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远比我们所知的更加古老。有激进观点认为，现存各大文明的历史中的每个关键时刻，都有灵能的影子，只是当时的人们还不能发觉。当然，这一点目前还没有任何考古证据支持，只能算是一种美好的推测。

    ——《灵能史》，葛朴子，联邦高能研究出版社，联邦历285年

    柯力尼·巴恩斯从麻吉的餐馆的仓库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行军床上醒来，习惯性地启动了系统自检，然后找了找附近的充电口和清洁用具。最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已离开巴恩斯家的谷仓，告别了那可爱的雇主一家，成为了一名自由的智械厨师，不需要再做这些杂活了。

    晃了晃脑袋，原本发着呆板红光的眼睛逐渐露出灵性的神采，仿生的脸颊肌肉微微翘起，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看了眼视界中的系统时间，自己一口气睡到了中午1点。毕竟是难得的月休日，为了凑出一个完整的休息日，自己磨破嘴皮子协调了老伯尔和麻吉的意见，两边一共三天（实际上是6个半天的月休，每一分钟都很珍贵。

    其实自己一个乡下来的智械，在本地也没有什么朋友，平时除了美食也没有特别的爱好。上次这么奢侈的休假还是为了去新城的豪华餐厅尝一尝那位来参加厨艺大赛的联邦名厨的手艺。那一趟不仅花光了自己的月休，还贴进去了一年的积蓄。但自己还是觉得很值，每一口都让自己忍不住感恩先知和伟大存在，能成为智能生命真是太美好了！

    但是今天却不是为了这个，自己一只手数得过来的老朋友之一久违地发来了消息，让自己一定帮个忙。虽然自己早已经离开帮里，但柯力尼从来不会对好朋友的请求置之不理。

    难得地换掉自己特意定制的厨师服，穿上夏尔乡村风格的粗布衬衫和深棕色束口九分裤，戴上帮里的青年都很喜欢的报童帽，柯力尼习惯性地又在脖颈位置围上了一块海洋风格的手工方巾，把自己暴露在外的仿生咽喉牢牢遮住。很多老夏都人都见不得这个，虽然不至于引起暴力事件，但柯力尼不喜欢麻烦。

    来到夏都也快十年了，柯力尼相信自己绝对是城中智械里小有积蓄的一批。做厨师可是这年头夏尔很难找到的高薪职业了。而自己又很宅，也不喜欢和那些城里的智械交朋友。柯力尼说不好，但总觉得他们的屏幕脸孔后面还有一层屏幕似的，搞不明白他们的想法。

    看了看自己的账户，柯力尼满意地哼起了小曲，再做个2年，自己就有钱离开夏尔，去外面见识更多不同的料理了。自己的网友兼教友已经帮自己做好了攻略，据传帝国的航司很欢迎有经验的智械厨师成为大型游轮船上的员工。

    离开相对热闹些的老城区东部街道，向着中心地带走去。那里最近不太平，好像昨天才发生了一起装修导致的房屋倒塌事件。但坊间都在传言，其实又是铁吻鸟的人干的。但柯力尼的数据库告诉他，多半和自己的朋友们脱不了干系。帮里最近很多小动作，虽然柯力尼离开很久了，甚至曾经的帮众身份都不被现在帮派里的部分人所承认，但柯力尼还是有一些自己的消息来源。

    按照自己记忆中小道走着，视觉元件全力开启着痕迹检索，辨认着好友留下的小记号，七拐八弯之间就从大爷大妈们的目光中从容脱身，进入了居民区中人迹罕至的地带，紧挨着老旧市政设施的一排排铁皮屋附近。

    这里以前是附近几个社区的供电和网络处理区域，社区管理中心还在这里设立了公益修理铺和社工驿站，可惜在新城区开发之后，老城区的市政建设公司实际上陷入停摆，这里就成为了小鬼头们的秘密基地。

    金属脚掌轻轻碾过厚实又干燥的落叶层，柯力尼穿过一堆摩托配件堆起来的杂物小山，在尽头处推开一片看起来是倒塌了铁皮，进入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棚屋。在屋子里废旧的车床下面找到一个破油桶，费力地挪开之后掀起了一块贴着木纹的砖石地板，灵巧地跳了进去。高宽容度的视觉元件很快适应了无光环境，从一个简单的t型走廊中间转进去，就进入了帮派早已废弃的议事厅。

    径直走向已经露出弹簧的泡棉沙发，躺倒仰头看着墙上快要掉下来的匾额，那是小帮主当年很喜欢的艺术家做的复古书法风格的电子涂鸦，如果用带有高能频段可视化功能的殖装义眼看上去，可以看到帮派格言背后隐藏起来的那一批核心成员肖像。

    可惜，小帮主因为电子疫病发作在与铁吻鸟的械斗中猝然离世，帮里的开放派们一时间备受打击。除了萨沙凭着过人的决断、超强的战力和铁血的手腕留了下来，其余人作为妥协的一部分都离开了帮里。从此萨沙才被老帮主勉强当做接班人培养，风雨飘摇的朝霞才苟延残喘到了今天。

    看着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段时间，柯力尼再次翻了翻好友的留言，盘算着这趟有多少风险。平心而论，夏都附近早已不是五十年前的样子，如今安全得非常符合旅游胜地应有的画风，这当然离不开联邦下的血本。

    但作为觉醒智能都已经有百年时间的资深智械，柯力尼可没有那么天真。最近朝霞帮和铁吻鸟之间诡异的默契，很明显背后有外来的势力推波助澜。虽然已经不是帮里的人，柯力尼还是会为朋友们担心。如果萨沙真的缺钱，自己其实不介意贡献一部分积蓄。

    正在胡思乱想间，柯力尼听到楼上的落叶层发出了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和挤压声，有人来了。不一会儿，面前无光的走廊中渐渐显出一个小小的人影，柯力尼吃了一惊“怎么是你？”眼前的小豆丁不是人小鬼大的米桑提还能是谁？柯力尼伸长了脖子越过小姑娘的爆炸头往她身后望去“你哥哥呢？”

    米桑提撇了撇嘴，“没有他的事，就是我约的你。”柯力尼眨了眨眼，有点回不过神来“你？你找我？”米桑提先没回话，而是自顾自地搬来一个铁皮桶，大喇喇地坐在了柯力尼面前“对呀对呀，就是我。好了寇里别婆婆妈妈的，抓紧时间谈谈正事吧！”

    柯力尼听着有点想笑，曾几何时这个小女孩还只会抱着终端玩游戏，这会儿已经在自己面前扮上了小大人。但想到对方应该不会无的放矢，于是也坐了下来。

    “什么事？桑托斯惹上麻烦了？”柯力尼半开玩笑地问。但看着米桑提郑重其事的脸色，索性把围巾拉了下来，认真地又问了一次“他欠钱了？”

    米桑提不说话，从自己的小挎包里翻出一个平板，展示给柯力尼“见过吗？”

    平板已经略有破损而显得花花绿绿的的屏幕上，一个西装革履的纤细高瘦人影面目模糊，但能略微看到礼服的胸口上一个小小的火炬徽记，柯力尼的厚嘴唇夸张的往下坠着“没见过，亚伦人？那个什么，额，玛尔斯财团的？”米桑提左手在空中一划，画面一切又是另一副画像，“这个呢？”

    这次的肖像明显经过更加高层次的加密，只能勉强认得出一个大略呈人形的黑影，但让人记忆深刻的是那双明显不属于生物的眼睛，发着黄蓝色的微光。柯力尼眉头一皱“智械？这是什么元件？灵能殖装吗？”

    他用修长的金属手指搓了搓下巴，继续道：“夏都的智械都是登记在册的，我基本都认得。没见过这个人，如果有新来的，我们不会不知道。”说着他又突然猛地贴近屏幕，伸出手指贴近画面，但那手指却突然放出一阵微微的闪光，画面开始抖动，几个呼吸之后柯力尼好像放弃了一样耸了耸肩“对方确实厉害，不过我还是从画面里提取到了一些别的信息。这位可能是智械先知教的，他们的特征很明显。”

    “嗯哼”米桑提不置可否，“还有更有意思的。你和铁手还有联系么？”说着她小小的左手再次一挥，屏幕上突然播放起一段灰度明显不正常的短片。在铁手修理铺的后门阴影处，之前的那个智械人影与一个左边胸膛几乎都是金属色殖装的人说着什么，窗口里能隐约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在注视着二人。柯力尼抬了抬眉毛“直说吧，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是我们。”米桑提好像生气了似的重重地指正到“别告诉我现在帮里和铁吻鸟的诡异局面你一点想法都没有。帮里就不说了，萨沙那个肌肉棒子我都能骗得她团团转，但是对面明显没那么简单。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的，萨沙不会真以为稍微丢一些地盘、伤几个人就能白拿一大笔钱吧？就像你的傻子兄弟桑托斯一样。”米桑提说到这里摇头晃脑起来，爆炸头波浪起伏地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你哪来的消息？”柯力尼不动声色，“你那三脚猫功夫还不如你哥哥，这画面明显是公安监控后台的加密文件，我都搞不来。”这两兄妹的技术入门还是当年自己启蒙的，有多少天分自己一清二楚。“那个论坛”米桑提倒没想隐瞒“有个自由ai，听过吗？大家叫它有灵者。”“有所耳闻，它给的消息？你用什么买的？”柯力尼继续问。

    “我没买，或者说还没买。”米桑提突然直视着柯力尼“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这位神秘的有灵者在半公开地雇佣智械志愿者，去和这个可疑的金属脑袋接触。他还要求搜集一些其他的信息，帮它跑跑腿什么的，但是指明了只要智械。我看了看它发布的前置资料，好像和萨沙那桩大生意有关。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么？”

    柯力尼敲了敲下颌，发出沉闷的敲击声，“桑托斯不知道？”米桑提一听，好像炸了毛的小猫一样跳了起来：“别提了，那个傻瓜！昨天干活手脚不干净，晚上就被对面的人找到了，在去找萨沙的路上被揍了，还好对面也还算遵守协议。虽然没下重手吧，我看至少三个月别想干活，这下之前都白忙活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总得想想自己能做些什么吧。再说我也不能看着萨沙他们真往坑里跳，谁知道是不是自己人在搞鬼？”说到“自己人”三个字时她举起双手做了个引号手势。柯力尼瞬间默然。

    确实，萨沙还没有正式接班，老家伙现在只是没得选，如果这笔生意做砸了的话而且帮里已经付出了太多沉没成本，光柯力尼知道的，还在住院的就有六个。而到目前为止，萨沙背后的老板都没有怎么露过面，距离上一次拿到真金白银也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那确实是一大笔钱，相当有诚意。但毕竟要养着朝霞帮一大家子人，给得再多也快揭不开锅了。老家伙的人已经有一些不耐烦的迹象，不是每个人都对萨沙接班的安排感到满意的。

    “我有什么好处？”柯力尼说。米桑提翻了个白眼“好处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先知的狂热粉丝，能见到货真价实的电驴子你高兴都快吐了吧！还管我要好处，你可真牛！”她干脆从铁皮桶上跳下来，“要好处是吧，给我来这套”米桑提翻了翻挎包，扔给柯力尼一个小磁片“亚伦高地先知教派最新的原版启示唱经合集，高清无码版！顺便还有灵者预支给志愿者的一成酬金，我可是一点没贪污！不！客！气！”

    柯力尼随手用自己小臂处内置的终端刷了一下，瞬间对有灵者给的数额感到咋舌：“行，这活我接了。你安心多陪陪你哥吧，我去给这个有灵者大佬打工。”米桑提声音高了起来“还有帮里的事，你能查多少是多少！事后我私人会再给你报酬的。”柯力尼认真地盯了盯米桑提，好半晌后突然弹了下她的小脑瓜“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好攒钱吧傻妞。”

    说完越过小毛头米桑提，慢慢隐没在了无光的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