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宜州,找太守,到底所为何事?
甘草只能猜到半分,那便是有人生病,还是怪病,难治的病。
可到底是谁,却猜不到。而为何要自己去?更不明白。
李素珊站在他身边,俯视远处湖泊,微风轻轻吹起她的长发,阳光透过树梢在她身上留下斑驳陆离。
“倒也不用担心我,看病罢了。”甘草道。
他左侧身后便是那新土坟墓,却不多说一句来解释。
有时候很多事,无须言,心知便可。
“师兄无比聪慧,师妹怎会担心。”李素珊面无表情。
“那你站着看半天,所谓何也?”甘草笑道。
“与你何干?”李素珊依然面无表情。
“生气了?放心,对方身份很高,安全绝对没有问题。”
“师兄,师妹无缘无故怎会生气?”李素珊转头看向甘草,“你从哪里看出我在生气?”
“好好好,没生气没生气!”女人心海底针,甘草妥协道。
李素珊又看向远处,终于说出想说的话,“那个人……你看见了吗?”
没头没尾的三个字[那个人],却将一切都说的明明白白。
甘草向前一步,站在她身侧,同样看着远方,“没有,我与大师兄聊过,这人恐怕并非是人!那套衣服,林白师兄也在查当年资料。”
李素珊瞳孔缩小,看向甘草。
“放心,不管他是什么东西。”甘草捏紧拳头,“我都会弄死他!”
李素珊的食指动了一动,差点碰到甘草的拳头,她并未说话,因为她知道身边这个男人一定能做到!
下午,甘草上马出发。
胯下的小花苦口婆心劝了同僚们很久,可它们就是不肯吃肉,这把她郁闷的,走路都没了力气。
“我说小花,肉也没少给你吃,怎么走这么慢?”胯下之马走走停停耽误时间,甘草自言语道。
小花啼叫抱怨,一人一马便这样边走边聊。
此时的宜州城城门下戒备森严,挎刀持枪的衙役比平时多了一倍。
当初敲诈的胖子衙役正拿着一张通缉令和来往之人互相比对。
“宛县恶贼林光砚,劫财劫色又杀人,凡提供线索,皆有奖励!”
甘草下马牵着小花走了过来,道:“官爷,让我瞅瞅。”
那胖子见甘草身穿书院衣服,便把脏话憋了回去,“且看一眼,有线索记得和我说!”
通缉令上正是贴着猪皮整容过的甘草,他笑了笑,道:“这人我好像见过,不过我见的那个人这里有个大痦子。”
“当真?”胖子兴奋道。
“就在青州。”甘草憋着笑,说完便进了城。
宜州城很大,城内数十万人,是宜州郡的首城,下辖十六城三十六县,其大小规模于大瑞其他郡比算是第五。
宜州的太守府在正东方位,而太守周世民的府邸则在东北角,这方位选址皆有门道。
因是太守,故周府自然壮观,却不似商贾之家般富丽堂皇、琼楼玉宇,而是鳞次栉比、丹楹刻桷,注重细节、层次,可谓将君君臣臣之道完美嵌入。
甘草牵着小花走到正门,便有老者从侧门走了出来。
“可是甘草先生?”老者拜礼道。
甘草颇为疑惑,难不成自己已经这样出名了?却也行礼道:“正是。”
只见那老头对着远处点点头,才看向甘草,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
甘草煞有其事的看了看身后,却并未发现任何人,不禁摇摇头,迈腿走了进去。
进了院子,甘草视野豁然开朗,周府一切便映入眼帘。
不似外面门府之规模,这里面的建筑房屋倒是很平常,白墙灰瓦而已。
“我家老爷也是一代大儒,谨遵圣人教诲,叫‘勿营华屋、勿谋良田’,先生,我可说对了?”老头边走边笑道。
甘草听的一愣一愣,这难道连个看大门的老头都钻研过圣贤书?张嘴就是之乎者也圣人遗言,只好点头。
进了正厅客堂,老头嘱咐他稍等,“我家老爷还在公堂忙碌,我去通知夫人。”
甘草点头,心中却菲薄着,这宜州都乱成什么样了,还公堂忙碌,真是可笑。
不多时,便有一位华衣贵妇走了进来,但看面容便知是有福之相,天庭饱满、地仓突出,甘草心中暗自笑道,若真勿谋良田,这地仓又怎会鼓成这样?
“你便是周金玉口中的甘草先生?”
这周金玉一出口,差点没把甘草憋死,原来大师兄真名叫周金玉!却行礼抱手道:“正是。”
“你如今贵庚?哪里人士?”贵妇咄咄问道。
“莫不是夫人要给我介绍娘子?”甘草连大老师都不怕,会怕此人?直接怼了过去。
“混账!怎么和夫人说话的?”那贵妇未怒,老头却怒了,这人前人后果然不一样。
“让他等着吧。”贵妇撇了一眼甘草,抬头走了出去。
等贵妇走远,老头又换了口气道,“先生,刚才多有得罪。”
“理解,理解。”甘草自然明白做下人的难处,也不为难对方,只是坐下喝茶。
直至晚上亥时,周太守才从公堂回来。
得知甘草一直等到现在,连身上衣服都为更换,便来到客堂,抱手道:“先生,周某有失礼数,让先生久等,实乃不周,还望见谅。”
甘草本在默背药性,见一中年人冲了进来,着实受惊,可听他言语之后,在细细观察,不禁托掌行礼,“在周大人面前,晚辈不敢自称先生,若是等周大人,晚辈等再久都毫无怨言。”
原来这周太守长的十分方正,一目便知其刚毅,两眼囧囧有神,两颊却凹陷下去,明显气血营亏,整个人很瘦,却在这瘦弱的身子上,能看出其蕴含的力量,这力量并非是武力、儒家正气、道家元气,而是心性的力量,是可以为一些真理而爆发出奇迹的力量。
医家望闻问切,望字排第一,一眼便知对方情况,是故甘草诚心拜服。
“好,好。”周太守一把扶直甘草,其瘦弱的手臂却如同铁木般坚硬有力,“这辈年轻人,个个都是好样的。”
两人坐下,甘草道:“大人,现在已经亥时,大人白日操劳,还望大人早点休息,以保重身体?”
周太守笑了笑,端起老头刚倒的茶水一饮而尽,才道:“圣人言:夏三月,当夜卧早起,无厌于日,我又何尝不知。唉”他叹息一口,却突然道:“你是我大侄子的师弟,我便也称你一声贤侄,可否?”
性情中人相遇,三言两语便可交心。小人相遇,三五年相交而不亲。
甘草暗想难道自己不算小人?却起身行礼道:“大伯。”
这第一次见面,便认了一个太守做大伯,虽有周无邪大师兄的关系,可也确实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