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仔仔细细地回忆了游戏内容,但太过遥远的部分会很模糊。此外,到了恰当的时间它们会自动弹出,像是在提醒我不要犯错误。
我做了笔记,看看哪些地方是不变的。而变了的,就很有意思了,说不定,能从中找到通往完美结局的答案。
那么,你听到外面的兽吼了吗?
此刻我正坐在山洞里,烤着篝火,抱着小苏,时光安详而充满美好。但我能想象外面是幅怎样地狱的场景。
第一声惊雷般的兽吼在山谷中炸开,划破寂静的黑夜,随即在更多更凶悍的吼声中湮灭。密密麻麻的吼声汇聚在一起,化成的强烈音浪,震荡着千里的浓雾惊慌失措。
大坝的崩溃只是一瞬,汹涌的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禁忌的封印被解开,连天地也在恐惧中颤抖。
天空染上了暴风雨之夜的昏黑,但那不是云,而是无数颤动的翅翼层叠!
而山中,千万只铁蹄乱踏,不顾一切地猛冲。山石变成粉末,树林被夷平,大山崩成碎块。
无数妖兽释放出的元素之力引起灵气潮汐,烈火和冰雪齐降,飞沙交织着草叶化身死亡风暴,光与暗的混沌充斥着这片可怜的土地。
这是一场毁天灭地的大兽潮!
不要问我为什么描述得这么清楚,好像在兽潮中待过一样。那段时光,是对策划的恨,是手残的泪!
但现在,我正远离尘嚣,在洞窟中静坐,在篝火上泡一壶热茶,将满是奇异花纹的草叶丢入壶中,泡一壶原汁原味的热茶,暖一暖想要原汁原味的我。
但我怀中的小可爱非常不满。
“好吵。”
她难得地爬了起来。
“是外面的声音吗?”
“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吵我。”
“那明天去看看吧。”
萧云轻轻地按揉着苏风脑袋上的穴位,她这才舒心地摊开。
“对了,我们上次说到了哪儿?你想要什么呢?”
这种时候,似乎才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人类的情感。但那是哀愁。
“我喜欢娘亲把我抱着,生病的时候有她陪着,暖和和的。可她一天比一天伤心,不再理我,最后把自己关了起来。我大概,很让人失望吧?”
“但她总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在山里不想待了,我就想去找找他。”
萧云思索着,没听过这段啊,跑图的时候自由探索,没什么任务。
总不能说她是漫无目的地瞎跑一阵吧!
“但为什么要说,自己很令人失望呢?”
“因为,我只想颓废。”
她抬起头看着萧云的眼睛,眼神十分无辜。
萧云安慰道:“颓废一点也没什么,只要不降到底就行。”
“为什么呢。”
“因为那样,我会很伤心的呀。”
其实她是想知道,为什么可以颓废。但她懒得开口。
“我会帮你的。那个人,你有什么线索吗?”
“他叫北尘,是这紫剑的旧主人,在一定范围内会有感应。”
萧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但相关的记忆遭到了封印。我竟不是我身体的主人?!
“你有别的头绪吗?比如说,该去哪找?”
她呆着,显然大脑一片空白。萧云甚至怀疑她没听懂自己的问题,因为这个世界的位置不能用方位来描述。
“那么,我们就去踏遍整个浮尘吧!”
萧云举起苏风的爪爪,她也……不是那么配合地、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哦”。
“不行!要有气势一点!”
举起你的右爪,
举起你的左爪,
扭一扭,嗨一嗨,歪个头,
喵~~
苏风看着萧云。
萧云点头道:“喵~~”
苏风:喵?
萧云:喵~~!
“以后遇到困难就卖萌,知道吗?”
“喵~~?”
可爱百分百击中萧云。尤其看到,她在自己身上扭动。那燃烧得愈发热烈的篝火,将她混乱的身影映照在平坦的石壁上,同萧云身后的魔鬼热烈纠缠。
萧云摸着自己的良心,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内心果然还是有些想法。
毕竟我是一个成熟的男性。
但这可不行。
啊,明明跟老妹在一起的时候都不会这样。
果然是观念在控制行为吗?
“以后该怎么向别人说明我们的关系呢?”
苏风睁着眼睛,浅浅的脑壳里有大大的迷茫。
“你我现在都是无依无靠的人,要不,就,你喊我哥哥?”
苏风靠着萧云蹭了蹭,非常亲昵地喊道:“哥?”
“嗯,嗯。”
萧云恍惚地看向洞口,外面的动静震散了所有的云雾,朗朗的月光正洒在洞口,冷色调冷得像霜一样。
我的欲火平息了。这可真是一记良药。良药苦口。我的嘴里苦涩涩。
转眼破晓,末日降临般的声势已平息。
可天穹之下,依旧惨不忍睹。
山被冲出一个豁口,又被溢出的残肢破骸填上。鲜血汇聚成河,顺着路面缓缓流淌,夹杂着大量难以言容之物。肉酱还很新鲜,没有恶臭,但血腥浓郁到让人不适。
这大概是最惨烈的踩踏事故了。
萧云指着一具还能看出种类的尸体道:“这是死亡。”
又指着那还未凝结、还算鲜艳的血渍道:“这是流血。”
最后从兽潮遗留的一头划到另一头,道:
“这是炼狱。”
“那那个呢。”
萧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是个活人。”
卧槽那是个活人!
[二]
漆黑的苍穹,微光的水域,灰白的广场。这里是天海厅。
曾有人到达了那片海,后人根据遗留的信息,仿建了它。
一位衣着严谨、面容古健的男人缓缓步入,一道道从水中升起的石柱托着他走至广场。而他不断掐着手指,在算计着什么。
蓦地,大厅内凭空闪烁雷电,人影浮现。他浑身缠着灰白乃至发黄的烂布条,脸上戴着溜圆的无脸白面具,看着有些滑稽、怪异。
两人互相点头示意,随即无脸男退至离广场较远的位置,下方一道粗大的石柱冉冉升起。突然又来一位金发妖颜的青袍男子,笑笑嘻嘻地与他勾肩搭背。
人影陆续出现,招呼声纷至沓来。
“洛盟主别来无恙。”
“各位别来无恙。”
见各方大致到齐,洛星河弯腰行礼。
“感谢各位应邀参加此次会议。”
一位身着短衫、肌肉健硕的中年男人抱拳行礼道:“洛盟主客气。事关纪元更迭一事,我们自然是团结一致,共同抗击魔莲教。”
“可圣烈家主,你主家就出了一位魔莲教徒吧?似乎,还惹了不少麻烦。”一位同样身材健硕只是套了厚厚盔甲的人如是道,听起来颇有嘲讽之意。
圣烈脸上没有怒气,只是几分遗憾,叹道:“说来惭愧,那是我亲孙子,自幼跟随我长大,本是我圣家天赋最好的子弟。至于你说的麻烦,是指把你的宝贝弟子打残一事吗?真抱歉,他听闻了强抢民女之事的流言蜚语,就去上山请教。都怪我老给他讲传奇人物故事,却没教他要掌握分寸。抱歉抱歉。”
盔甲壮汉沉默不语,倒是一位白衣白脸忽然插进来。
“说起传奇,最火的,莫过于十四年前那位吧?叫什么来着?哦,北尘!”
有两人望了过来。一人身穿华裳,袖口绣刀。另一人则一身黑衫,面容邋遢。两人又看了看彼此,各自撇开。
白衣白脸摇着折扇,笑盈盈,像在看好戏,接着道:
“圣兽,北刀,天火,南虫四家,神阙,神剑,衍神,佛门四宗,外加明夏皇朝,这人族还真是热闹啊。”
“你这老狐狸还真是不安分,又在打什么主意?”
而其对面,和人族紧挨着的地方,站立着一群身材魁梧、衣着粗犷的壮士,身上皆有兽耳、鸟羽、鳞片等非人之物。为首之人额生金鳞,赤眼翠苏,手持黄金权杖,仗头凌厉坚挺,亦似长枪。
“哎呀呀,我只是在想他们九人要凑两桌麻将,不知该撇了谁。你来了可正好,和以前一样凑一块玩呗?”
“麻将有什么意思,改天请你喝酒吧,咱吃狐狸火锅!”
“我只怕你们家只拿得出杂种。”
“您来就是了,怎么会怕不纯呢?”
妖兽之王,玖影,
蛮族酋长,麒祝。
两方气势在半空交锋,霎时间风雷激荡。
却见两方中间飘出阵阵白雾,悠扬的古乐穿透遥远的时空降临此刻,一群身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朴素衣裙的男女列队走出,步态轻盈,举止优雅,神色风度,整齐一致,一致得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吾等循礼而来,恰时参会,未误时辰。此刻可是会前助兴?可需吾等举行仪式舞蹈,与众同乐,预庆这会议圆满?”
声音的来源却是那迷雾,惨白的部分呈现模糊的几何图标,空缺融入背景的漆黑与之交替,隐约形成怪异的眼睛。
现场似乎缓和了点。
而洛星河默默掐算着手指,似乎还在等待什么人。
来了!
洛星河弯腰恭敬地行礼,大笑道:“人,妖,幽,灵,羽,蛮,甲,大陆七族正式齐聚!”
众人呼吸一顿,且见走来一位老爷子。
老爷子走得很慢,柔顺的白胡子随风飘啊飘,笑容和蔼,一副邻家老爷爷的样子,开口笑道:“闲着没事儿,听闻此地各方聚集,过来凑凑热闹。”
“不过,我也先姑且说一件要紧的事。”
接着老头子神色严肃,其余人亦屏住呼吸。而他捋了捋胡子,义正言辞地说道:
“我圣羽族不知道第多少代圣女,也就是我不知道第多少代孙女,即将成年,风姿卓越,美貌和天赋都是上上等,不知谁家可有合适的小伙,老夫我愿意来牵个红线…………”
众人刚屏住呼吸,又猛地一口倒吸。洛星河笑容僵硬,手指掐了半天,偏偏没算到这点。然而这位大人物正讲得热火朝天,唾沫飞溅,无人敢打搅半点。
好不容易瞅见空隙,洛星河赶忙咳嗽两声上前说道:
“羽爷爷,等咱先商讨完正事,再聊别的可以吗?”
大厅总算安静,静待下文,尽管各方已收消息。
“长话短说,我直接切题。大约十天前,白日有星辰无端陨落,此乃大凶之兆,经我行天盟内部演算,确认为『灾祸』降临的前兆。”
洛星河语气微微停顿,继续道:“不知大伙可曾听见怪异的琴声?行天盟已确认,『试炼之地』,正式开启!”
“各位怎么看?”
白雾化作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在空中滚来滚去,英姿飒爽的冰山女酋长低头沉思,金发妖颜的青袍男子心里想着今晚该去哪个青楼消遣……
只有红发红须的凤凰一族长老凤文刚一巴掌扇在桌子上,冷声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洛星河也不客气地回应道:“我行天盟办事,狩猎、处理、加工、炼制,从活品到成品,一条龙服务包你放心满意。”
凤文刚脸色铁青。在座的人都听出这话什么意思,其中几个人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倒觉得凤长老的话很有道理”,天火家家主天昊一脸严肃地说道,“大家可别忘了十四年前的那件事。”
洛星河脸色微变。
“那件事和我行天盟没半点关系,消息早已查实是伪造,是谁不知,但除魔莲教别无他选。”
他笑容和蔼地解释道,但气氛依旧凝重。
就在此时,圣烈家主再次开口道:“现在应该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
“你我皆知,大事当前,各方联手抗击魔莲教,渡过纪元更迭,才是重点。”
洛星河点头赞许,连忙打了个响指,大厅中央浮现投影,庞大的地图上标着数十个红点。
“这是试炼之地的分布图,共三十六处,大约再过半个月就会完全开启,根据先辈留下的文献记载,其最高只能允许灵境巅峰武者进入。”
“虽说是为全民准备,但集结了上个纪元先辈心血之所,想必各家也有所心动。然节点众多,此刻我们便按照各家的势力范围来划分。”
这时各家意志反而出奇地一致,纷纷表示同意。
“至于名单分配,还请听我一言,这一处,由北家、圣家、佛门、幽族、麒麟部落、九尾妖狐一族、天狼族、绛晟宫共同……”
“洛盟主!”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无情地打断了其发言,洛星河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邋遢到没人愿意跟他坐一块的罗元畅大大咧咧地喊道:“抱歉,这一处核心封印已经被我神剑阁包了!”
洛星河压根儿没理他,继续说道:“然后……以上就是全部要点。如今我们正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应当秉持命运共同体的观念,团结合作,共谋发展。望各位回去之后,能够好好组织。”
“咳咳”,羽老爷见会议已到尾声,轻轻咳了两声,道:“话说有没有人想要跟我孙女签个婚约啥的,还送……”
话没说完,就不见人影,只剩一排排内容差不多的留言。
“老爷子,家里还有事,改日再说。”
其中圣烈最后才走,羽老爷还抱有一丝期望,然而他只是向洛星河示意了下眼神。
“唉”,羽老爷叹了口气,孙子难卖,怎么孙女也这么难卖呢?我家孙女挺可爱的啊。
“小洛啊,要不你娶了吧?我顺便送你两株神草。”
洛星河脸色不太自然,试探着问道:“敢问您孙女芳龄?”
羽老爷笑道:“快成年了,再过百年就满千四了。”
洛星河掐指一算,自己今年才九十有六。
“我这孙女都有的人了,还是算了吧。”
“唉,行吧。”
“话说羽族真不打算追究十四年前圣女陨落一事?”
羽老爷叹道:“不与人争是我们一族的准则。”
“抱歉,说了不该说的话。”
“无妨。”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走出大厅。唯留一片星空在海底闪烁,水波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