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丽的脸上一片肃穆,光洁的额头浮起幽光,那是一种极其神秘的光芒,又像是某种幽暗扭曲形成的幻觉。
丁梦安向前探出一根手指,虚点向象神庙废墟,那里只剩下断砖碎石,人都散开了。
幽光出现在她的指尖,化成透明的火焰,它跳跃着,燃烧未知之物,释放未知的力量。
苏服白对这种力量很好奇,根据赵庆说的,它就是君子有别于常人的根本——天地心,如果自己是君子,也应该有天地心,若是没有,就不是君子。
他站在丁梦安侧方,目光穿过透明的火焰,往前便是空无一人的象神庙废墟,断砖碎石扭曲蠕动,像是被揉捏的面团。
起初他以为是视线的扭曲,很快整个废墟都蠕动起来,范围远超过被透明火焰扭曲的那一点目光。
坚硬的砖石匪夷所思的蠕动着,聚合的文字尘埃在这种蠕动中溃散,受到莫名的力量牵引,聚拢在指尖的透明火焰旁。
很快整个废墟只剩下被砸的变形的义象冢,这绝非丁梦安做不到,只是考虑村民的情绪。苏服白认为如果还有村民在废墟中,他们同样会消散,还原成本质的文字尘埃。
透明火焰牵引着文字尘埃,就像在笔尖晕染开的墨迹。
纤细白净的手指为笔,透明火焰为墨,或点或染或勾或皴或擦,文字尘埃聚散不定,在虚空之中留下浓淡不一的痕迹。
起初苏服白看不明白,当文字尘埃从地面堆砌到两尺高,有赵庆躺倒了那么粗的四根柱子隐约成型,厚厚的老皮耷拉,形成褶皱,纹路清晰可见。
文字尘埃继续聚合,堆砌,在丁梦安的挥洒成雄伟壮观的一幅画,立体的画。
画中是一头巨象,前腿弯曲,低着头,獠牙刺入地下后钻出,奋力的姿态,仿佛下一刻就是山崩地裂。
透明火焰忽然从指尖跃出,烧灼着聚散不定的文字尘埃,虚幻瞬间凝实。
原本的废墟几乎在眨眼间被还原,象神庙焕然一新,而且比先前占地更大,外观更雄伟,令人生畏。
穿过两根巨大的獠牙,原本是粗木雕刻,现在是岩石。整个象神庙一体,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外到内雕刻而成,看不到一处缝隙。
苏服白张大嘴合不拢,这手段,也太离谱了。
丁梦安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一直照着他的分析和计划走,若是再不施展点手段出来,他还以为自己多无能呢。
“也就是在史书世界里才能如此轻松,现实中是很难的。”
她的谦虚落在苏服白耳中简直是滚滚天雷,凭空画出一栋建筑,在现实中也能做到?
难意味着能,就比如赵庆做衣服难,但是能做。
新的象神庙内部可同时容纳上百人祭祀,宽广明亮,义象冢在正中,也已被丁梦安的“画笔”修整过。
几位白发老人连声感恩,说是将要此事记下,以后祭祀象神的时候,也不忘丁梦安的恩德。
笑容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和苏服白的计划完全一致,接下来就看最终效果如何了。
聚在一处的文字尘埃飘散开,建筑,人,甚至是从两根象牙之间透入象神庙的阳光,历史中的一切都在此刻消散,过眼云烟。
文字尘埃之后闪烁着微微的光亮,那是“礼”的力量。相比之前的阳光它要暗淡的多,却让苏服白觉得温暖,忍不住想要接近。
文字尘埃散了又聚,史书便翻过一页,时间已过去百年。
他们仍然在象神庙内,外面阳光璀璨,里面人声鼎沸,百年时间令象神信仰深入人心。
文字尘埃再次飘散,露出藏在其后的“礼”的微光。苏服白再次感受到它的温暖,仿佛在身上积累,渐渐有些燥热,不适。
看其他人,只有对下个画面的期待,并无异常。
可能他们早就适应了!
微光中的文字尘埃就像天边的云,被风吹散了一匹马,又揉捏成人。云始终是云,但没人能猜到下次会是什么模样。
象神庙中,祭祀的人越来越多,开始起纷争。新建的村寨总受排挤,明明先到,祭祀却要在人后,连贡品都是摆在最外面。
一次变故,最外围的贡品被人强行送到义象冢跟前,又被人一脚踢翻,很快整个象神庙里乱成一锅粥,殴打,谩骂,踩踏贡品,甚至是义象冢。
众人心情沉重,不知道这次变故会有什么影响,历史会走向何处?
苏服白无暇去考虑这些,每次文字尘埃聚散露出后方的“礼”的微光,洒在他身上的温暖便积攒一分,从舒适到燥热,再到烧灼,就像是一团火在身体里燃烧。
两根巨大的獠牙像是画框,正中是一副人山人海的图画,他们在举行某种比赛,热火朝天,祭祀的先后,贡品的摆放都由比赛结果决定。
当初的变故没有改变象神信仰,混乱最终归于秩序。
众人都放心了,照这么发展下去,他们进入象神庙祭祀也不成问题,因为到目前为止,象神庙还是开放欢迎更多人来祭祀的。
文字尘埃再次聚散,他们回到了“现在”,丁梦安要找的东西就藏在这一天。这一次众人出现在象神庙外面,有一股力量将他们推了出来。
山顶的空地面积更大,此刻热火朝天,一队队青壮昂首挺胸,隔空对视,踮起脚尖似乎要从身高上压倒对方。
锣鼓声,炮竹声,还有许多人在脑袋两侧绑着大象耳朵形状的旗帜,一边奔跑一边模仿大象嘹亮的叫声,商贩的吆喝声,杂耍引来的叫好声或是嘘声,简直就是个喧闹的集市。
他们还看到不少人衣着明显异与此地,有的在看表演,有的瞻仰象神庙的雄伟,还有的在烧香隔空祭拜。
丁梦安神情激动,这意味着现在的象神庙是欢迎外人的。目光扫视,发现在人群中接待外客的张德兴,现在的张德兴肯定不认识她,但她还是下意识寻找相熟的面孔,挤入人群。
苏服白的状况很不好,火焰像是在烧灼身体的每一寸皮肤,血肉,骨骼,连毛发也不放过,头顶,腋下还有某处,都像是夹着一团火。
意识昏昏沉沉,似睡似醒,下意识跟随丁梦安的脚步,周围人欢笑说闹,带着各种口音的普通话令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旅游,没有任何古怪离奇的事情发生。
有些口音很重,完全听不懂,也有些要轻一些,勉强能听明白几句,东拼西凑将他们跨越的这的历史补上。
祭祀变故之后,附近村寨商议以摔跤解决纷争,排出名次,决定祭祀的顺序和贡品的位置。多年下来,竟在此地形成特殊的节日,每年都会吸引不少游人,于是有村民兜售起本地特产,邀请杂技班子来表演,还学着弄出本地特有的杂耍,就是那个象耳旗,十分热闹。
如此演变始料未及,不过也不是坏事。
“贵客来访,蓬荜生辉。”
看到来人衣着不俗,小老头连忙鞠躬,满面笑容。
丁梦安声音有些发抖,强自镇定,“我们仰慕义象救人的壮举,想进庙中祭祀象神。”
“我们在离此最近的老象寨给各位贵客准备了住处,酒水饭菜也都充足,算不上精美,但都是本地特产,别处尝不到的。”
标准的官话让白须白发的小老头再鞠躬,言语更加恭敬。
“歇息一晚,等到明天,贵客就可以进象神庙祭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