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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回 水晶宫朋党弄是非
    姬元烈拆开朱色锦囊,取出里面巴掌大的信笺。

    信笺上只有两个字:江油。

    击竹子故作惊讶。

    姬元烈以为此锦囊都是击竹子写的,不想击竹子却作此态,因此颇为疑惑,问道:“击竹子师兄,你不知这锦囊?”

    击竹子挥了挥手:“江湖人都叫我‘太乙神丐’,不过我是路过听了点闲言碎语,凑巧说准了,实在是徒有虚名。大师兄才是当今第一神算。”

    姬元烈半信半疑。

    击竹子又说:“如今成都来了援兵,你们还是先往江油避一避为是。或许大师兄已做了布置。我先回成都,接应元广师弟。”

    马车车厢的四壁被打坏,但底盘完好。

    姬元烈和侯愚草草清理了血迹和秽物。

    辛剑秋将自己的好马牵回,加在车头。

    梦芝身子尚有些虚,受不得颠簸,于是姬元烈抱起梦芝坐在身上,权当一个肉垫。

    孩子在梦芝怀中,精疲力竭,渐渐沉睡了。

    北上之事,暂且放下。

    却说姬元广在宫门外等到戌时末,仍未见孟昶传召,心中顿感不安。

    宫门突然开了一个缝。

    姬元广正准备入觐,却听来人惊问:“姬大人,为何在此?”

    定睛一看,原来是那日传旨的小福。

    姬元广反问:“小老公何出此言?下官奉诏进宫,遇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公,教下官在此等候陛下召见。下官已等了一个时辰。”

    小福左顾右盼,瞧了瞧周围,耳语道:“陛下酉时便与花蕊夫人去了摩诃池水晶宫,孟总管带着咱和小禄一同伺候,并未见有人出入,怎能召你?要不,咱替你问问孟总管?”

    姬元广递了一锭银子,拜谢道:“那就麻烦小福老公了。”

    小福笑着关了宫门。

    不多时,小福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姬大人,陛下并未召你!总管要你,速回,速回!”

    姬元广正要回家,却见李廷珪、赵春峋狂奔而来,大喊:“元广,元广,快随我等面圣!”

    赵春峋悄悄对小福说:“有人作乱,还请小老公行个方便,教我等入了宫门。”

    又拿出一锭金子给他。

    小福点点头,请三个人悄悄进了宫门,嘱咐三人“不可乱动”,又召来侍卫监视,才跑去禀告。

    姬元广问起家中之事。

    李廷珪、赵春峋闭口不言。

    又不多时,小禄来了:“小福累瘫了,换咱来传话。三位大人,陛下召见。”

    孟昶最怕热,每逢暑天,便要发气喘,坐卧难安,于是在摩诃池边,专门建了一座行宫避暑。

    这座行宫,不用红砖,全都改用琉璃;不用陶瓦,全都改成碧玉。他又将一枚夜明珠置入行宫之中,因此昼夜通明,一片晶莹,仿若东海龙王的“水晶宫”,故而得名。

    不过,虽然孟昶好奢靡,广征后蜀的美女,却独宠花蕊夫人一个。

    花蕊夫人见孟昶不叫自己离开,便想着抽身的说辞:“陛下,今夜三个大臣无故请见,必有要事,臣妾有些乏了,想先去歇息。”

    孟昶岂会不懂?笑着搂她的腰,要她留下:“夫人何须避讳?后宫之中,朕就只有夫人一个可以说话的了,你若不答应,朕便不放你,等下教他们三个看见美人在怀,不知夫人羞杀不羞杀?”

    花蕊夫人双颊微红,点头应了。

    孟忠赶忙端来凳子。

    刚坐下,小禄带着三人觐见。

    “臣等恭请圣安,请贵妃娘娘安。”

    “免礼。深夜见朕,有何要事?”

    姬元广竖起耳朵,生怕漏了一个字。

    却听李廷珪奏道:“启禀陛下:臣与赵光禄今夜戌时四刻,一起路过姬御史家,却见姬府上下,没有一个活口。臣询问周围官员,他们竟然说:‘有个将军堵了姬家的门,说姬家谋反,奉了陛下的旨意,要姬家满门抄斩。’”

    “廷珪,麟儿呢,元烈和妹子呢?妹子可有孕在身啊!”姬元广驾前失仪,揪着李廷珪的衣服叱问。

    “姬大人,陛下面前,还请冷静冷静。”孟忠平静地说着。

    姬元广压下焦急,归心似箭。

    “朕的确派了吴健仁去姬府,怎么会……孟忠,叫吴健仁滚进宫来!”

    孟忠带着小寿走到宫门,迎面跑来一个值班的侍卫。

    侍卫见到孟忠,连忙行礼:“孟总管,成都府尹、梁州刺史和禁军的吴校尉在宫门外求见。”

    “小寿,你先去罢。”孟忠教人开门,放了小寿出宫。

    不待三人说话,急忙叫三个人跟着,也不问这三个人有什么事。

    雀歆炎、莫田利、吴健仁对视一眼,见孟忠一言不发,心中已有三五分的害怕,都不敢说话了。

    过了摩诃池,这三个贱人远远地便看见孟昶和他身前跪着的三个背影,又对视了一眼。

    孟忠让三个人等在摩诃池边上,自己回报。

    孟昶吃了一片雪藕,吩咐道:“小福,叫雀歆炎、莫田利在宫门等着,让吴健仁进来。”

    雀歆炎、莫田利得了口谕,便在宫门口跪下。

    孟昶见吴健仁一身皮外伤,问道:“吴健仁,你怎么弄成这样?”

    吴健仁不认识姬元广,此刻跪地喊冤:“陛下,您可要为末将做主!末将奉命前往姬元广家护卫,可那姬元广心怀鬼胎,以为陛下发现他谋反之事,派末将清算,因此袭杀末将的禁军……末将……差点就见不到陛下了!”

    说完,竟不要脸地哭将起来。

    姬元广在前面听着,拳头攥出了血。

    孟昶小眼大睁,像是要看清这个不要脸的吴健仁一般。

    李廷珪哪里能忍,喝问:“贱人!你这厮怎敢诬告良臣?”

    吴健仁反讽道:“这成都城里谁不知道李太尉与姬元广交情深厚?莫非末将这一身伤还能有假?难道,李太尉也有谋反之意,如今事发,倒想倒打末将一耙?”

    李廷珪怒发冲冠,也不顾仪态,便要起身。

    却被赵春峋拉住,劝道:“太尉,天子驾前,不可失礼。”

    孟昶摆一摆手,并不计较,又问吴健仁道:“你何时到的姬府?”

    “回陛下,末将戌时初到的姬府。”

    “姬元广袭杀你等,是何时的事?”

    吴健仁想了想,回到:“大概是戌时三刻的事。”

    “彼时姬元广可在府内?”

    吴健仁拜了一拜,哭道:“陛下,肯定在府内,那反贼带人伤了末将,趁乱跑了。”

    孟昶有些怒意:“你确定,没记错?”

    “末将没记错。”

    “你敢用性命担保?”

    吴健仁语塞。

    孟昶压下心中怒火,叫雀歆炎、莫田利进来,问道:“你等又有何事?”

    雀歆炎、莫田利认得姬元广,心中大叫不好。

    两个老贼又对视一眼,立时有了主意。

    莫田利道:“启奏陛下,臣接到线报,有一队贼人,换了客商的衣服,潜入城内,伺机抢劫,因此与雀大人商议之后,特来请示,是否封城检查。”

    雀歆炎附和着,又给吴健仁使眼色。

    吴健仁脑子一转,张口便胡说道:“啊,啊,原来如此,陛下,想必是这些恶贼不知如何入了姬府,撞见末将,便以为暴露,因此杀了出来,不是姬大人造反。末将愿意带兵抓贼,一雪前耻!”

    李廷珪听得额角青筋鼓胀。赵春峋又扯了扯李廷珪的袖子。

    姬元广仍旧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报,说王昭远、伊审征求见。

    孟昶叫小福引他们进来。

    王、伊二人见到面前跪着的两拨人,心中各自打着算盘。

    伊审征先说:“陛下,臣接到消息,成都城内有流寇、马贼作乱,血洗了不少百姓官员,城门校尉追到城东,发现不少死尸,因此臣特来禀报。”

    王昭远接着说:“启奏陛下,臣带兵清查,在姬元广大人的府中发现……发现……”

    “支支吾吾地,但说无妨。”

    “臣不敢说,只叫人带来了一些,陛下……”

    孟昶对孟忠招一招手。

    不一会儿,孟忠端着一个盒子进来。

    孟昶打开看了一眼,便合上了,又问:“审征,姬府死了多少人?”

    “回陛下,全都死了。”

    一时间,没人再说一句话。

    孟昶微微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姬元广,又扫了扫其余的人,说道:“朕知道了,今夜已深,明日朝会,朕自有处置。散了。小福、小禄,送上一程。”

    “臣等告退。”

    李廷珪恨得咬牙切齿,就要打人,却被赵春峋紧紧拽住。

    见这架势,王、伊二相赶忙领着雀、莫、吴三人,夹着尾巴逃了。

    姬元广一言不发。

    小寿从宫门外进来。

    小福、小禄见了,问道:“小寿,如何?”

    小寿摇摇头:“咱先见陛下。”

    孟昶见众人走了,慢慢起身,问花蕊夫人:“你说,这些人想做什么?”

    言辞之间,隐隐有些怒气。

    花蕊夫人何等聪明,先做了个投石问路:“小寿不是出去了吗,且看他有何说辞,陛下不可被表面迷惑。”

    不一会儿,小寿跑来禀报:“陛下,咱去姬府看了,阖府上下,无一活口,但并无孕妇。院中还隐隐有些香气,像是麝香、冰片之类。”

    “可有其他的死人?比如穿着黑衣、兵甲之类的?”花蕊夫人问。

    “回贵妃的话。没有。”

    花蕊夫人又问:“回来时,城中可有异样?”

    “没有。咱还特意跑了一圈,除了巡查守夜的,没见别人。”

    孟昶打发小寿走了。

    花蕊夫人心中不爽,却不直言,只用眼神知会孟忠。

    孟忠心领神会:“陛下,这些人竟然如此放肆?这不是要造反吗?”

    “你们说,你们说,这些人,当真是不将朕放在眼里!胆敢假传圣旨,公然刺杀朕钦点的御史!一个刺史,一个府尹还不算完,竟又来了两个同平章事!两个!看来还是朕太过心软,又养出来一堆李仁罕、王处回之流?传旨!教李廷珪调大理寺、刑部,同御史台一并审理此案。”

    花蕊夫人却突然劝道:“陛下,依臣妾之间,此事,如今是不可交给李太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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