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井全身都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如同他刚褪下的皮。
忽有种莫名的警觉自他心底生出,停下擦刀的动作,罗井往身边的一棵山茶树迅速靠去,同时精神力散发而出,将半个山头都笼罩起来。
那山茶树好巧不巧正是挂着二阶丧尸头颅的那棵树。
不过他精神力刚一调动神色就忽然剧变,“怎么回事?”
他识海内久不言语的本座也惊疑道:“哦?有趣。”
罗井尽量将自己融入到环境中,他慢慢弯下身子,“有他娘个巴子的趣,你是不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本座沉默许久,不知是在思考罗井刚才第一句话是在骂它还是在思考后面那道问题的答案,这才正经回答道:“不知道,但有点思路。”
罗井闻言立马急问,“什么思路?”
他现在很是焦急,因为刚才在动用精神力的时候,不知为何精神力似乎受到了一股挤压排斥,就好像有无穷无尽的棉花将他的精神力包裹起来一般,温和而窒息。
其结果便是他的精神力探查范围竟大幅缩减到只有身周十米的范围,其精确度也大打折扣,连一片树叶的细节都无法尽数探查清楚。
自精神力突破小成后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诡异的事情,所以当即便有些慌了神,暗猜莫不是精神力频繁运用导致境界下降?
他少有的无措起来。
本座提醒他道:“到底是毛头小子,一些小事便如此惊慌。”
听着本座的说教罗井不置可否,“别卖关子了,你若知道为何如此应该有法子解决吧?”
本座老神在在道:“此事我已有些说法,本座长话短说,精神力固然玄妙,但你可知,世间一切存在都有其形态?”
罗井强迫自己耐着性子,未曾回应。
本座继续道:“既然世间一切存在都有其形态,那精神力的形态你觉得应是如何?”
“精神力……”罗井呢喃道:“多半是……脑电波?”
“大差不差。”本座语气平和如先生授课般,“你还记得当初在那条黄狗子的识海中看见的脑电壁障吗?”
罗井道:“记得。”
本座道:“那层微弱脑电形成的壁障能阻挡精神力的强悍冲击就是因为精神力也是以一种脑电波的形式存在的,所以能够被电波以及强磁场这类东西所妨碍!”
罗井大致明白了,不过这玄而又玄的东西竟也能跟科学扯上点亲戚还真是神奇。
不过他立马又一惊,“如此说来,我现在遇见的情况似乎并不足以表明精神力是被电波或者磁场影响的吧?”
这里乃是山林,周围根本没有带电物体,他抬头,透过树叶望向天空,那阴暗的云层当中也并没有雷蛇游弋。
难不成这地底之下有磁铁矿?
正当他准备用刀刨开地面时,一声细微的呜咽凭空飘入耳内。
宛若某种婴孩的嬉笑。
似远似近难以捉摸。
忽如其来怪声让罗井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珠子近乎都要瞪出来般,“什么东西?”
他躲在山茶树下朝周围看去,天空阴云密布,原本就被树叶遮蔽的林子显得阴暗无比,那被雨水冲击而不断摇晃的树影当中仿佛正有什么鬼怪隐匿着。
那诡异的呜咽只响了一下便消失,但罗井不认为自己听错了,因此一股浓浓的恐怖气息陡然自林中升起。
他妄想肩膀上正有只苍白的手搭着,下意识瞥了眼发现没有东西后大松口气,然即看见那颗挂在头顶上的丧尸头颅,随即小声啐骂道:“莫不是你在作祟!”
丧尸头颅斩下后仍具有活性,也许是这个原因导致的这只丧尸的脑袋发出了怪叫。
“嘿嘿,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
找不到奇怪的东西,那只能将其归结于自己认为的最不对劲的东西。
所以他一刀将那头颅打掉到地上,然后乱刀砍了十几下,刀刃都要砍豁口了才罢休。
他抹去脸上冰凉的雨水,微微喘息着,“这下总不会再发出怪叫了吧!”
“呜咔!”
然而呜咽声再度响起,似远似近分辨不真切,罗井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一脚将砍烂的脑袋踢飞,当即从树下站出去低吼道:“哪个绝八代的东西在吓唬人?敢不敢出来比划比划!”
精神力不明原因受限,林中视野不佳,那怪声诡异难测远近,一连串情况导致罗井这个三阶武者都有些慌了神。
而此刻本座又好死不死的说道:“阴雨之天怨气上升,阴气汇聚,多半有鬼怪出没!”
罗井闻言腿肚子打摆正要叱骂对方,以为本座在故意唬他,但话到嘴边,他说出来的却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精神力强悍的人可观阴阳,对某些东西的存在是极为敏锐的。”
听着本座这么说,罗井顿觉手脚冰凉,他莫不是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碰上了?
这种东西他原本是不信的,可本座的存在不得不让他相信,而且他以前在乡下的确经历过怪事。
其中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有一次放牛,那黄牛本放在山上安安静静的吃草,但不知为何忽然就发疯般跑了,他正在田里玩泥巴呢,听见牛铃声远去焦急万分,想也没想就追了出去,牛要是丢了回家屁股恐怕都要被打开花。
当时时属夏日,当天已是傍晚,那黄牛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明明离得不远就是追不上。
更奇怪的是他追了几里地,事后回想起来竟然一点不觉得累。
最奇怪的还是他追到牛的时候,当时天都黑了,他也正好是在一片漆黑寂静的山坡林下追到的,林中还能听到某种鸟类的长而急的叫声。
那黄牛在林中乱闯,要不是最后被坚韧的一大团藤蔓荆棘给挂住了牛角他还真没法追上。
他追到牛后牵着牛绳想要往回走,他依着来时的路走,然而一连走了许久都没有走出去,这可有些奇怪了。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阴暗的林子里地面上有一坨牛粪,正是那坨牛粪一次又一次的告诉他一直在转圈。
如今想起来那时的情况竟与“鬼打墙”这类怪谈有些相似。
至于事后他是如何脱困的便不多说,但有一点,那一天晚上包括后来趁着夜色回去时仍遇见了一件怪事,这事罗井的外公外婆以及父母都知道,他说过的。
这件事对当年懵懂无知的他来说其实并没有觉得太吓人,对其他闻者来说也只当个随口胡诌的没有细节的故事罢了,当然,最清楚其中细节的还是他这个当事人,只看他愿不愿意说就是了。
不过这件童年怪事并不足以改变罗井的世界观,但是自遇见老神仙传法、发现本座寄宿识海后他就觉得自己原本所秉持的世界观并不完整,以前的所见所知甚至算得上蹒跚学步的幼儿第一次看见天空时那样坚信那便是整个世界一样无知。
如今对于那些玄妙的存在他已接触过并欣然接受。
可客观世界又无不在提醒他世界上不存在这些难以用理论或者实验所证明的东西,两种不同的观念综合影响下被他所接纳,他不得不将自己当做评判标准,因为他亲身经历过,所以他知道自己应该用怎样一种方式去看待这个世界。
因此他常常自嘲自己现在是一个“违物主义”者,也就是违心唯物主义,简而言之就是啥都信,啥都对。
颇有种摆烂的味道在其中,但人的一生小半辈子都在睡觉,这跟摆烂没什么太大区别,人生来就是要摆烂的。
这样一想罗井更没心理负担了,所以想通之后很高兴。
但现在他高兴不起来,因为那呜咽声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罗井全神贯注,终于是捕捉到了一丝声音的源头,他鼓起胆子看向正对面缓坡上的一团草丛。
那形如婴孩嬉笑的呜咽便是来自于那团草丛之中,他记得娃娃鱼叫声也像小孩,但那草丛之中显然不可能有一只娃娃鱼。
看着那团被雨水冲刷得轻轻晃动的草团,罗井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某部电影,男主人公被地主抢了婆娘还是怎么的,然后被推下船淹死了,死后所化猛鬼就是藏在一团水草下面把仇人弄死的。
但这不是河上而是山上,那草也不是水草而是芒草,唯一的相同点就是草里都躲着东西。
咕~
罗井不禁狠狠咽了口唾沫,难不成那草里面真有一只脏东西要弄死他?
“本座,你可有什么驱邪法术?”
“有。”
“什么法术?”
“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