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苏服白醒来,阵阵香味勾的他肚子咕咕叫,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厢房,庭院里摆着一张宽桌,好几个大食盒,正有人从食盒里往外取早餐。
食盒上有“名客楼”三个金字。
除了感受到他们的热情之外,苏服白也感叹,君子真的是高高在上。
“你在史书世界里找什么东西?”
对此苏服白很好奇,史书世界里一切都是虚幻,是文字尘埃幻化而成,只有自己受伤是真的,其余全是假的。
丁梦安有些疲倦,编纂地方志不是轻松的事,“寻找历史,被隐藏的真相。”
苏服白不由自主联想到“礼”。
开明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燃。
这是开明王族的历史,也是其血脉传承的根源,据说只要洞察这段历史,便能拥有开明印记,甚至夺走王族血脉。
如果自己是开明王族,对于这段历史一定极力隐藏、抹消、篡改,敢于探寻这段历史真相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杀无赦。
他不知道丁梦安想要寻找的真相是什么,也不清楚该不该问。
“象神庙里只有一句话——鳋鱼夺礼。”
鱼?骚?美人鱼?
“鳋鱼是神!”
鳋鱼,口在颔下,体有连甲,动则其邑有大兵。
“传说中,世上的所有战争都有鳋鱼的身影,它因战争而生,以战争为食,在无休止的战乱中成神。它的信徒挑唆战争,向他们的神献祭,换取鳋鱼赐予神的力量。”
符阳河北岸是北境,那里没有统一的国都,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村寨、部落,有许多都供奉神明。
和象神庙的象神不一样,他们的供奉能得到神的回应。
脑子里又塞进去很多东西,晕晕乎乎,苏服白努力多吃点,吃饱喝足脑子才能转的更快,“你是要找鳋鱼还是找礼?”
丁梦安摇头,“钦差朱桓艋追查涉嫌忤逆的地方志,其中一册被我得到,可惜隐藏的历史对我没用,至少当下看来是没用。”
“据我所知他手中至少还有一册地方志,昨天去试探,他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反倒对我起了疑心。”
目光转向四人,“你们有没有办法?”
跟苏服白没有关系,但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出一份力,就为昨晚的那句叮嘱。于是他吃得更认真、努力,不吃饱了不止没力气,脑子也转不动。
众人思来想去也没有个可行的办法,赵庆笑嘻嘻提出色诱,结果被梅雨诗和鲁先阁一人踹了一脚。
“当官哪有不贪财的,送钱是个好主意,可是我身上那点银子估计人家看不上。”
那可是钦差,到哪里都有当地官员孝敬,能看上区区几千两银子?
苏服白将嘴里的馄饨咽下去,“当官的爱财,但是更爱官,有官就有财,没了官亿万身家也是一场空,搞不好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他以为钦差是专门来抓通缉犯,原来只是顺手,那人也算是倒霉。
吃完早饭,丁梦安去县衙更新《河海县志》,苏服白则进了监狱,李崇江早已在典狱房里等候。
地上跪着昨天的男囚,伤口胡乱抹了些药膏,看不出效果,在牢房那种脏乱的环境中,只怕不等自己学会“缚”字,他就因为伤口发炎感染而死。
取出一个白净的小瓷瓶,是向梅雨诗讨来的伤药,比监狱里给囚犯用的绝对强十倍。
让男囚去清洗伤口上药,他坐到李崇江对面,“李典史领悟‘缚’字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运用‘缚’字,绳、网和束缚空气,各自又有什么不同?”
“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很多事情忽然就想明白了,看到一个人,我知道如何让他手脚无法动弹,如何让他勉强能喘一口气。”
“运用‘缚’字的感觉也差不多,束缚空气更独特些,我认为和水有关。我就是河海县人,自小好水,水和空气不同,它对人的约束更强,到水深处,约束的力量会成倍增长,甚至将人活活压死。”
李崇江敲着扶手,陷入回忆,神色却有些不以为然,心慈手软,还想要走捷径,成大事者的禁忌他全都有。如果他不是丁史官的朋友,早就一通臭骂轰出去了。
交谈了一阵,男囚被送回来,跪在地上。
苏服白没有急着捆绑,还在思考。“缚”字针对的不只是人,也可以是物,比如空气,那么用人捆绑就不是必要的,它只是其中一种途径。
捆人是因为惯性思维,缚字令签就是用来捆人的,而且人是活的,更容易琢磨其变化。
他脑子里有很多捆人捆物的方法,也知道原理,或许有更便捷的方式领悟。
无论捆人捆物,最重要的就是绳结。最常见的单结,方法简单易学,但是容易解开,它是所有绳结的基础,可以通过简单的叠加形成双单结、三单结,但是未必比单结更牢固。
在单结的基础上稍加变化便形成八字结,比单结易结易解,牢固可靠,且不会对绳索造成挤压破损,用途也更广。八字结又能演变出多种绳结,多绕半圈是搬运工结,双股八字结可用于固定绳索或者两根绳索相连。
平结又叫瓶口结或方结,常用于捆缚物体和连接两根绳索,应用广泛,但若是两根绳索粗细不同,容易造成松脱。平结得名于绳结形状扁平,所以非常适合包扎伤口。
称人结又叫帆绳结、船缆结,驾船、登山时运用广泛,特点是绳结不会缩小,不会夹挤损伤绳索,双股称人结可用于将人、物上下吊运,非常安全。
渔人结、接绳结、水手扣都能用于连接两根绳索,其中水手扣因为绳结很小,适用于连接粗重得绳索,比如船上用的缆绳。
此外还有缩短结,半结,木材结,等等各种死结、活结。
绳结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配合使用,理解其原理之后,还能演化出更多的绳结,比如滑八字结和滑接绳结,它们都是将原本的死结变化成活结。
有段时间苏服白非常迷恋登山,因为没钱,所以做些理论性的准备工作,想着等以后有钱了就能直接出发。
学习各种登山用的绳结,然后因为一直没钱,就开始迷恋各种绳结,学了很多,不止是登山用的,再然后又经历了快速打结、结手印、魔方登兴趣爱好的演变,登山的事就彻底忘了。
他在典狱房里逐一尝试自己学过的各种绳结,有些已经想不起来,但肌肉记忆还在,快速完成,或是捆缚或是悬吊,绳索在梁柱门窗之间攀附,形成一张巨大、复杂、立体的蜘蛛网,桌椅全都被吊起悬挂在空中。
完成这些后天已经黑了。
一盏盏油灯照亮典狱房,然而都没有苏服白指尖跳跃的透明火焰醒目,它突然就钻出来,伴随着强烈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