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盯住房顶,自言自语反复嘟囔了好久好久。李二狗每言每句都听的真切,却默不作声,很快淡忘。
被男人挂在嘴边的,无非是些扒皮抽筋之类的残忍刑法,真正令李二狗恐惧的是,男人竟能说出每种刑法受刑人的不同反应,有的会一直保持清醒,被缓缓剥去皮囊,有的则是会痛晕过去,又疼醒过来。总之那情绪满满又细心的描述,绝对不像是没经历过的人能讲出的话,仿佛只需一个合适目标,男人便会毫不犹豫施展自己口中绝技。
在自我世界里沉迷良久,男人才恍然大悟一拍额头,突然想起了任务,不禁顿觉无趣。泄愤似的将匕首深深刺入桌面,烦躁的对李二狗挥挥手“算了,你走吧,感觉没什么可再向你交代的了。”
“走?去哪儿。”嘴里说着疑问,李二狗却借身躯为掩饰,偷偷摸索起身后铁门构造,奈何有镣铐枷锁在身,他的动作根本无法隐藏,只是觉得不管能去哪儿,都比待在这疯子眼前强,他可没兴趣体验一番男人口中的刑罚。
欲盖弥彰的小动作惹得男人发笑“别找了,这道门从未有过向外开的打算,难不成你还想原路返回?”
“那我该去哪儿??”尴尬笑着停下了不怎么雅观的动作,李二狗拼命打量过周围,但可能是烛火光太暗,他竟没能找到任何像出口的地方。
男人悠哉起身,不顾污浊拍向一侧墙面。宛如收到某种命令,墙面缓缓向内打开,露出条漆黑通道,男人随手一指便转身回到桌后“请吧。”
打量一眼足以吞噬目光的漆黑,李二狗迈出的脚步迅速撤回“通往何处?”
“别问,也别逼我动手。”
男人脾气并不好,根本没有给李二狗再开口或者改错的机会,他只手扶稳桌面,翻桌而来,仅一只手拽住李二狗衣裳,将他按于墙面,另一手抄起桌上钥匙,连连刺出,只听道道清脆的开锁声回荡耳边。其动作之快,让李二狗来不及反应。
帮忙褪下镣铐后,男人一手提后颈一手提腰,将李二狗整个拖离地面,腰部猛然发力,轻而易举将李二狗甩了出去,撞进漆黑的通道中。口中不忘骂道“滚吧!”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二狗别提多狼狈了,他猜不到自己竟会以此种方式退场,谈何防范。
趴于地上,久久没能起身,与地面的撞击摩擦已令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再加黑暗已侵占身周,不知情况如何。直到其他声音与外物迟迟没有出现,李二狗才敢摸索一旁墙壁,以此支撑起身。
正当感叹着该何去何从时,一丝光亮猛然出现于身后,以种极为迅速的方式向前方袭来。李二狗身处火光必经之处,他慌张转身,如临大敌,可等来的不过是接连亮起的蜡烛。虽然蜡烛在无任何火源引导下先后依次点燃着实诡异,但李二狗无意计较诡异,此时摆在他眼前的,无非是前进后退两条路而已。
退路很短,不过十米左右,可以轻松看到尽头,墙壁直通到底,当中并无门的模样,想必是隐藏在其中,李二狗尝试摸索。
然而无知的举动似触怒了什么,烛火开始自尽头处熄灭,并逐渐向前延伸。
心中对黑暗的惧怕令李二狗放弃纠缠,跟随烛火熄灭的方向,快步向前方跑去,尽可能寻找光明。
前方的路并非完全笔直,后半部分盘旋向下,李二狗途中有过犹豫迟疑,但这并不是他止步的理由。在烛火与黑暗的追逐下,他总算来到尽头,直面一扇庄严的木门,烛火的熄灭也停于木门前,为逃窜者留下最后的光明。
脚步停于门前,不忘回首看过身后黑暗,李二狗不觉得自己能有勇气在黑暗中摸索着回去,留给他的选择只剩一个。
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推开木门。
门后世界,终于呈现种李二狗预料之中的模样,当然,他依旧高兴不起来就是了。他所面对的,是一间铺满干稻草,没有任何窗户栅栏的房间,唯一能通向外界的,只有两扇门。
突然闯入的李二狗吸引了牢中所有人的目光,却也仅此而已,没有谁会上前来主动开口,不过是看过一眼后继续忙各自的事情,哪怕是数一数墙上青苔,也会比李二狗有趣的多。
众多目光齐齐看向自己,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李二狗岂会不怕成为众矢之的呢,好在大家反应比较正常,几十人当中有不少熟悉面孔,都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山贼。
正当李二狗小心翼翼往前,唯恐惹下麻烦时,竟听到声温柔的呼唤“后生,来我这儿。”
轻柔的声音仿佛是位老人在安抚自己的孩子,李二狗表情有了半分呆滞后,慌忙寻找这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声音。
一鹤发童颜老者坐于张破旧木桌后,一手抚须,一手研磨,表情和蔼,可惜,老者所望并非李二狗,而是块透亮到近乎看不出雕纹的惊堂木。
一步一犹豫,李二狗仍来到老者桌前“老人家,您可是在叫我?”
老人点头未答,边提笔蘸墨,边将惊堂木当做镇纸使,笔尖悬于道未写完的竹简上“名字,家住何处?”
“李二狗。老家人,您也来审问不成?”
“不不不。。”写完李字后,笔尖悬而未落,老人皱眉深思,终舍得抬头看一眼李二狗“你说什么,我便记什么,不为审问,只是不想为你们留下道空白的牌位,没有名字的人,可找不到回家的路。”
“李二狗!”李二狗不曾说谎,为何要改。
“好,李二狗便李二狗吧。”老人才不会动嘴劝慰,默默补上二狗两字后,从旁随意拿出件衣裳,放于桌面“穿上吧,从此之后不再是贼而是兵,记得守纪,不然必遭军法。”
身份转变有些突然,稀里糊涂被推上了陌生的位置,李二狗满脸吃惊,想问些什么,见老人全无回答兴致,他在催促声下取走崭新衣裳,缓步离开。
迎接李二狗的,是他人戏谑的眼神,已经有很多人看这老家伙不爽了,但无一人做出过反抗,却又期待他人抗争,大家默默接受着胜利者的安排,连口舌之快都不敢逞。
李二狗则一脸尴尬,他怎会猜不到其他人想看什么呢,但他不傻,才不会自找不痛快呢,他只是尴尬于在如此多人的注视下换上新衣裳,周围没有任何隐蔽之处。
无奈,挤身来到墙角,面向两道墙壁,以近乎掩耳盗铃的方式,飞速换上新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