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三杆,春华宫内围炉旁的地上‘躺着’大大小小横七竖八的红色绳结,有的还未编成便已经不成了样子,有的干脆就是一坨凌乱的线。
“公主!元晴郡主到了。”桃符通报道。
一听这话,本来垂头丧气的元兮像是突然醒了过来,激动地跑出去迎。
“元晴见过公主”元晴怯怯地说道。
元兮立刻伸出双手托起行礼的元晴,一脸喜庆像是遇见了救世主:“晴姐姐多礼了!冬日寒冷,快快进来!”
说罢,赶紧将元晴掺进屋内,招呼着桃符给她晴姐姐看杯热茶暖身子。
元晴倒是一脸的尴尬,畏畏缩缩的手指在裙摆上不停地划着。
正如宫女们私下嚼的舌根,元晴和元兮性格相反,从来不见这二人似其他姐妹般亲近。如今元兮倒是主动邀约了她,确实罕见
这脚一踏入屋内,元晴就被眼前一地的红绳给惊住了,脚下踌躇躲闪,生怕一不注意踩了去。
元兮见状忙解释道:“晴姐姐莫怪,这些都是要不也不能请姐姐来这一趟!”
元晴一丝礼貌假笑,说道:“刚还躲着,生怕是公主平日学的兵法,用这红绳正摆着阵呢!”
元晴整日在家,不大爱同人说话,自是一出口便能将人怼到宫门外。
“晴姐姐真幽默”元兮尴尬极了,顺势踢走拦在二人脚前的那一坨红绳团。
二人相敬饮茶,气氛安静的似乎可以听见门外雪花落地的声音。
元兮瞥了她一眼,她也不说话,就呆呆地坐在那,板着那张整日愁容的脸发呆。
“晴姐姐南乔听闻姐姐自幼学习女红结术,对于刺绣和做结都有很深的造诣。”
元晴一听这缝缝补补闺中女孩的事儿…空洞无神的双眼瞬间出现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点。
“南乔近日想盘一个可挂在剑上的玉璧平安结。但姐姐也知道,南乔打打杀杀惯了,的确不擅长此事。看着一地的半截红绳便知道,南乔已是尽力。”
元晴怔住,便瑟瑟问道:“敢问公主为何要做这个?难道是要给”她低着头,一脸难过好似下一秒眼泪就要倾盆。
元兮见状有些慌张,不知道如何是好,立刻向桃符使眼色求助。
桃符‘临危受命’果断猜想,元晴如此问难道是误会了什么,便试探的安慰道:“郡主宽心,公主想做的这个玉璧平安结不是要送给齐国世子的”
元兮惊讶地看着桃符,口型似乎在说:“你在说什么?”
桃符按了按手,示意元兮没问题。
神奇的一幕竟出现了,一听元兮并不是要赠与高司,元晴竟猛然收起泪光,一脸春色地愉悦了起来。
真是个痴情之人啊!元兮虽面带笑容,但心中确实感叹。
宫人将一叠绣金红丝线摆到二人之中。
元晴提起一根红丝线惆怅感叹道:“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曾几何时,我也不眠不休学着各式花样为某人打结祈福,千万红结却一个都不曾送出”
都说三岁看老,这元晴从小便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长大之后因爱上了高司且爱而不得,性子便越发敏感,根本不知道别人的什么句话、什么事让她觉得难过,这让在她身边的人都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哈哈哈,晴姐姐我们开始吧!”元兮眼见着这姐姐又要开始难过了,连忙打断。
元晴拭去眼角的泪水,收起那隐约的哽咽,问道:“公主心中可有什么想法?”
元兮拿出一枚比铜钱稍大一些的玉璧,其通体水碧色,色泽浑厚柔润,外形中通外圆,圆满光润。
“南乔想以这块玉璧为主,周边打平安结。都说玉石能认主人,佩戴玉石能守护主人的安全和安宁。”
元晴一边接过碧玉,一边自顾自地嘟囔道:“春秋战国公子小白便是因一块玉佩的保护夺得君位,成为一代霸主齐桓公”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听着都吓坏了!
元晴的侍女小莹立刻伸手拍了拍她,阻止她接着说下去。
“郡主平日不爱社交,都闷在家中读些史书,有时说话不经三思,并无冒犯公主之意。”
“无碍无碍,晴姐姐心直口快。在这自家宫内也无他人,晴姐姐轻松便好。”
小莹行了礼,元晴一脸无辜,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当然,她定是不知这玉璧元兮是要送给宇文觉的。
而宇文家私兵一事本就流言四起,她这番话确实让人心生猜忌,火上浇油。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听闻公主之意,可选择方胜结、如意结、祥云结、平安结都有平安祥和之意。”元晴手里打着各式各样的结向元兮展示着。
“晴姐姐,南乔就要这平安结,简约大气适合悬在剑尾,配以碧玉更加庄重。”
“平安结好,不仅能够平平安安,还能够长长久久!”桃符打趣道。
元兮狠狠瞪了多嘴的桃符一眼,但嘴角却露出浅浅的笑容。
烛灯摇曳,外面冰雪飘摇,而春华宫内元兮一脸认真地边学边做那承载着她的心思的平安结。
她笑着,憧憬着他将它每日戴在身边的样子。
桃符在一旁歪着头,看着一脸欣喜的元兮,满足极了,不时地为她递着红绳,打着下手。
在元晴走后,元兮偷偷拿出了刻笔,在那玉璧的环形内侧悄悄刻上了两个字
‘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