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到了这一日
陈贵人本是想着将加冠礼宴置于宫内举办,而后再移步去城外猎场。
她想让陈国人入宫的心思,高仪早将其看穿,并主张将宴会办在了猎场附近的行宫之内。
陈贵人因为这事,还闹过一阵子。但总归是高仪的位份高于她,魏王也因为元兮的劝说对婉妃态度有些缓和,所以就没遂了陈贵人的愿。
“公主,可妥当了?”随礼宫女问道。
桃符正在将最后一枚发簪插在元兮的发髻上。
元兮静坐在镜前,是一个娇瘦的背影,浅金色交领上襦配淡青色长裙裹身,外披金丝刺绣厚绢衣大披风。虽有貂绒暖领,缺可隐约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锁骨。
她,起身回眸道:“桃符,走吧!”
猎场旁有一行宫,名曰“晴花宫”,从前是魏国王室用来避暑游玩之处。
此宫,虽名为宫殿。但实则是一方拥有小山涓流、古树参天的空旷清凉之地。虽为冬日,但这园内却有一番大雪压着梅枝低的文雅风景。
园中有一暖阁。远远望去,它如深红的灯笼似的嵌在雪地之上。
这便是园中唯一的建筑了,也是今日宴会的主要场所。
入了暖阁,便是一步回春了。
即便外面已是寒冬腊月,暖阁内仍是一片盎然。
阁内的厅的最北方安置着金漆雕花的宝座,这座位便是今日主角元兮的。
今日来宾已在厅内落座。
鸣钟击磬,乐声悠扬
长香的宫女点起了檀香,似仙境般烟雾缭绕。
“元兮公主进殿!”内官大声通传。
众宾客向门口看去。
只见元兮面带微笑,裙摆褶褶如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数尺有余,步态柔美轻快。青丝半束起于头顶,头插梅花珠钗,两缕青丝垂在胸前。
她面似桃花般薄施粉黛,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似露水花瓣般娇嫩可爱,整个人好似灵动的精灵,又似清灵冰透的仙子。
宇文觉作为护卫将军环视于殿内,但眼神却不停地在元兮处流连。
高司暖笑着站起,护着元兮入座。
“承蒙各位来我魏国参宴,本宫代吾王招待大家,愿大家玩的开心。若能在此寻得良人,那便是喜上加喜了!”魏王王后代表魏国王室主持宴会。
这位王后嫂子,元兮平日里也不大敢忤逆,毕竟她从来都是一个只讲规矩,不讲情谊的人。
“公主,此为吾王圣旨。”
礼官示意元兮移步殿前,下跪接旨。
“吾王有旨,皇妹柔嘉居质,婉嫕有仪,拥报国之志,持献己之姿。赐奉州福地,封宁国将军,赐之金册兵符,赏五万精兵。谦以持盈,益笃兴国之功德,贵而能俭,永垂王室之名声”魏王后宣旨毕,露出慈祥的笑容。
元兮怔怔地看着王后,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荣华富贵自然不为所动,但王兄竟然封自己为宁国将军,还赐了兵和封地。
元兮实在不敢相信,此刻她如梦实现般既惊讶又欢喜到疯狂!
此时,内官已将装有圣旨和金册兵符的华丽匣子置于元兮面前。
但她仿佛被点了穴位一般无动于衷,只是眼中含着欲滴的泪水,呆呆地跪着。
“公主?公主!”一旁的高司温柔地提醒着她。
元兮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谢恩接旨。
她捧着沉甸甸的兵符,哭着笑着。
从儿时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可她心中依然疑惑,从来王兄都是不喜她打打杀杀的,怎会突然送了她这么大的成年礼?
她侧头看了一眼宇文觉。
他,在笑?
他竟然笑了?
是十分满意的那种笑,是一种慰藉的笑容,很温暖
此时,元兮并不知道。这份特别的成年礼是他为她求来的
而他为这份礼付出的便是交出了长安的用兵权!
没错,魏王元修虽没有说明,但他的确很在意那个关于宇文觉在长安军营内安插私兵的传言。
宇文觉也明白,如不借此机会打消元修的疑虑,那整个宇文家族定会陷入危险。可他自然是不愿意白白交了这兵权,若能换些‘礼物’给元兮,也算是值了。
至少,他的心里认为这值了。
“公主,生辰万安。”
元兮随着这声音看去。
“哦现在应该叫宁国将军了!”那人狂笑。
只见那人面庞如俊美绝伦,五官明朗,笑容甜腻。外表看起来应是放荡不拘的贵公子,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明,却让人不敢小看。
“他是陈国皇太子陈渊,陈王贵妃张丽华的独子,深得陈王重视。但性格乖张、行为放荡,后宫宠妾芸芸,传闻之中的多情皇子。”桃符低首俯于元兮耳畔介绍道。
元兮听罢,自心中生出鄙夷之感。但来者是客,她只能挤出礼貌的笑容,作揖回敬。
推杯换盏间,这浪荡皇太子的眼睛不停的瞟向元兮。
他实在忍不住,端起酒杯径直走向元兮,无理道:“听闻公主哦不,是宁国将军哈哈哈舞剑身手了得,今日可愿舞上一段,让大家开开眼界!”
陈渊说罢具备狂笑,一口将杯中酒灌入喉中。
殿内忽而安静,只听背乐孤奏。
各方人等表情纷繁复杂。
有的掩面于旁座吐槽这陈国太子过于粗鄙无理
有的似在看元兮何为,等着吃笑话
“公主大人,本太子敬你一杯,你可要给个面子啊!”陈渊说罢将手伸向元兮的面前。
高司见状从座中站起,准备去为元兮解围。
而此时,宇文觉已经抬手将陈渊的手当在空中。
“你是谁?”那太子吼道。
“吾国公主尊贵,望陈国太子莫轻!”宇文觉字字带着杀气。
元兮见状站起将宇文觉挡在她面前有力的臂膀按住,对着陈渊说道:“太子若想看舞剑,本公主却不擅长。但太子若想于本公主切磋武艺,那本公主定当奉陪!”
说罢,元兮向宇文觉笑着点了点头。
此刻,坐席中突有一女起身走到陈渊身侧,对着元兮道歉道:“公主息怒,我哥哥并无轻薄公主之意。”
“姑娘是”元兮问道。
那女子看上去与公主年岁相当,身着白莲绢裙,打扮得的确素雅,低眉浅笑中透着一丝阴郁和心机。
“臣女沈西月见过公主。”她向元兮行着半蹲见礼。
高司立刻过来介绍道:“公主,她是陈国沈王后的兄长沈国公的嫡女,刚被册封了郡主。”
元兮仔细打量了眼前的这个女孩,虽说之前并不相识,但她却是让元兮喜欢不起来。
从刚刚开始,这沈西月的眼睛就像是镶在了宇文觉的脸上似的,她透着一脸的含情脉脉。
“既是误会,南乔也不会介意的。”魏王后打着圆场。
沈西月见此便拽着太子陈渊回去落座。
太子甩开沈西月拉着他的手,气冲冲地转身。
而沈西月明明已经转身,还特地回眸看了一眼正盯着元兮看得宇文觉。
“明日便是骑射之赛了,各位的住所已经安排妥当了。之后会由春蚕带着各位去休息。”王后连忙说道。
“公主明日赛场上可愿与本太子较量一番?”
那陈渊看似依然不死心。
元兮淡定回道:“自然满足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