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庆被缚字绳索捆住,浓烟飘远,早已看不到被胖和尚屠戮的客栈,但他仍然愤怒,黑色的面具底下发出野兽的咆哮,三张人面扁鼓,三双眼睛,凶光摄人。
苏服白看的心里发毛,而且他老是这么挣扎,容易伤到自己。冲鲁先阁使了个眼色,摆出双掌合十的手势。
鲁先阁先是皱眉,随后恍然。托住赵庆的浓烟分离出去,先是江赵庆托到更高处,浓烟向两旁散开,化作两只手掌,追上坠落的赵庆,双掌合十发出沉闷的声响,赵庆不吵不闹,也不挣扎了,晕的很彻底。
四人都感到解脱,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本是“保护”赵庆的举动,不想有意外的收获。沉闷的声响传至地面,正在和鲁高厉争执的李红云猛的头晕,一只奇形怪状的东西从脑子里钻出来,发出尖锐的叫声飞快逃跑。
她捂着脑袋,往身后看了一眼,气恼的神情顿时显出诧异,“宋老呢,刚才人还在这里。”
很显然李红云是被某个能力特殊的鬼怪侵入体内,影响神智产生了幻觉。
只需一个故事就能诞生鬼怪,兴平县确实偏远,见识限制了人的想象,可是在见识之内,足以诞生种种近乎无解的诡异存在。
侵入李红云意识的鬼怪好歹能被声音驱逐,那朵莲花可是真正的无解,任何形式的攻击都无法触碰。
原本打算先将鬼怪甩开,等众人聚在一起后由丁梦安将史书“翻页”,回到莲花盛开之前,寻找根源,避免其再次盛开,或者干脆不要进入这个时间段,避开它。
走丢了人,只能暂时搁置,先把人找到。
好在也不是难事,原路返回,找就是了。这里是县城,又不是原始森林,道路虽然狭窄但格局十分清晰,不会走错路。
……
安静的街道,低矮的房屋敞着门,门板在夜风中“吱呀”晃动,门槛外停了一辆独轮车。一侧车斗空置,另一侧放着装满食物和水袋的竹筐,重量不均,独轮车却平稳的立在地上。
这种自行、自稳的独轮车名为“山魈”,是山神的赐予,只有山神印记才能塑造、驱使。
宋勉步履蹒跚,他已满头白发,皱纹深刻,但还不至于走路不稳,此刻是激动的。
在他的脚边倒着四具尸体,一个老人两个青年一个孩子,浸泡在血泊中。宋勉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别说这里只是史书世界,人都是虚幻的,就是活生生的人,敢挡他的路也是死有余辜。
身为高高在上的君子,侍奉山神的信徒,凡夫俗子的性命喝牛马牲畜是一样的,要么充当苦力,要么充当祭品。
正对门靠墙摆放香案,香炉中没有燃香,只有冰冷的香灰,应该供奉神像的位置摆放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绽放奇光异彩,说不出它是什么颜色,无数的光芒混杂在一起,彼此泾渭分明,能看清每一种色彩。
心情太过激动,脚步愈发的艰难,连呼吸都急促起来,爬满皱纹的老脸上涨红。
一步步走近香案,双手颤抖着捧起绽放奇光异彩的石头,“这是山神的神骨,山神就要复活了,我必会永恒的侍奉山神,神是不死的,我也将是不死的。”
他猛烈的咳嗽,脸上的涨红渐渐病态。
史书世界内一切都是虚幻,都是文字尘埃的演绎。
宋勉似乎是忘记了,将混合着无数光芒的石头抱在怀中,无声的大笑。神骨就在他怀抱中,和黑山庙供奉的十分相似,和他们描述的完全一致,闪烁着数十种光芒。
异常?鬼魂?
就在宋勉回忆起时,低矮狭窄的房屋内生出一道道鬼影,从死去的夫妇、老人、孩子身上浮起,时而麻木时而狰狞。
都对上了,这就是神骨,山神的神骨。
布满褶皱的老脸上出现一块光滑的黑色,起初只在左侧颧骨的位置,好像黏在上面,却不随他的表情变化和无声大笑而移动分毫,僵硬,冰冷。
宋勉将神骨抱紧,笑容逐渐癫狂,遮盖左侧颧骨的黑色也逐渐扩大,向上延伸至眼眶,向下延伸至嘴角。
光滑的黑色绕过眼睛,仿佛一支黑笔顺着眼眶描画,下方则覆盖到嘴上。
他癫狂的表情逐渐被冰冷的黑色遮盖,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绽放疯癫的病态精光。
……
夜风吹动敞开的屋门,“吱呀”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分外清晰。门槛外停了一辆独轮车,此刻歪斜着靠在门框上,一侧车斗上的竹筐翻倒,食物和水袋摔出,到处都是。
苏服白不是山神信徒,但他也能看出事情的严重性,更别提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宋勉倒在地上,倒在血泊中,身上没有伤口,鲜血是从他口中溢出。
人已经死了,仍然用力的搂抱着一块土黄色的物体,不知什么东西,掰开双手,原来是个光头和尚的泥塑,四肢粗大憨态可掬,笑起来不见眼睛,洋溢着喜气。
和莲子孕育出的胖和尚完全相同。
香案上只有香炉不见神像,想必这和尚泥塑就是神像。苏服白也想起来,上次确实在许多人家中都见过这种神像。
胖和尚的形象算不上独特,即使在地球上他都见过,所以在客栈里没记起来。
丁梦安三人也都意识到胖和尚的来历,莲花的来历一定与此有关。
鲁高厉他们无心思考这些,进入史书世界才一天,五个人便死了一个,而且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红云愤怒,冰冷的目光直视丁梦安,“你们独自逃命将我们丢在客栈里,丁史官不打算给个交代吗?”
如果丁梦安将他们一起带走,宋勉就不会无缘无故死在这里。
丁梦安没理她,蹲在尸体前,白净的手掌沾染鲜血,在血泊中摸索,很快捏出一块黑色的碎片。
“是面具!”
将所有碎片找出来,拼凑在一起,果然是一张黑色面具,遮住一只眼,露出一只眼。
黑色面具上以白色勾勒出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非常逼真,仿佛能看出它绽放种种光芒。
找遍整间屋子,没发现预料中的那块填补另一只眼睛的碎片,似乎根本不存在。
在苏服白他们寻找时,鲁高厉、李红云四人沉默,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黑色面具上勾勒的石头,神色变幻,震惊,质疑,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