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
叶沧海已经带着族人远走。而陈凡则是反向而行,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看似单薄,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脚边跟着一只浑身长着乌黑浓密羽毛的妖兽,这时的太白银凤已经可以改名了:太黑魔凤。
“我现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要是再碰上那两个老头,嘿嘿……”银凤拍打翅膀,此刻的样子的确可以往神兽的方向靠了。
陈凡面颊抽了几下:“你的妖力是恢复了,可我呢?说了留点给我的呢?”他此刻十分后悔先前将手里剩余的魔晶碎片全都给了银凤。
“啊呀,当时就只差一点点我就完全恢复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呗!”银凤有些感激地说,“这样吧,这次算是我欠你的,之后咱俩一同上路,我给你当保镖,行不行?”
陈凡有些不情愿地摇了摇头:“你跟着我还不是为了要更多的魔晶?当保镖是应该的,这样吧,你再帮我做两件事情,如何?”
“好!一言为定!你说便是!”太白银凤即便为珍兽之列,性子也和大多数的普通妖兽一般耿直。
“第一件事,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首先,我想知道,当年逼迫你进入金宇偷东西的人是谁,具体到底偷了什么?”陈凡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银凤。
“额,你小子真爱刨根问底,这对我来说是件很丢人的事好吧,哎,不过算了就告诉你吧,就是神驭峰的那个号称什么斗焰尊者的老头,至于偷的是啥,我也看不懂,不过肯定是一本功法。死老头拿去后开心极了,于是又让我继续去偷别的,后来我就被倒霉地困在了禁地里。”银凤一边回忆,一边眼神变得厌恶起来,“那些自诩是正道的修士,真是没一个好东西,一面说着与魔道势不两立,一面却在想尽办法,苦苦研究魔道的各种秘术。”
“所以你偷走的是魔道秘术?听你的意思,觊觎魔道功法的还不止斗焰尊者一个?”陈凡眉头一皱,感觉银凤身上似乎有非常关键的信息。
银凤点了下脑袋:“金宇里就有好几人心怀不轨。”
“是谁?”陈凡突然想起最后一次在幻境里,曾在养月楼二楼的会客室里见到三个杯盏。结合如今已知的情况看,那三人其中一个必然是少庄主李景平,第二个八成就是那个腐烂人李慕义,当年应该就是她蛊惑李景平在山庄内建造阵塔。那么剩下还有一个是谁呢?这三个人在那种时候进行秘谈,此人必然与金宇之变息息相关。只可惜,李景平和李慕义都已经阵亡,无法从他们那里打听出来。
“那时我担心被他们发现没敢离得太近,所以没有看到。但可以肯定,那人并非金宇中人,而是个外来者,并且在金宇之变发生前就离开了山庄。”银凤有些不耐烦道,“好了,你现在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快说,第二件要我做的事是什么?”
“当然是你的老本行了。偷个东西。”陈凡嘴角微扬。
“你,别太过分!”银凤嘎嘎乱叫。
“你自己答应的,想反悔吗?”陈凡不给银凤拒绝的机会,“叶沧海之前说有个罗盘,在他弟弟身上,你帮我去那处荒山找回来吧!”
“呃,就这事?貌似不用偷吧?”银凤有些轻飘飘地说道。
“王家已经被那个什么黑煞门控制了,你觉得那处荒山黑煞门不会派人去守着吗?”陈凡心说:这妖兽的脑子还是差了些。
银凤听后顿时大叫:“你想让我去找死啊?”
陈凡笑了笑:“你现在可是妖力鼎盛的状态,再说黑煞门此前出现的那个神秘高手应该不会亲自去那里,其他人难道还能轻易发现你吗?”
银凤想了想,感觉似乎有点道理,又问:“万一那罗盘已经落入他们手里了咋办?”
“那就有些麻烦了。”陈凡分析道,“就我们离开落霞城这点时间,黑煞门的修士最多刚刚抵达那处荒山,且他们第一次去,对路线不熟,以你现在的速度,或许能够赶在他们发现罗盘之前。当然……”
陈凡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他们已经得手,你没有把握偷出来的话,那就算了。”
银凤有些不明白:“你要那罗盘有何用啊?还不如我偷点魔晶回来!”
“笨蛋,现在对于黑煞门来说,那处荒山里的矿坑可是他们重点保护的财产。”陈凡生怕银凤一时冲动惹下麻烦,再次提醒,“罗盘能偷就偷,千万别打那些魔矿的主意!”
“好吧,这样的话倒也没什么风险。老子自问逃命还是有一套的。不过没有魔晶的话你怎么办?不想提升修为了?”银凤有些为陈凡可惜。
“你刚才独吞魔晶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陈凡又好气又好笑,“只要有了那罗盘,说不定就能找到更多的魔晶矿脉,那可都是没人发现的无主矿脉啊……”
太白银凤眸光突然一亮—懂了!他马上全身一震,黑羽上魔气流转:“那你呢?要去哪?我们哪里碰头?”
陈凡从怀里取出一卷地图展开,那是叶沧海临走时留下的落霞城城防图,里面有城中所有地形和建筑的详细标注。
他点向地图里某一处:“这个时候黑煞门估计心思都放在如何对付撼山阁的后续增援,王家手里还有些魔晶,我想去碰碰运气。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在城东这个地方汇合。”
“好!”银凤点点头,他没有考虑如果不顺利的话要怎么办,同为逃命专家,对陈凡的身法他还是有信心的,就算偷不到魔晶大不了逃了就是。
太白银凤“嗖”一声便化作一道黑影窜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陈凡目光一凝,转向落霞城的方位。他能感觉到,城里的纷争已然拉开序幕。
…………
落霞城的夜,早已没了往日的灯火阑珊。
残垣断壁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曾经繁华的街道如今尸横遍野。死者大多是些效忠王家而不愿屈服黑煞门的坚毅之辈。而这份不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竟是如此的可笑。
城里另有一些是撼山阁和神隐宗的产业,统统都被清剿干净。黑煞门的人马在城中肆意搜刮,而后将强取豪夺来的所有财宝与王家从荒山深处运回的那批神秘魔晶一起,源源不断地装入特制的玄铁箱中,准备通过暗道运送出去。
陈凡此刻已然潜伏在一处塌了半边的酒楼屋顶上,死死盯着下方王家祖宅的方向。他回想起此前手中握着那残破魔晶时,体内停滞已久的修为出现了松动的那种感觉。
这股力量太诱人了!为了它,哪怕多冒一些风险,重回这座人间炼狱,他也必须一试。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在城西炸开,狂暴的灵力波动瞬间席卷全城。陈凡目光一凝,来了!
如墨的夜幕突然被两道撕裂长空的璀璨流光生生斩碎。那流光一刚一柔,分别代表着撼山阁与神隐宗。这两大正道巨擘不知何时已经暗中联手,并在这月黑风高之夜突然来袭,将矛头直指黑煞门那位坐镇落霞城的神秘强者。
“黑煞门的妖人,交出魔晶,留你们全尸!”
一声暴喝如九天惊雷,震得四野嗡嗡作响。撼山阁第二强者副门主绍刚,宛如一尊怒目金刚,手中是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力,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音爆声当头劈下。斧刃未至,凌厉的罡风已将地面的青石板寸寸碾碎。
他身后还跟着十余个撼山阁的修士,全都手持利刃,顷刻便与城内的黑煞门弟子厮杀起来。
相比之下,神隐宗的修士则悄无声息地接近,如暗夜里的毒蛇。夜色中看不见半点人影,唯有无数道无形无相的剑气如细雨般穿梭。这些剑气专挑黑煞门底层弟子的咽喉、心脉等要害钻去,伴随着一声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大片黑煞门弟子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割倒的麦子般颓然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长街。
“桀桀……就凭你们这两群伪君子,也想要本座的魔晶?”
就在这时,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响起在两派修士耳边,黑煞门那位神秘修士终于现身。他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悬空而立,周身笼罩着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连光线都被吞噬。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如怒海狂涛般席卷而出,压得周围空气都变得粘稠无比。他枯瘦如柴的手掌缓缓抬起,随意一挥,漫天黑气便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厉鬼,伴随着凄厉的鬼哭狼嚎,悍然迎上了两大宗门的攻势。
轰——!
三方势力瞬间绞杀在一起。气波碰撞产生的恐怖风暴化作实质的涟漪,将周围几条街巷的建筑彻底夷为平地。碎木、瓦砾与残肢断臂在气浪中漫天飞舞,火光冲天而起,将落霞城照映得宛如人间炼狱。
“就是现在!”
混乱的战场边缘,陈凡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从残破的屋顶滑落。他对这落霞城的地形早已看熟,借着漫天烟尘的掩护,在一片片废墟间灵巧穿梭。
那些黑煞门弟子正被两大宗门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哪里还顾得上后方?陈凡很快顺利摸进了王家祖宅的地窖。
厚重的石门被悄然推开,一股浓烈的酒香夹杂着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这里原本是用来储藏美酒的,如今却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半人高的玄铁箱,箱体表面流转着令人作呕的恐怖气息。
陈凡心中狂喜,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正要上前搬运,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却陡然从背后袭来,仿佛毒蛇吐信,直逼后心!
“哼,哪里来的老鼠,竟敢趁火打劫!”
阴冷的声音在耳畔炸响。这是一名黑煞门的执事,他如幽灵般突兀地从阴影中浮现,赫然是个五重顶峰修士,此刻眼中满是嗜血的残忍,手握一柄沾满幽绿毒液的匕首,盯准陈凡后心就要刺来。
陈凡浑身汗毛倒竖,反应极快,腰身猛地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但匕首的锋芒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衫,在肩膀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一股麻痹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但他根本来不及查看伤口,因为那执事已经狞笑着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匕首再次化作一抹幽绿的死光。
“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一股璀璨至极的银光在这名黑煞门执事的面前炸开,宛如一轮皎洁的明月在幽暗的地窖中忽然闪现。
“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动我兄弟!?”
一道高傲而霸道的声音在陈凡脑海中炸响。紧接着,太白银凤的虚影凭空浮现。虽然他也只有五阶,但对付一个普通五重境修士,却有种碾压的姿态。
银凤双翼猛然一展,漫天黑羽化作无数道锋利无匹的利刃,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声激射而出。
那执事先前只觉眼睛一花,然后听到几声尖锐的鸟鸣,这时刚回过神来,却是瞳孔骤然收缩,竟是未能作出半点反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数根钢针般的黑羽洞穿了四肢与咽喉。他瞪大了充满恐惧的眼睛,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好强!这货没吹牛啊!陈凡有些看呆了。
“别发愣了,拿上东西快走!那老怪物的神识马上就会扫过来!”银凤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陈凡点点头,将肩上伤口的流血止住,接着双手化作残影,飞快地将箱子里那散发着幽光的魔晶塞入怀中准备好的袋子里。
然而就在这时,地窖上方,王家祖宅外的那位黑煞门神秘强者察觉到了这边的元气波动。
“何方宵小,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一声蕴含着滔天怒意的咆哮穿透地层,一股恐怖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当头罩下。陈凡只觉得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双腿一软,几乎要被这股威压直接碾碎膝盖,跪倒在地。
“呵,当老子是摆设?!”
银凤怒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强行激发潜能,体内妖力疯狂被榨取,而后身形在虚空中极速暴涨,瞬间化作一头足有数丈长的巨大黑凤虚影。
接着凤凰虚影猛地振翅,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悍然冲向那位神秘强者,同时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尖锐凤鸣。
“唳——!”
这声凤鸣中夹杂着高阶魔兽特有的血脉威压,不仅震得那神秘强者身形剧烈一滞,护体黑雾瞬间溃散,就连远处正在激战的撼山阁与神隐宗众人,也只觉得神魂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一阵撕裂般的刺痛传来,体内的元气运转瞬间紊乱,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
“是……是高阶魔兽!小心!”神隐宗第二强者,大护法阳怀天脸色惨白,失声惊呼。
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战场瞬间陷入更大的恐慌。黑煞门修士被迫分心抵挡银凤那种孤注一掷的攻击,而两大宗门则是以为黑煞门还有什么可怕的底牌,攻势顿时收敛,纷纷后撤防守。整个落霞城,彻底陷入了混乱的动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