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分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叶炯一直深以为然,直到前一刻都是如此。
身前的圆桌,刚好能坐下四个人,进入照片回溯前是三个人,而出来后第四个位置被人占据了。
无论是叶炯还是时金雨,他们对于那张脸都十分印象深刻,他当时自以为是地称呼自己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杀手,还能一脸笑意地说出“但我有恶意”这种话。
慕容明德双手交叉在身前,黑色的手套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尽管他什么都没做,时金雨和叶炯还是下意识离开座位,警惕地看着他。
“两位别那么激动啊,我这次只是好好坐在这里看雪而已,并没有做什么。”慕容明德微笑着对两人说道,语气相当随意,配上那张脸倒是给人一个花花公子的感觉。
叶炯挑了挑眉,这句话谁信啊,这里这么多空的座位,你偏偏选了唯一有人的那一桌,说是无心之举恐怕没有什么人会相信。
叶炯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时金雨说道:“我想知道,当时那个遗迹里面的大机器人的攻击怎么没有把他弄死。”
时金雨活动一下暂时缓过来的身体,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不过一个人带着些保命的东西应该是合乎情理的吧。”
“我觉得我有必要打断一下,二位,”慕容明德突然开口道,“我的听力我自认为还是不错的,所以想说悄悄话还请换一个地方。”
随后他看向冰语华:“你们的同伴好像有些问题啊。”
“啊,什么,抱歉,我刚刚走神了。”冰语华还在回味回溯幻境里看到的东西,被他点了一下骤然清醒过来,才发觉现在的气氛有些不对。
“真的别紧张,我确实是来找人的,不过这次没有任务在身上,所以放心,我真的很很有诚意。”慕容明德微笑地说道,他的手和时金雨的手在几乎相同的时间分别按住了手杖和发饰。
“这句话前后并没有什么关系。”叶炯说道,这人的身手他可是记忆犹新,毕竟是目前所见所有人之中唯一一个和时金雨对拼体术不落下风的人。
时金雨也说道:“我更很好奇你是怎么进入这个学校的。”
天启学院尽管看起来极为不正经,但是为了保证各族学生在这里能好好学习,大家当时可是难得和和气气地坐下来交谈了一段时间。
交谈的结果,是天启学院周围遍布了富含魔方,科技,法阵混合元素的屏障除了手持学生证等学院认可的正规证件的人,别人还是很难进入。
武力进入更是难以完成,先不论你打破屏障要用掉多少魔力,倒是你万一真的武力突破了,立刻就会被卫星锁定,估计还没走几步就会被老师带领监察队按倒在地上。
更别论可能还隐藏在学院的其他族的神级存在,都是天启学院仅此于龙族的阿撒托斯学院的原因。
慕容明德明显也知道这些:“你们有句古话是怎么说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是吗,虽然现在的车都会飞了,也不至于与山有纠葛,喂,你们要去哪。”
说话间时金雨已经拉着叶炯和冰语华走到门口:“您继续好好看您的雪吧,我可不奉陪了。”
“诶,真是的,我还以为我可以用白露森林里那条嗜古龙的消息来换取一些帮助呢。”慕容明德淡定地拿起帽子,让它在之间旋转,眼睛扫到叶炯顿住的脚步上。
“喂,叶炯!”随着时金雨的声音响起,慕容明德面前的椅子被拉开,叶炯坐在上面冷着眼看着他。
“消息是什么。”叶炯声音有些颤抖,他不知道面前这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但就目前为止,除去秦忆梦可能知道,没有一人会将他的和白露森林联系起来。
慕容明德依然保持着微笑:“你确定不先听一听价码吗,还是说你无比坚信自己能接受。”
叶炯闻言开始犹豫,确实,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东西能让对方看上,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有更好的人选。
“那你倒是说说看,对应的价码是什么。”一个声音响起,时金雨又回到了这个桌子旁,找了个椅子坐下,而目前只看出两方不对付的冰语华也坐了下来,决定先听听他们之间的谈话,后面在询问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要你明天带上那个阿多尼族的男孩,以及这位冰莲族一起,前往中心街二十五号找我。”慕容明德说道。
“然后呢,要做什么。”叶炯询问道,既然已经决定得到那个情报,那就不能退缩。
“这个嘛,”慕容明德把帽子放回了桌上,“等到到那里后我们再讨论。”
叶炯皱起眉头:“但这不止与我一个人有关,我无法确定他们两位能一起前往。”
慕容明德依然保持微笑地说道:“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只要在那里等着你就好了。
“好了,接下来是你的报酬,需不需要我们单独聊聊。”
叶炯看了时金雨一眼,对慕容明德说道:“拜托了。”
咖啡厅的门突然打开,冷风疯狂往里面灌,他做了一个手势:“那么两位,请离开吧。”
冰语华站起身准备离开,既然两边都没有让旁人在的想法,那他也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时金雨看了两人一眼,伸手往叶炯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叶炯看了一眼,有些惊讶,想回头找时金雨时,发现两人已经消失在夜幕中。
慕容明德动了动手指,门再次关上,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叶炯:“她居然愿意把那东西给你,你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啊。”
叶炯紧握着手中的蝴蝶发饰,冷言说道:“快说,情报是什么。”
“真是心急。”慕容明德说道,“让我想想啊,该从哪里讲起呢?
“哦,对了,我想你在森林里或多或少都见过那条龙了吧。”
叶炯没有认同,也没有反对,他决定不作出任何过于明显的反应,让慕容明德无法猜透他的想法。
看着叶炯没有表示,慕容明德非但没有停顿,反而还继续说道:“你们在离开时遇到了一位龙族,‘她’带走了你们孤儿院的人,是这样的,没错吧。
“而你们在离开时其实非常不巧,你的同伴选择的确实是一条好路,这条路可以让你们在不惊动魔物的情况下安全进入天启森林。
“但巧就巧在,那个被称作圣羽泽拉尼亚最大的地震就在那时爆发了,你们的道路被摧毁,连离开的轨迹都被察觉。
“于是没有一丝意外,你们被一条龙追上了,你的那位同伴为了你将他引开,至今下落不明。”
“等一下,”叶炯终于难以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惊,慕容明德说的东西全部正确,好像这一切发生时他就在旁边旁观一样。
慕容明德淡定地终止了自己的话语,微笑地看着叶炯,叶炯发觉准备以沉默获取主动权的他已经落了下风,但没有办法,他确实被刚才那一大段话的信息震惊到了。
“你先后用的人称代词分别是‘她’和他,不仅是层次指代不同,连性别都不一样。”叶炯说道。
与诸君的交流不同,圣羽泽拉尼亚大陆上所有的语言男女的代词都是有明确的发音划分的。
叶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不会想说前后所做根本就不是同一位吧。”
慕容明德淡定地说道:“那要看你怎么理解了。”
叶炯心里特别乱,他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在寻找和白露森林里那位龙族有关的资料,但一无所获。
他有一次询问过秦忆梦白露森林里可能会是什么龙,得到的答案是嗜古龙。
于是他立马去找和嗜古龙相关的资料,同样一无所获。
即使这样他依然没有放弃,依然在可以得到的任何资料上寻找着相关的信息,甚至一度觉得秦忆梦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嗜古龙是否真实存在。
现在有人出现,告诉他嗜古龙确实存在,白露森林里也确实有,但造成白露孤儿院那样的并不是嗜古龙的问题,而是另一位。
而且很大概率还是一位神。
想通了之后,叶炯感觉自己的力气被抽空了,自己几年来不仅搞错了方向,甚至对手可能还是一个自己一辈子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又是一件再好不过的消息啊!
呵——
叶炯起身准备离开,慕容明德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凌晨五点,距离最早一批人起来还有差不多半小时时间。
“就走了,我还没说完呢。”慕容明德喊道,但叶炯依然往外走去,像一个发条断掉的玩偶。
他的声音传来,疲惫,绝望:“我累了,不想听了,那个对手我要怎么对付啊。”
想想自己和欧米迦当时居然把那种存在当作对手,真是难以理解啊。
是该说初生牛犊不怕虎。
还是说他们不怕死呢。
“其实你没有必要那么沮丧,”慕容明德说道,叶炯脚步停了一下,继续往外走去。
“其实很简单,据我所知,只要你能解决那头嗜古龙,一切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慕容明德说道。
面前的位置再次坐下一人,慕容明德微笑着问道:“不走了?”
叶炯说道:“刚才那话,当真。”
“当然,”慕容明德回应道,他想了想笑了一声,“虽然在你看了我好像没有什么诚信,但我还是愿意用我的名誉发誓的。”
叶炯冷冷地说道:“我不认为你的名誉有什么重量足以用来发誓。”
“确实,我把事实放在这里,信不信,信什么,怎么去相信,那是你自己的自由。”慕容明德说道。
叶炯深吸一口气,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他选择相信这个事实似乎是最好的。
看着叶炯的表情,慕容明德知道他已经作出了决定,于是说道:“没有问题,我就继续讲了。”
叶炯默不作声,慕容明德却毫不在意地说道:“那位已经成为神明的龙族,‘她’的存续与否与白露森林的存在直接挂上了勾,如果你还想在以后回去,最好也不要想着去动‘她’的主意。”
叶炯问道:“还有吗?”
慕容明德说道:“没有了,你可以走了。”
叶炯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扭过头:“你就这么放心,我已经得到了你的情报,万一明天不去怎么办,你似乎没有办法在这里对我动手吧。”
慕容明德依然一副十分散漫的样子:“来是你参与这场交易所需尽的义务,不来则是你的个人权利,我不认为这会有什么冲突。”
“真是个奇怪的人。”叶炯嘀咕了一声,将雨蝶信物放在上衣靠近心脏位置的内侧口袋防止被风吹飞,裹紧衣服走进了风雪中。
慕容明德等到叶炯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后,才对着面前说道:“这样就可以了吧。”
说完他仔细地凝听着面前的空气,然后笑着说道:“好奇我的能力,我还奇怪你所使用的是什么东西呢,我活了那么多年就没有见过比那还令我感到生理不适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亲自来说,甚至不愿到场,嗯?害怕那个人,我还没见过呢,不知道哪里能让你害怕。”
“好了,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是我的要求了。”
“我要你帮我查慕容月和慕容信志这两个人与当年慕容雪城屠城事件之间的关系。”
“当然,合作愉快。”
静谧之湖
芙洛莉菈从自己的后花园走出,一眼就看到了老老实实坐在会客厅内桌子前的那位阿多尼族。
他仰头看着外面的风景,对于来来往往的人群视而不见,芙洛莉菈轻笑一声,坐在他对面。
“合奏者,在百合族内呆了这些时候,感觉可还好。”她轻轻问候道。
合奏者问道:“您是指哪个方面?”
芙洛莉菈笑着沏起了茶:“就像外界说的那样,我们百合族全部是由女性构成的,美丽与纯净是我们的代名词,是别人渴望的事物,是污秽侵染的对象。”
合奏者赞同道:“确实,让洁净之物染上污秽,让英雄身败名裂,是当今社会的主旋律。”
他接过了茶,轻轻抿了一口说道:“但你们不一样,在漫长的时光里坚守着这片土地,纯善的本心从未变过。”
“那么阁下,认为谁又带着心思呢?”芙洛莉菈问道。
合奏者思索片刻,肯定地说道:“人族,他们虽然在魔力与神位上与其他族相差甚远,但他们有着过于复杂的内心,也正是这种内心,诞生了超绝的创造力。
“他们会用善良的外表包装险恶的内心,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对同胞或同盟拔刀相向,甚至有人曾经说过,或许他们才是和主最相近的存在。”
芙洛莉菈说道:“那是事实,是我们族花费了漫长时间见证的。”
“所以,你们真的能听见主的声音。”合奏者说道。
芙洛莉菈轻轻抬起头,没有否认。
两人有聊了一会儿,芙洛莉菈沏起第三壶茶水,合奏者才认真地看向芙洛莉菈:“其实我来这里,是有一事相求。”
芙洛莉菈温和地说道:“请讲。”
合奏者深吸一口气,从心口处的内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摊开在芙洛莉菈面前,芙洛莉菈看去,是一片花瓣,静静躺在对方手心。
她放下了茶杯,慢慢伸出了手:“可以允许我观察一下吗?”
合奏者点了点头,把花瓣递到对方手上,在这过程里十分小心没有触碰到对方的手,尽管他知道对方不会在意。
芙洛莉菈收回手臂,将花瓣按在眉心,一道柔和的白光闪烁起来,许久后,她才放下手,轻声问道:“这对于阁下是一位很重要的人吗?”
合奏者回答道:“我记不得了,但它在最靠近我心脏的位置,我想应该是的。”
芙洛莉菈叹了口气:“这确实是我族族人的花瓣,但它的时间太过久远,久到我的曾祖母都还没能降临于世,而对于我族的寿命,我想阁下应该在清楚不过了。”
合奏者心里莫名一紧,但还是问道:“所以?”
“所以,很大概率,她已经不在了。”芙洛莉菈说道。
漫长的沉默,芙洛莉菈把花瓣还了回去:“虽然我族有魂归故里的传统,但这毕竟是阁下最重要的东西,还是请阁下谨慎保管。”
“谢谢,”合奏者接过花瓣,“我还有一个问题,请问五十年前诺查丹马斯对于你们的预言内容到底是什么。”
“抱歉,恕我不能回答。”芙洛莉菈说道。
合奏者起身,收拾了自己的衣服:“但那不是什么好事吧。”
芙洛莉菈看着准备离开的阿多尼族,轻声说道:“或许吧,谢谢阁下关心,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潮涌颂者阁下,一味隐藏和掩埋,是不能留住身边之人的。”
潮涌颂者身体一阵,扭头看向芙洛莉菈。
这位百合公主坐在那里微笑地看着自己,眼中充满了温和,以及一丝淡淡的忧伤与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