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服白四人加快搜找的速度,不理会鬼怪的能力,不需要浪费时间听故事,敲开门,甚至砸开门,见到鬼怪,确定不是,立刻去下一家。
整整三天不眠不休,全都是满眼血丝,明明是人,却更像鬼怪。三天的时间,他们却在同一个白天重复,时间错乱,令人眩晕,压抑。
再一次夜幕降临,约定的时间已到。
没找到,分明感觉“历史真相”就藏在这座不大的县城内,就藏在这些鬼怪当中,可就是找不到。
丁梦安心有不甘,终究是化成一声叹息。机会可以再找,人如果死了是无法复活的。
她轻轻拂手,似是将书卷翻过一页,凝聚的文字尘埃陡然间散开,露出藏匿在其后的一片微光。
苏服白感觉不适,呼吸逐渐浑浊,身体的燥热又在增长。
大家的情绪都不太好,他的异常无人察觉。
在微光之中,文字尘埃聚散不定,幻化出一幕幕支离破碎的场景,有面具,有鬼怪,有夜幕下的红白灯笼,游客如织,戴上面具欢天喜地的融入这片诡异之中。
很快一切破碎,微光也消失了。
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听觉不受影响,耳边是清浊不一喘息。
捏着嗓子的尖细笑声在黑暗中回荡,将众人惊出一身冷汗。
日!
光芒大作驱散一切黑暗,刺的睁不开眼睛。
苏服白感叹识字多就是不一样,要什么有什么,不像自己只会捆人玩儿。
眼睛渐渐适应光芒,石崖、石刺从峭壁上凸起,犬牙交错,上面有干涸发黑的血迹,甚至是残肢,一眼看狰狞如恶鬼。
下方堆积数不清的尸骸,各种死状都有,刀砍、剑刺、病死、摔死、火烧、水泡,腐烂程度也各有不同,从白骨到近乎完好都能找到。
捏着嗓子的尖细笑声又一次在尸窟内回荡。
苏服白一身汗毛都竖起来,难不成把鬼怪也带出来了?史书世界里他不怕,因为知道那是假的,现实世界里他没有办法从容面对。
脖子仿佛嘎吱嘎吱响,艰难的转动。
只要有光,赵庆的身影便很容易辨认,何况现在亮如白昼。五人在一处石崖上,赵庆缩在峭壁处,肥脸上堆着笑容,一双眼睛清澈单纯,大手似乎在往外推搡着什么,“你肘,肘开……”
声音尖细如孩童,边说边笑,蜷着身体缩着脖子。
他的目光渐渐柔和,温婉,油腻的脸上挤出慈爱的笑容,又有些戏谑,本应粗豪的声音做作的轻柔,一惊一乍的调皮模样,“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神情再次变化,眼神清澈的仿佛所见的一切都是希望,都是美好,站直了身体,魁梧的体型摇摇晃晃,仿佛走不稳,声音急迫,“爹爹,爹爹抱!”
史书世界关闭,将赵庆带出来了,但没有完全带出来,鬼怪还在他心中。
……
“来喝药了!”
苦涩的药味在院中弥漫,苏服白端着碗,走向坐在地上的赵庆。后者浇水和了一团湿泥,瞪着愈发清澈的眼睛,咧着嘴玩的正欢,尖细的笑声,稚嫩。
抬头瞧了一眼,连忙爬起来,魁梧的身影甩着手,摇摇晃晃的跑开,泛着油光的胖脸上是孩子才有的惊慌,发出“嗯,嗯”的哭腔。
苏服白差点吐出来,真想拿碗砸他脸上。
离开史书世界已经四五天,赵庆始终没有好转,一会儿扮女人一会儿扮孩子,越来越像,也越来越恶心。
叹气!
可怜!
用“缚”字将赵庆捆住,动弹不得,捏着鼻子把药汤全部灌下去,今天的三次煎熬总算是结束了。
“讨厌。”
身后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矫揉造作,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赵庆臃肿身影做出的扭捏模样,他又一次生出将碗砸在赵庆脸上的冲动。
罪过啊!
同情归同情,怜悯归怜悯,生理本能的冲动实在是控制不住。
丁梦安精通医术,她亲自开的药方,连喝了几天,看来是没什么用。
心病还须心药医,赵庆的心中有鬼怪,要想治愈,必须再去一趟《鬼怪城》,将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斩除。
可是打开史书世界必须要有“礼”的力量,这几日丁梦安都在打探。
丁梦安从县衙回来,面带笑容,忧心忡忡的苏服白三人也顿时精神起来,果然,她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附近的县城最近没有举行“礼”的消息,但是在河对岸的北境有机会,可能性很大。
北境没有国家,都是些部落、村寨,同时有在海上横行的不句国经营商路,势力向内陆延伸。
不句国重视经商,所以将拥有盟约之力的“宾礼”赋予商会,用来签订协议,约束双方。既然是用于经商,就意味着不句国的“宾礼”是频繁的。
“镇海公爵邀请史官编纂航海日志,这是一个接触‘宾礼’的好机会。我从朱桓艋那里打探到,不句国的‘宾礼’普遍规模不大,但是时间间隔短,基本就两三天,多次也能借到足够的力量开启《鬼怪城》。”
有希望获取“礼”的力量,再次打开史书世界,这无疑是件好事,可在欢欣鼓舞的同时也有些疑虑需要解开。
“关于《鬼怪城》,我觉得我们一直都陷入了巨大的误区,就是我们真的找到它的规则了吗?或者说找到它全部的规则了吗?”
这几天苏服白一直在思考,只是碍于赵庆的现状,没有跟其他人交流。
《鬼怪城》和之前的《义象冢》是不同的,后者只有在破坏规则或者改变历史时才会显现出现实世界不存在的力量,前者则自始至终存在,就是那些伴随面具而生的鬼怪,也因此让他们默认了鬼怪的存在。
“鬼怪的存在必然是《鬼怪城》的规则,可这种规则会不会只是表象?”
夜幕笼罩,清冷的月光在水面上摇曳,符阳河宽阔,这里又是出海口,河面上风很大。
然而风再大也吹不散一团浓烟,它也没有顺着风的方向飘动,好像风是假的,又好像烟是假的。
两者都是真的,浓烟是鲁先阁的器物。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习六艺之后运用天地心塑造的物品即是器物,它拥有非凡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