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扑朔迷离,这个想法也是匪夷所思了。
就在文毅刚升起这个念头时,
一个光团飞速漂浮而来,
一阵漩涡般的激流,将他淹没。
“不好,这股梦境中的波动很乱很乱,这可能是梦魇,”小倩好久没出现的声音突然道。
“不会吧,怎么会这样巧。”文毅有些莫名其妙。
“梦魇可是人最不愿想起的事,看来深层次的梦境已经触发,也许这里才有突破,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只有这样了。”
此时,画面再度流转。
星月无光,
一群庄严肃穆的黑衣人团团围住四方,人人手中拿着火把,便是有一只蚊子也休想飞过。
火光将这一方茅草屋照得通亮。
影影绰绰,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竟然没有一人敢大声说话。
人群中走出一名黑袍老者,黑脸长须,气势威严,眼中满是阴霾之气,但一出口便是声若洪钟,四野震动不已,
“我儿天狂,你当真以为你躲得过,暗黑殿的追踪么,
以前是我任天高放任你,但现在情势危机,为父不得不来了。“
柴门打开,
任天狂身穿粗布衣裳,缓缓走出茅草屋,神色复杂,
自己担心的这天,终究是来了。
既然已经找来,此时也不得不相见了,
多年重逢,老父亲两鬓又添了几许白发。
但此时绝对不是叙旧是时,
只见他一把拉下自己的人皮面具,露出的是一张白皙无比的脸,连轮廓都已经变化,一双眼囧囧有神,尤其是身形变得挺拔,哪里还是那个粗豪的庄稼汉。
“爹爹安好,孩儿有礼了,”
他深深拜了拜,
“爹爹,只是我俩早就断绝了关系,您这是?”
任天高仰天狂笑,
“哈哈,血脉怎可断得彻底,毕竟是血浓于水,难道你从来就没想过为父?”
任天狂略略沉默,小心翼翼问道,
“那您这次来,是出了什么事么。”
“哈哈,果然心智过人,你推测不错,不愧是我引以为豪的独子,近来宗内形势急剧恶化,加上外部势力的排挤,真乃多事之秋,爹也是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假以时日,只怕这殿主的位置怕也是难保,为父不得不请你出面主持大局。”
“爹爹你太高看我了。”
“力挽狂澜,非你不可!”
天狂心中一震,若有所思。
老者任天高话锋一转,“知子莫若父,这些年你的雄心有没有被磨灭?不过,我一向遵守诺言,你要想认祖归宗,那件事不得不做。”
“什么!此事万万不可。”任天狂闻言后退了半步。
他自然知道父亲说的是若想回归,必须杀妻表面立场。
“嘿,那可由不得你了,来人,把她带出来。”任天高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手下黑衣人闻讯,
立即有人上前,将小女孩芸儿带了出来。
芸儿不断在他手上挣扎,看到父亲天狂,立时哭了,
“爹爹爹爹,我知道是你,快救我。”
饶是看热闹不嫌大的文毅,也是暗骂一声卑鄙,
怒吼道,“老家伙,你不是人!居然用这手段对付自己儿子。”
恨不得出手教训这老匹夫,
可惜没人听得到他的声音,这里的一切与他无关,不能参与,也无法改变什么什么。
只能是旁观者而已。
任天狂见女儿被挟持,心肝俱碎,“芸儿放心,别怕,爹爹在这。”
转而向父亲怒吼,
“您这是干什么,非要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吗,要知道她可是您的亲孙女,怎么下的了手。”
任天高不置可否,
“孙女又如何,为了大计,我什么都可出卖,我知道你性子,不逼你一下怎么行,我暗黑殿形事无所不用其极,这点你也是深知,若是你今天不答应我,我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突然神情一怒,双目闪过一道戾气,
“来人,架起火堆。”
不一刻,一堆烈焰熊熊燃烧起来,黑烟滚滚。
老者一个手势,手上将芸儿高举在火堆之上,作势要放手。
“不,”此情此景,就算是人高马大的任天狂也没了主意,望着女儿娇小的身子不断挣扎,心里露出无限的绝望,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骨肉相连,却是无法去救,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女儿,两边都难以取舍。
“爹爹快救我,不,你不要管我。”稚嫩的声音很是倔强,芸儿也许是突然就懂事了,看到父亲究竟的眼神,她小小的年岁,似乎也隐隐知道些什么。
便在任天狂不知所措之时,
吱呀
夫人叶静澜轻轻推开门缝,缓步而出,竟是盛装打扮,行若常人,众人一见便知她刻意打扮了一番,头发也是打理得很精致,粉黛之下,显得容光焕发,光彩照人,哪里似平日糟糠之妻的模样。
遥想此女当日风采,眼波流转中,也不知道迷倒了多少英雄豪杰。
无怪乎少殿主为了他迷失心智,弃大业而不顾。
“出了什么事吗,爹爹大驾光临寒舍,孩儿见过爹爹,这里给您请安了。”
她深深朝任天高福了福,
任天高侧身避过,正眼也不瞧她,
“哼,这个大礼我可受不起,我可从没认过你做儿媳,你当初拐走我儿,我对你只有无尽的恨。”
叶静澜轻轻点头,
“孩儿自然知道,现下也是有些后悔了。”
任天狂看妻子不顾病重,反而出面,怒道,“你快回去,不是叮嘱你了吗,这不是你呆的地方。”
叶静澜含情脉脉看着他,
“夫君,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出面了,你好好照顾好芸儿,我此生无憾,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杀了我,回到宗门。”
一句杀了我,如晴天霹雳,
整个在场之人无不震撼,
呆呆望着她。
天下还有这般傻的女子?居然口声声让人杀了自己?
就连平日不动声色的任天高也是微微动容,仔细审视着她。
心中有些疑惑,但又不得不佩服她这番气质。
试问这薄情的世界,天下能有几个女人为夫君做到这些,同林之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多了去了。
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不离不弃简直就是个笑话!
这话听到任天狂耳中,更是心如刀割。
原来,原来,还是只能有这个结局么,我好恨我自己,居然半点对策也无。
他看着妻子这般决绝的表情,心如刀割,只得柔声道,
“静澜,万万不行,待我再想办法,你先进去,不要瞎掺和。”
叶静澜摇摇头,眼神无比固执,坚定无比道,
“你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了,你再也不听我的话了么,任天狂,你当初可是指天发誓,今生今世,我说的话,你一定要听的”
说罢他缓缓拿出一把匕首,抵住自己脖子,火光照耀下,艳丽绝伦。
“静澜,你要做什么,千万不要做傻事,
“我记得,怎么会忘,怎么敢忘。”
叶静澜微微一笑,这笑容中包含了许多许多,
她像是回忆起了美好的往昔,双宿双飞羡煞旁人。
也曾一起松花酿酒春水煎茶,郎情妾意,
也曾携手看日出日落,滚烫星河,
也曾浪迹天涯,相依相偎。
只是这世界本是苦短,相聚时间太也短暂,注定失去的东西迟早要失去的,
天妒一双良人,也许是上天红了眼,才见不得世人如此幸福罢了。
她含笑闭上眼,亲手终结了这个无情的天,用极度平静的话语做最后的告白,
“天狂,去追寻你的自由,答应我让你做的事,若你真舍不得,让我走个痛快,动手罢。”
一股决绝,毫不留恋。
“好,我答应你。”
任天狂缓缓抬起颤抖的手,狠狠闭上双眼,泪水无声滑落在脸庞。
突然一声大吼,回手一掌,
叶静澜本就是强弩之末,强装而已,怎能抵挡这凶猛的一击,何况她也是存了必死之心,身子如断线风筝,片刻间便一动不动,香消玉殒。
“娘,爹,你这是干什么!”
芸儿显然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娘居然被自己的爹爹亲手杀死了。
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充满了迷茫,长大着嘴,再也闭不上。
“哈哈,不错,心狠手辣,不愧是我暗黑殿作风。
从此以后,你便是暗黑殿殿主。”
老者任天高拈须狂笑,
周围的黑衣人面向任天狂,轰然跪地高叫,
”参见殿主。“
任天狂飞速抱起妻子的身子,眼见她早已不活,
嘴角溢出不少黑血,
心中震惊无比,原本自己只是想把她打晕而已,顺便打掉她匕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不断问问自己,
不断用颤抖的手叹着她的鼻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静澜你醒醒,快醒醒,是我对不起你,是为夫对不住你。
仔细一看她嘴角流出的黑血,
突然心都停止了,
只是在想,
原来她早就将毒藏在嘴角了啊,夫人,你一片苦心成全我,我怎敢辜负。
此生此世,若不达成你的心愿,我枉自为人。
铁拳狠狠击打在地面,直到失去知觉。
起身时,脸上的泪水早已经风干,
“事不宜迟,我们走吧,将这里一把火烧了,
这地方将我困住心智数年,我永远不想见到。”
“是,殿主放心,此后这里并不存在。”
任天狂夺过火把,顺手朝妻子尸身一丢,目无表情,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熊熊烈焰,吞噬了叶静澜,同时照应在芸儿稚嫩的脸庞。
她就这般呆呆地一动不动地看着,
母亲殒命,父亲薄情,
小小的年纪又懂得许多,她只看到了眼中的事实,
也许这样的打击对她幼小的心灵真的是太大了,转眼便晕了过去,人事不知。
文毅作为旁观者,这刻竟然有些感同身受,
隐隐中,自然是有些体会任天狂的用意。
若不能相见,还不如一把火将过往烧了,免得睹物思人。
“此人行事果断,好心狠手辣啊。”小倩也有些震撼。
文毅不语,
有些事,只有男人才能体会这种悲哀吧,明明想珍惜,却不得不狠心忘掉。
此情此景,谁又敢说绝情之人不是有情之人。
此人,还当真是枭雄啊。还没来得及感叹,
一切的一切便开始模糊起来。
不断有光团掠过,速度极快,
就如同身处在溪间乱流之中,
随后,一帧帧的画面在闪过,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零星,跳动着,
芸儿在宗门郁郁寡欢,从没有朋友,整天呆在房间,父亲也从未看过自己,
大殿上,任天狂初登殿主之位,志得意满,指点江山。恭贺者不计其数,热闹非凡,谁也不曾注意这个痴呆般的小女孩,透过门缝在张望。
芸儿的生日,苦苦等待父亲,始终没有人出现,趴在糕点上黯然神伤,独自睡去。
训练场上,弟子数千,动作整齐划一,暗黑殿南征北战,早已成为一方霸主。
离家出走,路遇险情,九死一生,却从不靠暗殿的势力而苟且。
与父亲决裂,父女二人怒目相向……
在母亲的衣冠冢前,独自垂泪……
这些像电影一般闪过,片片如同碎片一般,难以拼凑。文毅若有所悟,
原来,这真是芸儿的梦境啊。
她的日思夜想,所见所闻,全部埋藏在这里,成了她不愿提起的梦魇啊。
这个小女孩经历得可真不少。
顿时一股同情之心开始泛滥开来,情不自禁地的落下了一滴泪。
噗,
滚烫的泪,落在别人的梦境,
晶莹剔透
正是这个无心的举动,却使命运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