李儒那厮封了南郑侯,但卫韵还是称了一声州牧。
州牧府是刘焉新建的,宏伟异常,看的卫韵心里一直很不舒服,但是他也没兴趣再为难刘焉,此次出使,既然张鲁降了,那来绵竹的目的就是祸乱广汉郡了。
州牧府中,除了益州牧刘焉,还有一众益州大臣。
将军严颜、中郎将赵韪分列左右,二人是益州最重要的二人,一人善战,一人是豪强领袖。
除此以外,主簿郑述等人列坐其下。
“卫侍郎,请坐。”
各自入座之后,卫韵还有些不适应。
座床坐久了,在汉中张鲁那跪坐的就有点难受,这边还是跪坐。
酒过三巡,卫韵装出略带醉意的样子,道:“陛下命卫某南下出使益州,主要是为了安一安州牧的心。”
刘焉的面皮微微一抽。
“安心?侍郎此言何意?益州人丁充足,粮秣有余,吾心甚安。”
“哦?州牧,岂不闻中郎将刘伯裕造反之事?”声音虽醉,语气却是寒意凛凛。
刘焉大惊失色,连忙道:“吾儿造反?!却是闻所未闻呐!陛下明鉴,天使明鉴!吾儿忠心耿耿,且手无缚鸡之力,焉有造反之能?安敢有造反之心?……”
刘焉絮絮叨叨地解释着,卫韵却是笑了笑。
“大善,韵也与陛下言说,真论反意,那逼走蒯子柔,欲强纳蔡家幼娘的刘景升,岂非天下之首?”
“对!对!那刘景升反意却是十足,天使可闻此贼意欲祭天以祈荆州太平?”
祭天,那是皇帝才能做的。
卫韵怒发冲冠:“此事当真?若当真如此,韵回长安,必弹劾此贼!将其打为叛逆!”
赵韪郑述等人附和了几句。
一众益州文武,还有卫韵这么一个天使,当朝副相,就差把刘表直接定义为叛逆了。
“州牧!州牧!!!急报!有兵自南郡进犯!”
满堂寂静。
怎么……回事?……
刚还把声讨刘表呢,转头刘表就打来了?
要知道,蜀地崎岖,南郡又离绵竹甚远,传令兵就算是加急,那也……
“这是何时的事?!”刘焉呼地一下子站起来,犹如一头下山猛虎,一方主宰的气势顿时尽显无疑。
“三日前,荆州军趁大雨与昏黑天色,叩开了祜陵!”
刘焉有些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