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是每个人都无法逃避的情绪,他要杀人,自然也已经做好了被人杀死的准备。
可做好了准备并不意味着真的想死,在了解到吕元三与叶浩的合作后,罗井原本坚定的内心又开始动摇。
如果吕元三和叶浩真的联合了起来,那他也许就要面对两位三阶中期武者以及至少两位三阶初期武者的联手攻击!
在这样恐怖的实力差距下,他心中如何能不惧怕、不动摇?
然而无数次的动摇只是为了最后做出最好的最深思熟虑的选择,所以在将胸中郁气排放一空后,他最终下定决心,杀!
“哪怕结果比以命抵命更难让人接受,我依旧如此决心!”
罗井坚定的、恐惧的、无畏的、瑟缩的、赴死的……许多复杂的情绪自眼底一一划过,终究组成了他的真实。
不杀吕元三他实在难安,虽然对方如今在大庸,看样子还会久留下去,可若是有一天,对方毫无声息地回到吉城,毫无生息地进入基地怎么办?
若是有一天,对方加入了游侠公会,成为不受束缚、不知所踪的猎人怎么办?
若是有一天,对方的实力成长到他无论如何都无能为力的境地又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罗井只有如今这一个斩杀吕元三的绝佳机会,一旦错过便再难索命了。
“也许会死吧……”
他轻轻擦拭横置于腿上的大刀,幻想着自己被吕元三一刀砍下头颅或是捅穿肚子的场景笑了笑,然后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段发送给张晚欣的短信,可是到了最后确认发送之时,他的手指却挣扎着停顿着颤抖着。
那是一段表白,虽然言语看着不甚真挚,用词更是随意,最引眼的“喜欢”二字更是毫无支撑的苍白无力,可这是他第一次有如此冲动的想要表明自己心意的时刻。
但临到关头,他却又不自信地停了,尽管知道他们已经算得上两情相悦,可万一被拒绝岂不是很掉面子。
而且,现在已是半夜,搅扰到了她如何是好?
而且,他可能会死,在死去的前一晚表白实在是怯懦与不负责任的表现。
哒哒哒~
他按下删除键,开始慢慢的一个一个删,然后越来越快,一整段一整段的删,将短信的内容删得一干二净,随即又编辑了一条简洁的让于素华再操劳几日的短信发送过去,告诉对方他过两天就会回去,并附上一段感谢。
做完这一切,罗井将被子一蒙闭眼不再胡思乱想。
结果划水已久的本座不知怎么有了聊天的兴趣,嘿嘿笑道:“怎么,心里如此不平静,怕死?”
听到脑海里忽然响起的声音,罗井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还以为谁在耳边说话呢,“你如果因为我怕死就要取笑我的话,建议你还是老老实实闭嘴为好,若是惹得老子一个不高兴自杀给你看!咱俩共赴黄泉!”
“嘁,你有那胆子吗?”本座幽幽地说道:“想要成长得更强,与这些棘手的人打交道是必须经历的事情,等你的眼界开阔到一定程度后,再想起如今这些担忧根本不值一提。”
“日后事日后说,我现在就是很惶恐有什么办法?”罗井将手枕在脑后,实话实说。
在本座面前他的情绪无处可藏,只等精神境界大成也许才能屏蔽掉本座的探查,可这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实现,更别说明天他就要拼命了。
“记得我曾念给你的清净咒吗,如果实在心慌不妨多念诵几遍,安神之效极好。”
罗井想起并不久远却又好像久远得几乎遗忘的某天,大黄被自己精神冲击给吓得失魂落魄,正是本座授了一段清静咒给他才让大黄恢复神志的。
只是已过去了这么多时日,那清静咒他哪里还记得半分,因此央求着本座再念一遍,终于在本座那鄙夷的语气传授下将其给记在了心中。
“你就这么记着过一段时间肯定会忘。”
哪知罗井刚刚记熟还未来得及高兴,本座又开始喋喋不休数落乃至怒骂他,就好像罗井在对方眼中毫无优点般可憎。
“那你说怎么办,写下来?要是让人看去了可如何是好?”
“笨蛋,蠢货,智障!”本座连吐三词,三花聚顶弄得罗井勃然大怒几近红温!
但他不敢发作,就像学生被老师骂成哈卵一样保持着宁静,因为所料不差,骂完就要开始授业了。
果然,本座徐徐然说道:“你脑袋里那般磅礴的精神力是做什么用的?”
罗井微微皱眉,“精神力磅礴跟记忆力好不好没有关系吧,我现在的记忆跟没修炼精神力之前好像也差不多啊?”
本座恨铁不成钢,这罗井是真蠢得要死,“你……怎么就选了你这个猪头呐,我的天啊,你平日都不琢磨精神力到底还有什么用途的吗?哦,不对,你倒是无师自通的用精神力偷看女人洗澡,蠢货!”
罗井挠了挠头,翻了个身侧躺着让自己更舒服些,“这不是有你这位前辈在吗,哪里还需要我去动脑筋,再说了,你早与我说过精神力乃是辅路,当今末世,我还是以武者之路通天为好。”
“可也没见你一门心思扑在武道上。”本座腹诽着让罗井听到这句吐槽,而后提醒道:“可记得傀儡印的凝炼方法?”
“嗯?记得啊,我泥丸宫里还有十几枚傀儡印呢,要不是每次施术灵魂本源都会有所消耗亏损,我早把这些傀儡印全放出去了。不过你说这个跟记忆力有什么……”
说着说着,罗井陡然惊醒,猛拍手掌欢欣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用精神力所凝炼的丝组成文字,把咒语烙印在脑袋里!”
“总算明白过来了,与你这等没有慧根的人说话就是麻烦。”本座低语两声,又陷入了无休止的沉默。
他当即坐起身,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立马沉入泥丸宫凝炼精神之字,这凝炼精神力的过程他已熟悉无比,而且没有傀儡印那么多细节要把控,很快就将清静咒全篇凝聚烙印完毕。
“此篇文字存于脑海中,我好像不用再刻意去看就能看见,不用刻意去记就能记住!”
在文字印成之后,罗井发现这篇清净咒好像随意就能脱口而出,想来是文字成形于精神之海,无形间已与他的记忆产生了紧密联系,可以间接看做他的记忆力得到了提升,当然,仅限于记住这一篇清静咒而已。
“这比记忆面包还有用!”
他在心中欢呼,随即默诵清静咒全文数次,果然心中不再彷徨恐惧,偶尔会出现胡思乱想的情况也不再发生,念着念着便如头猪一样安心睡去……
清晨林雾扰扰,盐霜雪融,天空微明,岚烟暗沉,雾气上升与低矮的云层相接如同一色,春天的绿与浓郁的霭相融一体浑然,林海好似一锅热气腾腾的汤圆,不过那云层为何接地如此之近?
因其蓄雨将落,颜色渐深,朦胧雨雾清清凉凉久不见散,林中篝火熄了,三三两两的武者开始放水洗漱、生火做饭。
罗井出了帐来,惊讶道:“好浓的雾,恐怕连五十米的能见度都不到,不过如此也好,正所谓月黑风高杀人夜,云暗雾浓砍头时!”
他往其他地方看了眼,隐约人影错落话音起伏,淡淡饭香随雾飘逸,有喜好奉献之豪杰煮了大锅饭炒了大锅菜以供众人。
将口袋里两袋过期面包放下,罗井去寻了香喷喷米饭配野菜开造。
不过戴着面具,他吃饭时极为不方便,而且为了不让自己牙齿的特征暴露,他根本就没在面具上留有口缺,只能将将把面具掀开一道不易让人看见的缝把饭塞进口中。
此等小心做法自然是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最后罗井只能躲进帐篷里慢慢塞完饭才出去。
远处,与叶浩若即若离的吕元三盯着罗井佝偻的身子,目光隐隐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