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鲁高厉不想说那么多,有些事情他认为跟现在没有关系,转念一想,也只是自己认为。在进入《鬼怪城》之前他认为事情会很顺利,要么找到,要么找不到,平平安安的进来,平平安安的出去,谁能料到居然会死人。
苏服白刚才的话让他莫名的心悸,总觉得最近发生的事过于巧合,黑山庙是不是被人算计了?
“大约半年前有一个人来到黑山庙,他告诉我们一个秘密,关于神的秘密——只要找到全部神骨,神就会复活。”
苏服白挠头,这算是秘密吗?
“他也是信徒,他供奉的神已经复活,他遵从神谕来到黑山庙,帮我们复活山神。”
接下来这句话才是真正的秘密,活着的神,不是神骨,是拥有完整的真正的伟力的存在。
如果神能够复活,而且拥有自我意识,那么神骨一定不是器物,器物是君子塑造的工具,怎么可能拥有意识。
也未必,天地心有四个境界:塑形、塑性、塑命、塑灵,塑灵就是塑造灵魂,塑造一个完整的独立的生命。按照丁梦安的说法,塑命、塑灵只存于传说中,没有人亲眼见过,可是境界不会凭空冒出来,总要有一点根据吧。
神是上古的器物?拥有生命和灵魂的器物?
苏服白意识到自己在用逻辑分析神,以地球的所学和对这个世界了解的一点皮毛去分析,或许神的存在就是超越逻辑的,至少是超越自己所学的那一丁点儿知识建立起的逻辑。
知识储备太少,眼光狭隘,思考就容易偏离。
暂时不去想这些,将精神集中,他从鲁高厉的话中找出漏洞:“神需要集齐神骨复活,那么关于神战导致大地和神的身体破碎的传说就是真的,神和神之间是有仇的,他的神复活了,没想着趁机报仇,反而要帮你复活山神?”
鲁高厉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原因,况且传说就是传说,谁说结果是真的原因就一定是真的。
“我们没有相信他,但是……他为神骨恢复了力量,那是我们从未在神骨中感受到的强大的力量。”
“关于以神的力量打开史书世界,此前没有听说过。我猜测史书世界并不是只有‘礼’才能打开,只是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此前的任何一具神骨都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即便有,也没人舍得浪费在一册史书中,所以丁史官才不知道。”
“他告诉我们神骨的下落,那是一种在黑暗中也能释放光芒的石头,比夜明珠更明亮,比最珍贵的宝石还要璀璨,比彩虹还要绚丽,它的光芒梦幻、迷离,那是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的美好景象。”
“它的形状未必像黑山庙中供奉的神骨那么规整,最有可能出现在极深的山洞内,当然,也有可能被人无意中带出。只要神骨出现的地方,一定会发生许多怪事,比如活蹦乱跳的人突然化为一摊血水,死去的人在光芒中重生,严寒变作酷暑,面对面呼喊却听不到声音。”
听完这段话苏服白明白了他们为什么对《鬼怪城》感兴趣,肯定是认为其源头就是黑山庙需要的神骨。
无视了鲁高厉故作矜持实则期待的目光,他走在马车和独轮车之间,孤独的享受双腿丈量兴平县的快乐。
消息很震惊,复活的神,还在试图复活更多的神,他想干什么?
但是对他们现下的处境好像没什么帮助,身在史书世界内,无论是哪个神,已经复活的也好,筹划复活的也好,都帮不上忙。
事实上,他们面临的危机就是神造成的。
“神的力量是互通的吗?”
一个神向另一个神赠送力量,还是通过自己的信徒,怎么搞得好像在送礼一样。
鲁高厉还是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他只是山神的信徒,并未接触过其他的神。
原本只是想弄清楚黑山庙在找什么,会不会对《鬼怪城》的异变有影响,毕竟异变就是他们信仰得山神造成的。
意外得知了许多隐秘。
“古怪的石头,宋勉面具上描绘的石头,那就是他的欲望。化为血水,死而复活,对面不闻声,严寒酷暑,如果真有这么一块石头存在,确实容易传出鬼怪之说,也让人更容易相信鬼怪之说。”
或许它就是《鬼怪城》真正的源头?
“死而复活,这样的事情在我身上也发生过,山神的神骨和我也有关联吗?可我在生死之间转变是因为礼,身上的咒印就是最好的证明。”
苏服白又想到“骚鱼夺礼”,神和礼之间似乎真的是存在极深的关联。
“复活的是哪一位神,这你总该清楚吧?”
鲁高厉老脸一红,当时被神骨突然强大的力量冲昏头脑,又听闻山神能够复活,还有神骨的下落,哪还顾得上那些。其实他也问过一次,对方不答,也就没再问。
“天地心所化的印记呢,总见过吧?”
鲁高厉笑容尴尬。
印记是可以隐藏的,只以天地心的一抹幽光示人,无论王族的天命印记还是神的印记,都是如此。
一般而言刻意隐藏印记准没好事,已经自爆信徒的身份,却不肯显露印记,更是值得怀疑。但神骨突然强大的力量让黑山庙打消所有质疑,复活山神的希望更是让他们不愿也不敢过于追究。
要不是宋勉死在史书世界内,他们还会继续刻意遗忘这件事里的种种疑点。
说话间已经到客栈。
各种鬼怪拥挤在不大的空间内,桌椅梁柱,随处都能看到它们狰狞的身影,随着苏服白等人走入,一道道敌意的目光投来,比起上次更加凶厉,双眼已完全不包含任何人性的情绪,包含着戾气和疯狂。
忽然间客栈里变得阴暗,似乎晴转多云,天空变得阴沉沉。
巨大的树荫遮蔽,万千厉鬼拥挤在客栈外面,对苏服白等人和善温顺的目光一旦触碰到其他人和鬼怪,陡然转为暴虐,凶相毕露。
寻常的一堵墙未能阻挡鬼怪,有些跟随着苏服白等人挤入客栈,有些将满是戾气的目光从窗户投入,还有些干脆穿过墙壁,将脑袋或是疑似脑袋的东西探入客栈内,窥视着,威胁着。
桌椅梁柱,所有木质的物体上都浮出一张老迈的面孔,从上、从下,从四面八方紧紧盯着每一只鬼怪。
苏服白清楚的感觉到敌意的目光在逐渐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