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罗井正式任命郑瘸子为基地总工程师之后,其结果自然如郑瘸子所说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真正开始动工,对方带着建设部一伙人天天勘探地形绘制图形确定方案等。
那建设部办公室里有时跟打架似的热火朝天,有时又跟殡仪馆似的死气沉沉。
郑瘸子在工程建设方面出奇的具有责任心,而且更多的一点,他是带着某种乐趣在驱使自己。
就如同许多默默无闻,在自己那一方无人问津的小天地中耕耘的执着者一样,他享受用双……单脚丈量土地与在纸上画下无数条笔直的线段乐趣,哪怕并不会有多少人理解并认可他。
所以郑瘸子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阿杰以及杨观等人的重视,就差把建设部部长的位置让给他了,而且对方虽然只是一阶初期的实力,但面对尤其是他二人的二阶后期实力却没有任何的畏缩,想说什么说什么,他们做的不好更是会直接开骂!
好生雷厉的跛子!
按郑瘸子的说法就是,现在他是造墙项目总工程师,就算罗井来做事都得听他的!
罗井听了这话后很是高兴,因为这样一来他就有充分的理由不去做事而偷懒。
经过半月的工程分析和图纸绘制等,一份详细的工程项目方案便递交到罗井案前。
但他这懒汉是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奋笔疾书签了大名,这伙人做事他放心,根本无需多虑。
当天开始,随着公告栏张贴的文件告示贴出,造墙工程正式动工,一辆接着一辆的大卡车从外面运送水泥砂石。
一吨又一吨的钢材被切割捆扎,桩工机械的巨锤高高落下将地面夯实得稳固无比,挖掘机械铁斗之下泥土翻飞,混凝土设备全力运转,一吨吨砂浆开始灌进桩孔内……
基地现在总共四百多号人,其中半数在进行造墙工程,皆由郑瘸子统一调度,阿杰随他身边学习工程方面的知识,各分选了几个小组长协同监督。
另有一百余人却早先几天就离开了基地,而且是实力最为强劲的一批武者。
罗井处理完基地内的事情后也马不停蹄离开了基地,一路翻山越岭向远方赶去。
造墙计划一旦开始,其所需资源便是海量,砂石水泥以及钢材已经准备充足,但是剩下的水源问题一直显得捉襟见肘,尤其是那两百五十多号人来到这里之后更是加重了基地用水负担。
所以几天前勘探完毕河渠开凿路线后,便由基地建设部副部长杨观带着一百多人径直赶往了万溶江边。
他们选定的河道不在城中,而且离基地直线距离有十二三公里,当罗井顺着前人走出的小泥巴路赶到江边时已能见到不少帐篷和人影交错,炊烟时不时升起,与寒冬飘荡在山间的薄雾交融生光分不清彼此。
天空层云渐暗,冷风扰扰。
见罗井来了,立马有人去叫杨观,杨观不久后一身泥的急匆匆小跑到罗井身边。
“怎么样,好像还没开始动工?”
杨观擦了擦满是泥巴的双手解释道:“哎,来的路上就总会遇见个把只丧尸偷袭,这两天都还有丧尸陆陆续续出现呢,对我们的工作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而且这万溶江虽处高位,但与基地的落差不过十米而已。”
罗井点头道:“按着山谷走势开渠要挖三四十公里,这个落差想要顺利引水的确不好把握。”
“不过我已经派了几个精明能干的去搞地形测绘了,等他们定好河渠高度线立马就能开挖!”杨观信誓旦旦道。
“那些测绘人员可不会遇见什么危险吧?”罗井担忧起来,不过想到杨观做事细致,大抵是派了随同武者一起的。
而且现在气温虽在回暖,但离稳定的超过十摄氏度还有段时间,所以丧尸活跃性并不高,他来时就遇见一只躲在草丛里休眠的丧尸呢,也不知道那丧尸是怎么没发现别人,别人又怎么没发现它的。
杨观看了眼远处的枯黄色群山,山坡老树繁多,常青树仍是主体,待罗井说完话后他将目光收回说道:“都派了二阶以上武者随同,不过话说回来,你的打算是多久?”
罗井知道对方是在问他这河渠需要在多长时间内挖完,他低头思忖两秒,伸出双手握拳,只留出两个食指垂直交叉。
杨观眼睛一凛,“明白了!”
说罢,杨观没有再与罗井多说,招来一伙人开始严声吩咐起来,看上去倒是越来越有领导的范了。
十天时间,挖通三十多里的河渠还要确保水能自流的确是件很具有挑战性的工作,所以杨观万分不敢耽搁,一口气跑出去确定测绘工作。
罗井估计十天内气温绝对会回转到十摄氏度之上并稳定下来,所以必须在十天之内完成。
当天傍晚,一百多人生了几堆大火用以照亮,连夜就开始了河渠的挖凿工作,与此同时,基地一方面也在收到测绘信息后开始了河渠开凿。
而且基地这边调用了几台工程机械,速度即快精度又高,该挖多深就是多深,该凿多宽就是多宽,也不知道那开挖机的汉子以前是不是专门在某处知名技校进修过,那刨子如臂使指,让偷懒而两头跑的罗井看到后直呼人才济济!
差点一高兴给颁个“挖机仙人”之类的奖项出来。
……
此后数天时间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当然,除了那些断手断脚以及时不时失心疯而乱跑的闲人。
天空忽然飘落了细雨,阴郁了数日的老天爷终究还是忍不住要发泄一番。
罗井站在山中的营地里伸出手,冰凉的细雨如沙般吹到他身上,冰冰凉凉的,“是春雨吗?”
不知为何,在触摸到这丝丝缕缕的冰凉之后他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惊悸。
然后不等他多想,细雨急剧变大,针尖小的雨粒瞬间被黄豆大的雨滴所替代,竟毫无由来的发展成了倾盆暴雨!
吉城的春天又如何有暴雨降临?
这是一件稀罕事,可偏偏发生在当下这个时候,那就显得不稀罕而是奇怪了。
罗井睫毛被厚重的水珠所禁锢,他的视线模糊起来,大雨冲刷着,耳边是轰隆巨响。
那是如同洪水咆哮般的暴雨声,大雨砸在地面上将浅层的泥土都震了出来,山间水雾朦胧好像身处汪洋之中。
每一次呼吸都会有无穷无尽的雨水灌进口鼻,气氛陡然间压抑到隐隐有些窒息。
正在开挖河渠的武者们被忽如其来的暴雨给冲得实在难受,纷纷跑到了树下暂避唾骂,一面骂一面在兜里摸索他们舍不得抽的香烟有没有打湿。
杨观提着锄头四处乱奔终是找到了罗井所在,他在雨幕当中吼道:“怎么突然下暴雨了?”
只不过三米的距离罗井都有点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他大声回应道:“鬼知道,等雨停吧!”
一开口就喝了个半饱!
他说等雨停,但是心底却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这雨一时半会儿可能停不了!
所有人狼狈的躲在树下,看着水流逐渐灌满他们开凿出来的河渠,那两米深,五米宽的河渠不过一时半刻就溢满了,这场不寻常的暴雨来得未免太猛烈。
就像拉稀而找到厕所时那种一发不可收拾的感觉,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一股脑排干净,但老天爷也会如此吗?
人们不得而知。
一连半日时间,好像天河溃堤般,那暴雨不休不止的下着,好不容易慢慢减小,然而没过几分钟又急剧加大,每个人手脚都被泡得发白,跟刚从福尔马林里取出来一样。
罗井已让人们把帐篷什么的移到了半山腰上,直到现在天都黑了还在下,简直没完没了,他心底的不安进一步加大,啐骂了几句后又无可奈何的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今夜暂时停工,等雨停吧!”
他真的期望这雨能在夜里一股脑下完,春雨而已,一晚上够了。
……
第二天,人们很早就起来了,亦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睡着过。
雨它娘还在下!
莫不是天上哪位神仙丧了父母?
要不然这暴雨也该停了。
唯一能让人高兴的只剩下雨势变小了许多,但仍然处于中到大雨这个程度,雨水开始真正保持这个形势落下,带着春雨连绵不绝的特点。
人们吃着手里的冷汤食,那汤食原本应当是干粮或者过期的面包,但是一拿出来还没放进嘴里就被雨水打湿,稍一触碰便烂掉,所以只得双手捧着,每个人都像是在喝汤,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不用额外找水喝了。
罗井知道雨一时半会真的不肯停,这踩点而来的暴雨简直是上天故意折磨他们来的。
他满是褶皱的双手握成拳,对周围人说道:“同志们,我们没有时间等了,再等下去,丧尸就要来了!”
人群于大雨中静立,听着他模糊的声音,有人立马明白他的想法,扯起嗓子喊道:“开搞!”
罗井听着那声音耳熟,原来是马脸汉子潘德武。
这里的人大多是老早就进入庄园基地的,对罗井保有无故的信任与崇敬,所以一知道他的想法所有人二话不说就举起来身边的工具,“开搞!”
“他娘个牛逼,搞!”
百多号汉子一把扯下上身的衣服,个个都是一副好身材,个个都是一身好胆气!
他们从山坡冲下,如同冲向敌人的勇士,有的人直接跳到河渠里,混浊的水裹挟泥沙、树枝、烂叶没过他们头顶,他们手中的锄头、钢钎、铁镐狠狠地凿进泥土石块之中。
还有人在即将开挖的地方挥舞锄头,如同在大雨中起舞般,他们跳着水的舞蹈,脚底的泥泞变成沼泽,他们越陷越深,他们用双手捧着稀泥抛出去,半数的稀泥又被水流带着冲回到他们陷入的沼泽中。
淤泥没过了腰身,行动变得艰难。
罗井也赤着上身跳进了河渠中,他本是怕水的,但现在由不得他如此矫情。
“先把泥土和石块挖下来,不用刻意把它们弄出河渠,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先把河渠的雏形挖好!”
有脑筋快的立马朝众人提醒着,人们在嘈杂的雨中一个一个提醒过去,罗井也听到了。
按现在的情况,想要把挖出来的泥土石头扔到远离河渠的地方无疑是事倍功半的做法。
不过只要先将河渠挖出来,那些沉积在河道中的碎石淤泥到时候用推土机一推轻轻松松就能清理干净,所需时间不会太久。
他手里攥着杆奇形怪状的锄头不断刨着河渠横截面的石土,然后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去挖那些更深的泥土。
这山里的泥石果然顽强,哪怕早已被水所浸透,但想要挖掉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觉得自己随时会溺死在这河渠中,土腥味好像已经灌进他的胸腔了,五片肺叶如同被火烧一样刺痛起来。
所幸没有山洪爆发,只要费些功夫河渠很快就能挖完,这里距离基地方面开挖的河渠只有两三公里了。
所有人都莽着一股再坚持坚持就能成功的劲,浸泡在水中……
雨水浸润万物,水乃是万物之源。
它戏谑地对罗井等人所展现出狂烈与斥离,却慈爱的对那些沉眠的事物展示了亲和与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