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守话说到一半,像卡住了似得。
甘草的胃口虽然被吊起,却也不想问,爱说不说。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周太守将窗户关上,重新坐下,才道:“皆因他的爱女张景明。”
“五年前,那张景明才十岁,有什么本事做出这么大的案子?”甘草疑惑问道。
“因为她写了封信,给了张解溪的老对手吴咏铭。”
“十岁孩子写信?给她父亲的敌人?”
周太守点头。
“什么样的书信,能产生那么大的漩涡?”甘草更加疑惑。
“五年前,她将他爹以及一众人等勾结奸贼夏一针秘图叛国开关州关口放入不死人进入大瑞国土的阴谋,写给了吴咏铭。”周太守一口气说完。
而甘草则已经浑身发抖,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打在他的心中,让他神智涣散,久久不能清醒。
“勾结奸贼夏一针!”“打开关口放入不死人!”
这几个字眼不断在他耳边回响。那个夜晚,那个人的身影在他眼前开始飘荡,那些恶魔般的不死人疯狂撕咬血肉横飞的场面也再次浮现,痛苦哀嚎、但求一死、支离破碎,他已经无法形容那晚见到的画面,那就是地狱。
“那是该杀!”甘草一字字说道,眼中满是恨意,“张解溪,为何不死!”
“因为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周太守苦笑道:“吴咏铭根本找不到证据,勾结夏一针放入不死人进大瑞,这种玩笑话,谁会信?张解溪要将大瑞变成不死人的国度,他求什么呢?难道他要去当阎王吗?哈哈哈!”
确实如此,这道理根本讲不通。
甘草的心慢慢静下来,理智也恢复过来。
“所以这些内容都是捏造的,而因为这捏造出的一份信,张景明害死了无数人,是吗?”甘草问道。
周太守点头。
甘草冷笑,他不是傻子,这分明是张解溪虚构出一个完全不合理的罪名所设下的圈套,而这份检举信由十岁的孩童又是自己的孩子交出,其效果最好。难怪那个女子说这个张景明是个畜生。她伪造这些文字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它会引起多少的腥风血雨吗?
他们为了自己某些目的,害死这么多同僚族人,然后自己在最后利用其罪名的不合理性脱身而出。
这不是畜生是什么?
等等!
他想到一件事。
大老师突然找到自己,将自己带回书院,是在五年前!
张家父女搞出的人命案,也是五年前。
那个谋害李素珊的神秘花臂男子被大师兄定义为魔的男人也是在五年前出现。
而这些人或多或少,或间接或直接,都与那个人有些牵连。
五年前到底发什么了什么?
想到这里,甘草突然明白,张解溪这个案子,定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是不是很疑惑?”周太守笑道。
甘草点头。
因为仅仅靠一份伪造的信,远不会掀起如此腥风血雨!
“这案子中间还有很多事,你要是有兴趣自己可以去查!”
甘草点头,夜色已经很深,他从口袋里掏出周夫人的口述记录放在桌上,然后行礼离开。
那一晚周府书房的灯,亮到很晚。
次日。
甘草与周太守叙别后,由傅阳送出宜州城。
莨菪子是非常醒目的,骑着马远远跟在后面!
傅阳今日没有穿那套太医院的衣服,也不在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是还是那么淡朴,除了衣服变成长裾,她也将头发放了出来,乌黑秀发简单束着,披在肩背。
“先生,傅阳替太医院谢谢你。”她提着缰绳,尽量将马的速度降到最低。
“倒也不用,好好给那孩子治病吧。”甘草笑道。“还有,叫我甘草就行,先生我可不敢当,我也没那么老。”
“那孩子没有完全好的话,我都会在周府照看。”傅阳低下头说道。
“嗯,医者父母心,挺好。”
“你……”傅阳终于抬起头,“要经常来看看你大伯!”
“看他干嘛,老头子一个!”甘草看向傅阳,笑道:“到是你,来看也是看你啊!”
这次傅阳没有生气,而是低下了头,掏出一瓶玉肌散。
“拿去吧。”
“真的给我?”甘草接到手中。
“自然是真的给你,我看你确实挺黑的。”傅阳轻声道。
“哦,我到不是想自己用。”甘草想起了李素珊,“我有个朋友,最近晒的有点黑。”
说罢,甘草拍了一下小花,往前冲去。
“那个朋友是男的女的?”傅阳突然问道,根本没经过大脑,待说出来,才尴尬的捂住嘴。
“什么?”甘草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他大喊道。
“一路……顺风!”傅阳挥手喊道。
却有一马从她身边走过,正是咧着嘴笑的很邪魅的莨菪子,“姑娘,回去吧。”
傅阳带着心事回到周府,调好药,取好针,便进了张景明的房间。
即便是白天,这间厢房也是门窗紧闭,里面点着灯。
而张景明呆呆的靠在躺椅上,像睡着了一般。
她穿的很少,甚至可以说没穿,那裸露的本该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红色的赤疮,就像大公鸡的鸡冠长在上面一样,让人见了都觉得恶心。
只是她用一块白布将眼睛紧紧裹住,便掩耳盗铃似得不再看见。
“找到病因,就好治疗。景明,先扎针吧,等胎臚药录上的药送来,你恢复的应该就会很快了。”傅阳道。
“应该好吗?”张景明郁郁而言,“这是老天给我的惩罚!不会好的!”
傅阳停住了手,过了会才拿起针,“相信他。”
“相信他?”张景明嗤笑道:“他身上的赤红之气,就算隔着这个门戴着这块布,我都看的清清楚楚!”
赤红之气,乃心毒,为恨!
原来张景明同甘草一样,从小练过辨色寻气之术,甚至其功法能力比甘草修炼的那种还要强上百倍!
傅阳心中不是滋味,她猜不到甘草如此之强的恨意到底从何而起,自己又是否能帮到他。
却又听张景明狠狠说道:“若不杀他,其恨定要引来那物。”
“景明,我知你有不同常人之能力,可他人之事自有他之前因,其果也由他受之,你先放下,好好治病,好吗?”傅阳心中翻腾,急忙劝说道。
“你怕我告知我爹,让他派人杀了他,是吗?”张景明一改方才狠劲,笑道:“我的好姐姐,我只是说说罢了,毕竟这几日能让你动了烦心,生了黑气,成了你心上人的,也只可能是他啊。”
傅阳咬住嘴唇,一言不发,在张景明面前只要有怒恨怨恼烦,哪怕一丝丝的负面情绪,对方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在她面前,自己如同赤裸裸的傻子扒开了心房,毫无隐私可言。
她想起经书上的一句话:
有术无德,则祸乱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