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服白打手势，示意丁梦安将静字尘埃散去。
沉闷的鼓声带着悲痛再次袭向心灵，记忆中和家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成为让将他拖入无底深渊的魔掌。
他声音颤抖，“赵庆，我快撑不住了！”
鼓声暂缓。
果然，赵庆没有失去理智。他当时完全能将托住苏服白四人的浓烟也震散，但是没有这么做。
这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
理性的癫狂是最可怕的！
苏服白从虚弱中恢复，瞧了眼丁梦安三人，眼角多多少少都是湿润的，一副震惊的模样。
赵庆过去很可能没有显露这样的实力，甚至就不是他真正的修为。
浓烟托住赵庆，没有束缚他，赵庆也停止敲打扁鼓，然而鼓声还是若有若无，伴随着鼓声，心中的悲伤不时被勾起，萌生出人生不过如此的绝望。
头顶和肩膀上的三张扁鼓，人脸清晰，洋溢着笑容，三双眼睛仍是迷茫的，分不清是否在看着他们。
“为什么要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情，你们只要不理会我就好了。”
“等你们找出‘历史真相’，或者确定了这次又将失败，关闭史书世界，所有一切都会消失。在那之前，让我看看他们，陪陪他们，也不可以吗？”
“你们是我的朋友，在这虚幻的世界里，虚幻的陌生人都能理解我的悲伤，为什么你们不能理解？”
若有若无的鼓声回荡，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脸上都挂着泪珠。
苏服白不想再劝了，何必呢，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别人有什么权利替他做决定？他很同情赵庆，心中的悲伤和绝望是两人的共鸣。
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否理性，亦或者受了鼓声的影响。
但是赵庆分析的没有错，所有的变故和异常都只是在史书世界里，鬼怪只在《鬼怪城》内，当史书世界关闭，它们都将消失，只是一场梦。
一个悲伤绝望的人，为什么不能让他做个好梦？
赵庆走了，留给他们一个壮硕的背影，三张扁鼓回转向后。
“谢谢！”
人脸扁鼓上的三双眼睛渐渐清晰，并非赵庆的眼睛，它们属于不同的三个人，包含着三种不同的情绪，和人脸的表情融洽，将情感更完整更真实的表达出来。
头顶的扁鼓，人脸丰腴，五官柔和，温柔又难过，沉默的悲伤着，欢喜着，期待着。
肩膀上的扁鼓，两张人脸都酷似赵庆，圆圆的脸蛋十分可爱，当点缀上眼睛，便看出两者的不同，一个好奇的东张西望，一个有点呆呆地，似乎没睡醒的样子。
人面扁鼓发出的声音仍是赵庆的声音，无论女子还是孩子，都是成年男人粗豪的声调，别扭，诡异，阴森。
……
“我们好像受鼓声影响，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梅雨诗擦着泪水，声音哽咽。她很想再给赵庆一记弹指，震晕对方，然后将他的面具揭开，让一切恢复原样。刚才的经历告诉她，这么做根本不可能成功。
四个人都在擦眼泪，这时候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甚至可以互相提醒哪里没擦干净。
苏服白将自己关于鬼怪被文字尘埃分割导致的后果的猜测说了一遍，然后说道：“眼下最好别去招惹他，《鬼怪城》有太多我们不了解的东西。趁早找到‘历史真相’，又或者确定找不到，关闭史书世界，让赵庆从虚幻中脱离。”
梅雨诗继续擦眼泪，收回了视线，另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布袋上，里面四四方方有棱有角，“他现在戴着面具，不能吃不能喝，撑不了几天的。”
众人的吃喝日用都放在“机巧”内，所以她对这些方面的关注也比别人更多。在他们还沉浸于人面扁鼓的诡异时，她已经开始计算那个食量惊人的胖子不吃不喝能撑几天。
鲁先阁惊呼，恍然大悟，随后瞪着她，“你怎么不早说，刚才不应该放他走的……或许还能追上。”
不算宽阔的街道已恢复秩序，人流交织。天完全黑了，路上有人提着灯笼，间隔十几步，不快不慢，照亮街道和街道上的行人。
灯笼有红有白，两种颜色交替，照亮一张张描绘鬼怪的面具。即使没有那些“真正”的鬼怪，场景也足够邪异。
此刻人群中弥漫着悲伤的情绪，人们交头接耳，讲述着各不相同却又大同小异的故事，面具底下的一双眼睛泛红，可见心情激动。
邪异的感觉被冲淡许多。
乘着浓烟飘在天空，俯视下方，街道上那说不出的古怪场景令人心中不安。
也不说找赵庆了，感觉再待下去，自己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苏服白心里反复念叨“鬼怪在人的心中”，很简单的一句话，可他总觉得自己的理解有点问题，哪儿出了差错？会有什么后果？
史书世界内是真实的历史，但《鬼怪城》特殊，眼前所见有太多虚妄，过分的钻研未必有用，眼下还有更紧迫也更沉重的事情等待抉择。
四人都沉默着。
苏服白希望现在就关闭史书世界，带着赵庆离开，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太过古怪离奇，也太过可怜，沉浸在悲痛的回忆中，模糊虚幻和真实，绝不是件好事情。
丁梦安神情挣扎，偷取“礼”的力量，看似简单，实则不容易，机会就很难得。打开史书世界，“礼”便融入这个世界内，地方志毕竟不是官印、兵符之类“礼”塑造的器物，它无法将“礼”的力量收放自如，此时关闭史书世界，力量便会全部散去。
尽管之前也失败过很多次，但他们都尽力了，这次要半路夭折，自动退出，心里还是很难决断的。
梅雨诗看着丁梦安，她没什么主意，就听丁梦安的。鲁先阁也很迟疑，一会儿看看丁梦安，一会儿四下寻找早已不见踪影的赵庆。
“人不喝水能坚持五天左右，不过那时候想救回来也不容易，就三天吧，我们不眠不休再寻找三天，时间一到立刻关闭史书世界，不能有任何犹豫，也不能用任何借口拖延。”
苏服白的提议得到众人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