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这不就明白了……”听到这里，张天师说一声“明白了”，激动得一拍盘着的大腿，“嗷”得高叫一声，吓得一旁正在讲述的小妮子连忙就躲，以为又触发了什么邪祟作乱，生怕伤到自己。

    “别怕，别怕，腿麻……麻了……，诶哟，坐的时间太长了，让我缓缓。”说着，张天师一边咧着嘴，一边两手抱腿，逐一将两条腿打开，从盘坐的端正姿变成箕坐之态。

    小妮子收拾心情，回头看一眼，颇带些揶揄的语气对张天师说道：“张天师，法力高超啊，定力足呀，修炼能够修到腿麻的境界，实在是高！”随即，小妮子音调一变，又道：“你真要是个骗子，今天不能把我爸给我救回来，我就把你送进去，你看着办！”还真别说，古今大教授，桃李满天下，政法系统里门生遍布，都是小妮子的师兄弟、师姐妹，但凡她打一声招呼，定然是熟人多了好办事，抓起骗子来更省事。只是，真要到了那一步，一说起是小妮子这个政法教授的女儿，被骗子给骗了，那可真是太丢人了。

    “我怎么能骗你呢？怨念！这就是怨念！怨念，你听过吗？沉冤不雪，怨念不解，千古流传，害人不懈。”张天师说着说着，像是背起了顺口溜。

    “怨念，当然知道。可是和我爸有什么关系？”小妮子问道。

    “那你得好生听我说完才行，不要打扰我的思路。我一边说，一边解释该怎么做。”张天师说道。

    “你要真靠谱，那就随你。今天必须见真张，不然，你是知道后果的。”小妮子又一次强调道。

    “放宽心，有我在，没问题。”张天师口中称稳，反过头来还不忘揶揄几句，道：“‘鸡屎’、‘猪屎’，还有‘象屎’呢……”

    小妮子耳濡目染，不说通晓历史吧，但好歹也算是信手拈来。在她口中原本脱口而出的朱鸡石掌故，却让她一度称作“鸡屎”“猪屎”，她也实在是丢不起那个脸，饶是她口齿伶俐，但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半晌，小妮子才又问道：“朱鸡石，他和我爸怎么能扯上关系？”

    “我说的时候你不听，现在又问。怨念，怨念。朱鸡石自认死得冤枉，其冤魂千年不散，就是要等一个机会平原昭雪。”张天师说道。

    “你怎么知道？”小妮子又问，显然是对眼前这个张天师，越来越缺乏信任了。

    “我当然知道，要不然我设坛施法，那都是摆设？”张天师似乎不想多言。

    “要是和救我爸有关系，你就说；要是无关，你也就别再故弄玄虚了。”小妮子一生气，话说得又硬了起来。但此时毕竟尚不到绝境，她终是还有求于张天师，心中有所顾忌，所以到了嘴边的一句“门就在那边”，终于硬生生被她给吞了回去。

    “我是来救人，又不是来说评书、水故事，哪有精力说那么多废话？”张天师反问一句，顺势拿回了话语主动权，接着道：“我设坛施法，自是与那朱鸡石的冤魂通灵，朱鸡石借机向我有所说明。”

    “他说什么？”小妮子问道。

    “他说，当年张楚陈王兵败，他投靠项氏，项梁则将他的部队拆了个七零八碎，主力部队由项梁自己整编，只留给朱鸡石一支残余力量。被项梁派去与章邯一战，朱鸡石为了表示投诚的决心，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率领这支残兵剩勇前去迎敌。虽知生死难料，但胜则有功，他原本想着只要肯为项氏效力，则总会被项梁接纳；就算是吃了败仗，也无非是合兵再战，最次也无非就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这就是朱鸡石所做的准备。

    但是，朱鸡石却没有想到，章邯所率所谓囚徒之师，战力依然强大，几番战斗下来，他的残兵剩勇早已损失殆尽。朱鸡石无奈，以战鼓的鼓皮修书一封，向项梁求援。奈何求援书发出之后，项梁却再无音信。

    朱鸡石且战且退，终于退回到胡陵，打算和项梁合兵一处，共同抗敌。此时，胡陵正是项梁主力所在，项梁眼见朱鸡石兵败不止不救，反而将朱鸡石打入大牢，自己却退守薛地。项梁在退守薛地之后，终于还是将朱鸡石以军法处斩。

    朱鸡石下狱之后，自知命不久矣，所以便在狱中石板之上，刻下遗言，痛斥项氏无义，警告天下英雄，提防项氏应如提防小人，唯有如此，群雄结于有义之人，天下才能归于太平。朱鸡石并以血为誓，在石板上降下诅咒，要让项氏满门永远厄运缠身，永世没有起色。

    现在看来，你刚才所说令尊所拿的羊皮卷和那汉瓦，可能便是朱鸡石当年所留遗物，羊皮卷可能就是他的求援信，而那汉瓦则是他的诅咒石板。

    两者合二为一，绝望之气翻倍，怨念之息激增，终又将朱鸡石的冤魂勾了出来。”张天师，一番长篇大论，总算是把朱鸡石给解释清楚了。

    “他受冤屈，他怨念重，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他诅咒项氏永世不得翻身，何苦为难我们古家？”小妮子不解地道。

    “话虽如此，但是一只受屈而死的冤灵，游荡世间几千年，他何止是冤？你就想想，他所承受的，还有这几千年来鬼无定所的苦难！冤魂害人，有时候可能也是迫不得已，就像人受惊时慌不择路，人生重病也会病急乱投医，人被水淹也总会抓住救命稻草不放，对鬼来说也是这个道理，都一样的。机缘巧合，令尊将他释放了出来，对朱鸡石来说，这时机难遇，他也就只能死缠着令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