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董不知道侍御史是什么职位啊。
“相国,这侍御史乃是御史中丞之副贰。”
“受命于御史中丞,受公卿奏事,举劾非法。”
“啊,又是言官。”董卓大咧咧的。
王允等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王司徒,掾属可有定论?”
三公、大将军之流,都有东曹掾西曹掾一说,说着也是分担职责,但其实就是三公的家臣,秩比四百石。
王允沉默片刻。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董卓想在他家安插棋子的意思。
“有了,下官掾属早已备齐。”
他自觉还是知道董卓为人,若是真的想安排人,此时董卓就该质疑了。
“哦,那就好。”事实证明,董卓比王允想的还蠢。
李儒皱了皱眉,但是没多说什么。
他觉得以自己能力,可以盯住王允。
实在不行……他还有一位帮手。
李儒盯着王允,露出一抹诡谲冰冷的微笑。
王允略微有些心虚,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初平元年七月,董卓大封群臣,以收人心。
司徒府中,卫韵惊诧问道:“中散大夫?这……我本无官身,司徒是如何办到的?”
王允略有不屑:“董贼看人只看才能,贤侄有之前理政表现,董贼闻所未闻此等事,自然重视你。”
王允当然不是不屑卫韵,而是不屑于董卓。
董老贼手底下没有政治人才属实是硬伤了。
卫韵沉思片刻,双眼微微发亮:“既然如此……司徒,可敢闹他个天翻地覆?”
王允一怔。
“何意?”
“董贼死活无关紧要,甚至死了更好,既然如此,我们如何不让他死的有价值些?”卫韵脑海中涌现出一个疯狂的计划。
王允眼眸之中闪过精芒。
让董贼死的有价值些。
这话他爱听。
“贤侄细说。”
卫韵拿出了自己存了近一年的魔改版·三省六部官制。
“变法?”王允细细看罢,才皱眉说道:“若理想尽皆实现倒是不错,官职明确细分,三省六部九卿,这……官职也多了些。”
官职多,就意味着可以分的蛋糕更大。
而且细化官员权力,更有利于皇权集中和中央集权。
卫韵这份文案也只是大改中央官制,地方官制只浅浅的进行了细化,毕竟如今天下不平,地方官制改了反而会混乱起来。
“哦……贤侄的意思是,让董贼成为变法的烟灰?”
卫韵眼神明亮。
王允沉思片刻:“也可……但变法……”
王允皱起了眉头。
卫韵心底暗道果然。
父亲和荀彧都是提醒过他,变法最难一定是人心。
“司徒,您看,董贼手下无有政才,我们将官职设置越多,董贼手中政权就越少,且此事有董贼在最前面,如果变法于国不合,我们还可以改。”
王允眼神坚定了些。
“且,新政之中,九卿依旧身处高位,反而多出六部尚书与左右侍郎共计十八位高官。”
卫韵不断给王允洗着脑。
最终王允还是同意了。
主要是在卫韵的描述中,新法太美好。
虽然少了几个曹,但是多出来的六部和三省那么多的官职……
啧啧。
而且新法之中,没有了相国这种实打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玩意儿。
魔改版·三省六部中,中书高官官中书令、尚书高官官尚书令及左右仆射,还有门下省侍中,五位宰相,甚至偶尔还可以出现一位录尚书事,也可称之为虚相。
就算是这什么所谓的……太师,比太傅还高半级,那也只是虚衔。
“不过还需要让董贼以为自己可以在其中牟利,要让他主动地乖乖吃下这有毒的桃酥。”卫韵轻声道。
王允自负一笑:“此事交予老夫,老夫会让他主动吞下这块桃酥。”
卫韵眯了眯眼。
他能想到的办法有很多,但是代价都蛮大的。
比如说把少府或者户部这种钱袋子机构给他,乃至于把一些掌管后宫的职位给老董,他不是爱祸乱宫廷吗?去呗。
反正啥恶名都有你老董顶着,我们怕啥?
现在可能天下会骂朝纲不振百官无能,但是等到一除掉董贼,舆论风评即刻转变。
但是他没有这个权力。
老王头打算做什么?
难不成也给他一个这么高的官职?
老王头不像干这种事的人呐。
第二日一早,封官的旨意就下来了。
没一个时辰荀彧就跑到司徒府来了。
此时汉朝每月初一、十五有大朝会,而平日嘛,则是百官理政。
“文若,可是来找安年?”王允穿着官服走到门口,正好看到荀彧,笑了起来。
荀彧双手行李,面色坦然:“然,毕竟日后安年不为吾助,我二人都要聊些事。”
王允点头,先上了马车。
他就属于那种要风度不要舒服的。
荀彧急匆匆地走到卫韵的别院门口,和奴仆说道:“和你家主子说,新任尚书令荀彧前来拜访。”
奴仆闻言,微微垂首,走了进去。
此时卫韵在别院的书房里看书,现在对外名唤卫任氏的貂蝉也在这里。
卫大夫在看新法和法经,而貂蝉则是在看各种卫韵手抄给她的法家案例。
貂蝉看着那些案例,突然轻声问出了一个问题。
“夫君,妾身发现古往今来,一局就是数年乃至十数年……”
“然,权谋之中,最可能出现也是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忍字。”
“忍到机会到来,忍到乾坤颠覆。”卫韵沉声道。
“吾父经天纬地之才,然却在孝灵皇帝驾崩后毅然决然放弃了辅政身份,为何?寻求机会罢了。”
“黄巾之祸还算不得机会,因为黄巾之祸后,若是先帝励精图治,重铸乾坤并非不可能。”
“然,当董贼入洛阳,与关东诸侯血战之后,朝廷式微已成定局,这才叫,机会来了。”
“相较于沙场谋划见招拆招,吾更喜欢提早谋划。”
“但……好像夫君更擅长主动创造机会。”貂蝉疑惑。
卫韵笑了两声:“算不得创造机会,这些都只是事先布局好的,来长安至今,唯有你出乎了吾与父亲意料。”
等等。
卫韵眼眸一眯。
记得父亲曾言可以美人……
啧,岂难道,说的就是貂蝉?
别的不说,就算是宫里的那些美人,也没可能谁比貂蝉更美。
卫韵捻了捻手指。
难不成王司徒也知道点什么,才会那么着急把貂蝉托付给自己?
呵,这群老家伙。
卫韵心底暗笑,伸出手臂,把貂蝉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客家,门外新尚书令荀彧来访。”
“文若?好吧,正厅会客。”卫韵松开貂蝉,随手捏了捏美人的脸,然后轻声道:“你先看着,今日吾休沐,天大的事也不可能打扰我休沐。”
是的,甭管陪不陪美人,反正休沐时间是不可能干活儿的。
而且他现在出任中散大夫,这个职位要去就去光禄勋府衙,不去也无所谓。
卫韵也没有换衣服的意思,大家都自己人,郭嘉比他过分多了。
荀彧看到卫韵,先是有些无奈:“你啊,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卫韵挑挑眉头。
“你有啥事,快说。”卫韵在家中才会露出随意的这一面。
荀彧也只是打趣了一句,然后便严肃了起来:“我新任尚书令,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昨天司徒和我说了。”卫韵淡然。
荀彧面容沉重:“你可知士孙君荣都只是尚书仆射?”
“你压不住吗?”卫韵抿了口茶。
“呵。”荀彧笑了一声。
士孙瑞?压不住他?
怎么可能?
放眼如今的朝廷,汉廷上下只有一个杨彪他是实实在在压不住,其他人,甭管多有经验,是几朝老臣,统统不可能是他荀彧荀文若的对手。
但又如何?他要说的是单单一个士孙瑞的事吗?
卫韵面容严肃:“文若,这种时候不要想着他人私心了,朝廷未来不管是什么体制,三公或者三省之首,其中必有你一个位子,而且你出身完美,你只需要和同为世族的他们搞好关系并且领导好他们。”
荀彧苦笑。
这事哪是这么简单的?
领导好他们?
等等……
荀文若脸色突然一变,脸色略微有些难看地看向卫韵:“你不会想接着董贼之祸铲除异己吧?”
卫韵轻声一笑:“若我当真想这么做,请来的就不是你而是仲德公了。”
书院体系中,卫韵、程昱、郭嘉三人行事作风最像,不刻意走极端,但若关键时刻,这三人也不介意举起屠刀。
“但是文若,你也要狠得下心,变法,除董,这两件大事中,若朝廷上下有你我死敌,那便要尽快除去。”
荀彧点头:“这我自然省得。”
他只是谦谦君子,不是迂腐老儒。
“好了,我一中散大夫,没有陛下召见可以无所事事,你不行,去尚书台吧。”
荀彧点头。
他本来是大司农丞,前段时间朝廷无有大司农,他其实就是实打实的大司农,如今转为尚书令,工作是轻了还是重了还真是不好说。
“尚书令。”门外,法正一身小吏服饰,看到荀彧走出,行了一礼。
荀彧怔了一下,才恍然道:“哦,对,孝直也已入我尚书台了。”
“孝直跟着文若多学多看,少说话,但不要不说话。”就在此时,卫韵走出了府。
“孝直,莫要学吾与郭奉孝,长于谋略、长于治国、长于治军,此三者,终究谋略落了下乘。”卫韵严肃地叮嘱道。
正如汉初三杰,萧何韩信张良,谁更出色暂且不提,但论于国有益,必然是萧何居首,这也是为什么萧何才是丞相的原因。
“安年莫要自谦,昔年许劭那老儿来书院时,可就说你又是一姜太公。”荀彧笑眯眯的,说罢就领着法正离开了。
卫韵咧了咧嘴。
这荀文若,当真不似人子,这话一说出来,不知道要给他惹多少麻烦。
卫韵在家陪媳妇待了两天之后,旨意终于下来了。
圣旨长达数尺有余,
“应天顺时,兹令明命!”
“国有良才而不自知为难,社稷有贤而不善用为灾……”
“今闻世有奇才,颍川人荀氏讳彧字文若,河东人卫氏讳韵字安年,五日解本数百道,朝廷文武竟无一发现纰漏,闻之可喜,听之可贺……”
“朕方年幼,朦胧懵懂,思来想去,百官皆推,以二奇才为朕之半师……”
卫韵越听越懵。
怎么,自己短短不到一个月,从刀笔吏,直接上升到帝师了?
卫韵越发觉得事情脱离了掌握。
但……
“微臣领旨谢恩,请常侍稍待,安年更衣后便随常侍入宫谢恩。”
“卫公请。”老太监笑眯眯的。
他也不收财宝,毕竟十常侍之乱刚刚过去,现在太监从上到下都不招人待见,还收钱?不想活了吧?
卫韵换了身衣服,跟着老太监一起到了皇宫外,荀彧这个社畜早他一步。
皇宫外,二人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才上了马车,进入皇宫。
可惜,如今大汉不是盛世,宫内人手严重不足,不然就能看到每走百步都有新的内宦领路,一步一步都有规划的礼法森严但更能感受到强盛的大汉。
宣宫乃是汉宫的正宫见臣之地,如今还不到十岁的小皇帝就在这里,略有紧张地等着他未来的两位老师。
王允给他解释了半天也没解释明白为什么他的老师之中有中散大夫这种“小官”,但是刘协知道,不能万事看官。
若看官,秦二世乃是彼时天下最大,他有甚能力?
“臣光禄勋中散大夫卫韵拜见陛下。”
“臣少府尚书台尚书令荀彧拜见陛下。”
“二位爱卿平身,来人,赐座。”刘协长声道,声音平稳,不过因为年龄的关系,怎么都显得稚嫩。
“谢陛下。”二人异口同声,随即坐在座床上。(看上去类似小沙发
这玩意儿是灵帝时期兴起的,当时叫胡床……总是让人觉得有辱斯文,但舒服是真的舒服,还是经卫老爹改善后,更名“座床”,才大范围被人接受。
“二位爱卿,朕年幼不知事,听闻荀卿与卫卿皆各有所长,故请二位来授朕以安邦定国之术。”
说着,在座三人都恍然了一下。
卫卿……
刘协心中一亮。
他大概对如何收服卫韵有些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