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草一直奇怪那日第一次进门,老周对着后面空气点头到底是什么意思,经过昨日被人追杀,周夫人说外面很多人盼着他们死,便明白过来。
他走出去转了一圈,找到老周视野最好的位置,也就是那个卖桃子的摊位,开始挑刺发难。
目的就是想知道自己到时候到底能不能安稳出宜州回书院,林光砚那边怕已经洗脱嫌疑,要赶来宜州。而凉县一行万万不能带上他以及永念。
所以要赶紧把这边事情处理完,回书院准备准备就出发。
他将桃子咬了一口,笑道:“好吃,甜。”
然后不顾围着的人群,径直向周府走去。
那女子的剑突然飞出,停在他的额头,止住他的脚步。
“你试试。”甘草倒是不怕,老周已经站在门外台阶上,墙头屋顶也出现数十名黑衣人。
“他们救不了你。”女子狠狠看着甘草。
“你错了。”甘草笑道,然后用指尖拨开长剑,“他们是来搬东西的。”
“搬东西?”女子眉间一紧,疑惑问道,然后脸色大惊,却已经晚了。
甘草已经捏碎一把药丸,无孔不入的麝香带着各种药粉混合的麻剂瞬间钻入所有人的七窍,尤其女子站的最近,便是瞬间感觉口舌耳眼身开始发麻,然后整个躯体开始失去知觉,连运气调息都无法控制。
“你无耻”
“坏了忘记吃解。”
扑通扑通,连同甘草在内十七人全都摊到在地。
老周等了会儿才走了过来,招招手,然后蹲在甘草身边,叹气道:“唉,先生,下次还是我来给你买橘子吧。”
夜深了,周太守终于回来,身上酒味很浓,不过他刚进门,便诧异的看着院落空地上,五花大绑着十六个人,数十支火把将他们的脸照的通红。
“这是?”他解开腰带,递给老周。
“你大侄子出门一趟就捞了不少大鱼。”老周佩服道。
周太守点点头,却没有任何笑容,他走到那女子面前,看着那个女子,然后竟然开始解开绑着此女的绳子。
“你不用假惺惺!”那女子狠道,眼神似刀片。
甘草与莨菪子坐在一边,倒也不过问,也不觉得有什么,这朝堂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他们不想管,只求这些人别来针对自己便可。
“你走吧。”周太守又看向老周,“周叔,让下人们把他们全放了。”
那女子突然把矛头转向甘草,恶狠狠的走了过来站在他的面前盯着他,然后抡起手打了下来。
没头没脑的一巴掌打的甘草发蒙,他看向莨菪子,眼中全是疑问,而莨菪子则是耸耸肩一副无所味的样子。
“你救了她?”女子质问道。
“干你何事?”甘草起身,也是一巴掌打了过去,清脆的很,他突然想起只有李素珊打他他才一点都不生气。
那女子歪着脸嘴角流血,却只是一抹后又盯着甘草,“你必后悔!”
说罢,便转身就走,其余人也都纷纷跟上。
周太守见人出了大门,才道:“把这里收拾收拾,贤侄,你跟我来。”
两人进了书房,下人端来茶水退走后,周太守才倒茶叹气,“煞费贤侄一番苦心。”
“苦心倒是好说,倒是我那些麝香药材,可金贵的很。”
“那些不都是傅阳给你的吗?”
“她这个也和你汇报了?”甘草尴尬。
“若要抓他们,老周又怎会让他们在那明目张胆的摆摊监视。”周太守终于说到正题。
甘草一言不发。
“你倒是沉得住气,什么都不想问?”周太守饮茶问道。
“问它作甚?”
“甘草,我若年轻二十岁,定要与你结拜为兄。”周太守叹道,这是对甘草最大的夸奖。
甘草不知道说些什么,索性闭嘴。
“这人世间其实做个老百姓挺好。”周太守突然叹道。
“是吗?大伯可曾褪去官服,到这宜州城里里外外走过一遭?”甘草反问道,有些话可以说得漂亮,但是这漂亮的话在有些人耳中却特别的刺耳。
“你倒不必如此,外面如何,我怎会不清楚,只是这”周太守停了一下,才改口道:“是这老天病了。”
“您说的是这个天,还是那个天?”甘草问道。
“两个天都是。”周太守看向甘草,道:“那个天病了,我们正在想办法医治它,可这个天病了,却无人能治。”
“大伯,你说的太深奥了。这天,还能病?”甘草道。
“天啊,自然也会生病。”周太守叹道,“天病了,所以天道就乱了。”
天道乱,则四时反逆,九候相搏,冬行春令,万物异常。
甘草不知道周太守到底想说什么,也是第一次听说天还能生病,不过既然坐在这里,也不能一言不发,那这聊天也就聊不下去了,便问道:“敢问大伯为何放走那姑娘。”
周太守并不直接回答,而是起身开窗,看向夜空,道:“若把大瑞比作一条大河,我们都是河中的人,既在河中,哪个不想找条船爬上去?”
“张解溪驾着的船很大,船上的人很多,他的船帆上写着为民,所以我爬了上去。可这船太大,就无可避免会撞翻其他的小船,甚至和别的大船撞在一起,谁都过不去。”
“船帆写着为民,所以他就真的为民了吗?”甘草问道。
这字可是想写什么就写什么,这人也是在这里产生分别,这也注定有些人永远不会走到一起。
周太守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戛然一停,然后摇摇头,像是抛去这个问题的念头,“大船将别人的船撞碎,自然就有了敌人。可这也不能怪别人。”
“那倒是,毕竟他们前晚要杀的是我,今晚被打脸的也是我。”甘草道。
“他们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罢了,再说,你不也没什么伤吗?”
“若不是我兄弟,怕我也没机会和你在这说话了。”
“他都来宜州两日了,天天跟着你,你不知道吗?”
“嗯,果然是我好兄弟。”
“那女子父亲与我是故友,因五年前张解溪一案备受牵连,不但丢了官家性命,还害了九族。”
甘草内心起了波澜,难怪那女子说仇恨如滔滔江水。
不过这五年前张解溪的案子到底是什么,怎会这么严重,害了那么多的人?
“当年所牵连人数太多,这帮逃过一劫的人,便聚集在一起,定要复仇。也就是现在的诛溪会。”
甘草问道:“难道是捅了天吗?什么案子会这么严重!”
“捅天?哈哈,也可这样形容。不过这关键之人”周太守说道关键处却停了下来。
十足是吊住了甘草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