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施法回魂,最佳之处有二:其一必是肉身所在之处,其二必是魂魄流失之所。
这第一处好理解,魂魄回还,自是回转肉身。于肉身所在之处施法,魂魄回附肉身,自是顺理成章。
第二处也自有其道理。魂魄从这里脱身而去,四处游荡,就像是人迷路时一样,要想找到肉身,自然还是要想着办法,按照原路返回才是。所以,如果张天师在魂魄流失之所施法,小妮子她父亲的魂魄受到召唤,在法术的引领之下,自然会从外一一回转此处。
在这两处施法,略有不同者在于,肉身所在之处,魂魄回转之时,有肉身承载,可以实时附身,受法者得以立刻复原;而在魂魄流失之处施法,肉身远离,尚需法力高强者,以法器将流魂落魄暂时收拢,然后再带到肉身之处将其赋予肉身,这才算是完全成功。
别看只是多了一个暂存魂魄的手续,要知道那魂魄,无影无形、轻灵飘渺,但凡在暂存的时候有一点差错,轻则再次失魂落魄,重则魂飞魄散,到时候别说救人生命,纵使天神下凡,阎王亲临,也难将那魂魄聚拢,此人一逝,魂魄不归阴曹,就难入轮回,再也没有后生转世之说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简单干就绝不搞复杂,因此,张天师本来首选在医院,守着病人的肉身施法,但事与愿违,在众人的不屑之下,终是难以成行,最终还是不得不选择了魂魄流落之所。
难度增加,不过张天师为人不错,并没有要求加钱,能够与小妮子有所际会,定是缘分,于“天师”的身份而言,这就是缘,“缘”“元”一体,小妮子对此自是十分明了。小妮子随缘之后,张天师十分欣慰,感叹于小妮子属于真“有缘人”之余,认真地询问着教授最开始发生流魂的所在之处。
交谈之下,张天师这才搞清楚,教授原来姓古,名今,是当今最高学府的资深政法教授,精通中外历史,深耕于古今中外政法史,主要从事国家治理的变迁与比较研究。由于工作的关系,为了收集整理古今资料,常常要埋头于各类古文献资料之中,甚至要频繁出入各代帝王将相的墓穴、遗迹,对各种珍稀古物、艰涩文字,那是见多识广,鲜有不知。也正因为如此,古今,一位研究古今中外政法史的教授,几乎又相当于一个资深考古专家。
古今最初产生异样,那得从他拿到一块汉瓦说起。说是汉瓦,其实也说不准确切的年代,而且从形制上也不典型,看上去更像是一块石板。也不知道古今是从哪得来的这个物件,只知道他拿到之后,异常兴奋。按说在他这个年龄,古今本来就已经在学术顶端了,即便不去研究新课题,他在学术界也算是泰山北斗的地位了,单是一块汉瓦,何能引得他如此激动?
古今带着汉瓦回到家中,迫不及待地打开他尘封多年的“藏宝箱”,小心翼翼地从中拿出一块羊皮,将羊皮与汉瓦合于一处,口中默默念叨半天之后,便第一次出现了神志不清的现象。原本思路清晰,口齿伶俐的大教授,一时之间,口中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旁人听起来就像是在说“鸡屎”“猪”什么的。一开始,症状并不明显,古今身边的人也不以为意,都当他是做研究入了神在喃喃自语。
好几次古今从他爱人身边走过,口中发出“鸡屎”的话语,他爱人听到了,还当他心血来潮,想吃鸡屎藤,她还专门去学了鸡屎藤的做法,给古今做了几样特色吃食。
可每次真到了端上饭桌开吃的时候,古今却从来也不承认他向老婆提出过要吃鸡屎藤。反倒是古今在听到要吃鸡屎藤的时候,便会在须臾之间,脑子似乎宕机了似的,有些恍惚。
久而久之,古今的行为也越来越不正常,他清醒的候越来越少,糊涂的时间越来越多,大家也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突然之间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些年来,家人们带着古今各大医院都跑过了,专家也找了不少,什么老年病科、脑病科、精神科,疑难杂症科,除了妇产科以外都看过了,全没有具体的诊断结论,大家统统一句话:“回家观察,不影响生命就没有事情。”
古今在工作上,他的研究算是进行不下去了,在生活上,家人们也很无奈,只得把古今好生照看起来。
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吧,医院治不了的病,古今的女儿不知道从哪里想到了玄学疗法,找了不少法师前来。还别说,法师只要来施个法,古今还真能立马清醒过来。于是小妮子,甚至连古今的爱人,都对这法师深信不疑。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古今对法师施法也不敏感了。先前的法师则总是推托为邪祟根深力大,难以清除,在此情况下,法师一个介绍一个,总得要找一个法力更高深的法师前来才行。
法师们就像长江浪打浪似的,后来的、法力高的,也总坚持不了几回,他的法术便对古今失灵了。
一直到古今发病,紧急送往医院开颅,古今的爱人情急病倒,而他们的女儿小妮子,却还在寻找法师的路上赶不回来。因此,才有了方才,一众亲友陪着古今做手术,但是直到送入重症监护室,小妮子才姗姗来迟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