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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家仇
    赶了十来天的路程,破布袋和尹三叔终于到达了陶花国主城-林城。

    两人停在城门外,接受盘问后被放了行。

    陶花国城门恢弘气派与多年前印象中的已大不同,周围人来人往,各样的人来回穿梭,街道开阔,两边楼宇上挂了不少的商家商号的彩旗,热闹不凡。

    好久不见了。

    破布袋当时离开这座生养他的城时不过才五六岁光景,前半经历了短暂的荣华富贵和亲子温馨,最后的所有虚华泡沫化在了两天内。

    转眼,他的亲族被杀,母亲受辱而死,而自己与妹妹则被驱逐出了陶花国,被迫流浪为生。

    这些种种皆因陶花国现如今的女城主-花夫人所赐。

    现在更有大仇大怨。

    她抓走了自己的妹妹!

    “走。不能在这里久待。”

    两人风尘仆仆,皆带了竹帽,一身农家装扮与陶花国人相比,站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中央颇为显眼。陶花国遵从自然,身上皆佩新鲜花饰,五彩点缀,衣衫更是斑斓绽放,红的、黄的、青的、紫的,各种大胆的配色,他们皆穿在了身上,性格张扬可见。而他们两人简单衣衫,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容易引起别人的关注。

    尹三叔在进城前早已打点好了各方关系,安排好了一城北的小门户。

    破布袋脱下帽子,脸上已有压痕。

    屋内小,抬头,边角挂着蜘蛛网,鼻息里一股潮湿的气味,连着所有的木家具都透着腐朽,这所住处已有许久未有人住过了。

    尹三叔与一人在门口交谈了几句,给了些银两,跨了门槛进了来,坐在了桌旁,脱下了竹帽,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一杯水畅而下,他说道:“接头的人说,当时小小来了陶花国就去了城南的一有名的酒楼做见习厨娘,因为年纪小厨艺不凡得到了掌柜的赏识,掌柜的是见人就夸扬,甚至还扬言明年将为她专门开些稀有的菜肴单来,小小的厨艺名声在一帮饕客里吊足了胃口。后来,今年开春,不知她怎么开罪了来酒楼的权贵,不久就被抓进了那座宫殿里。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人见过小小出来,她也没有回到原先见习的酒肆里,至今那酒楼的掌柜也是避而不谈她了。”

    也是那之后,小小就再也没有与破布袋通过书信,就此失去了音信。

    “那花夫人可是出了名的妒妇,若不是当年畏惧佛国,不敢下狠手,你们的命恐怕不保。那些人里胆敢回来林城的,便是被她捉去,皆是暗地里活活折磨的下场,听人说,那座宫殿里偷偷往外运了不少少年的尸骨呢。”

    听着尹三叔的描述,破布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一股咬牙切齿的仇恨才越来越有实感。

    年少时,他曾经远远见过那坐在轮椅上的妇人,当时那花夫人不知道与父亲闹了间隙被挑去了手脚筋,终日郁郁与轮椅为伴。母亲平日都带着他们在宫殿内的花园玩耍,那日她不知道为何有了兴致,出来撞上了他们。母亲带着他们避得远远的,他也就在那时看见了那花夫人。

    那花夫人皮肤苍白,头发也白,一张脸被劈头盖脸的白发遮了一大半,只留了一双枯瘦的眼睛,扶在轮椅座上的指节如同兽爪子,指甲长尖而弯。

    这在破布袋当时年少的心里是个不小的冲击,他第一次意识到人油尽灯枯是如何的模样,那濒临死亡而苟延馋喘的枯朽,至今都像不小心吞了一口隔夜的肉糜。

    充满着腐臭味,久久散之不去。

    “宫殿戒备森严,打点了许多人,也不知道这关押人的地方在何处,也不知道这抛弃少年尸骨的地方在何处。直接进宫的这条死路,我们是走不通了。反倒是吴家这边,可以给我们些消息,只要我们给到他们想要的人。”

    “现下这会儿,吴家的人也该差不多知道我们进了城了。你换了这身衣裳,我们准备准备,去吴家。”尹三叔刚刚进门,便拿了两套衣物,衣服上绣了繁复的卷云纹,想必是吴家的家纹,这些都是他们家丁的衣服。

    破布袋摩挲了那衣物的质地,布料厚实针线反复,他的手不得又用力了些,那种原本被已放诸脑后的想法又一个个地接踵而至。

    我本该过上他们世家的繁华生活,而不是穿着他们家丁的衣服屈之人下。

    好久没有的回响,又侵入了

    “名扬。”尹三叔见墨衣少年还未换衣物,唤了唤他。

    离名扬。

    冠了养父的姓氏,名扬是母亲给他的名字。

    一声唤,把破布袋拉回了现实中来,他嘴边无奈一笑,未有多言,走到了一处便换下了衣衫。而吴家的人也如尹三叔所说,一个时辰后便如期到来。

    来的人看了他们一眼,三人衣服款式一致。

    “两位,请跟我走。路上还请二位少言少张望少好奇,尽管跟着我走便是。入了府,低头望脚尖快些步子,也莫探听。府里规矩多,外头若是瞧见半丝的异样,都是风险。望两位谅解。”来人有礼有节,脸上说着严肃的话,可始终挂着笑意。

    “麻烦您了。”

    “不客气。”

    本该他们是客,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尽量地低调行事,三人间说话间客气。

    高大城墙,红墙比人高,皑皑暮色遮蔽了半道上的人去,从府邸后院入了偌大府邸,他们也维持着小心谨慎。

    引着他们,一路到了一座经阁,外头有三四人把守,里头贵人等候。

    “跪。”尹三叔拉拉破布袋的衣角。

    那一堆书中抬了头的贵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其缓缓而跪,原本八字的黑胡子下浅浅带了一丝微笑。

    “你们便是以前那梨妃的孩子和表兄。”座上之人放下了书,下人在他一旁给他点了三四盏灯,黄色光影照得他有些蜡黄。

    “是的。”

    尹三叔只知道吴家当今最高的权贵,便是陶花国宰相,吴安傅。据说他身材魁梧,人高马大,正应了那句‘宰相肚子里能撑船’的形象,有一个官服也挂不住的圆润肚子。可浅浅抬头一看,这面前的人脸颊有些凹陷,面色微微土色,不像是那传说中的福样宰相。

    “这是我们府里的管事-白先生。”带他们来的人小声在耳边提醒道。

    破布袋的耳朵微微地红了起来,继而是到了全身,脸上火辣辣地烧着。

    尹三叔支起了身子,站了起来,尽管有所怨言,还是客客气气地道:“啊,是管事啊白先生,我们已按照了吩咐,将人带来了。怎么贵人也不见我们一面。”

    来的人竟然是府里的管事。自己所带来的人,能助他们在朝堂上翻天,可他们却派了个府里的管事来对接。

    那管事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落落到他们跟前,手扶起了跪着的破布袋。

    “怪我怠慢了。”他微微一换,将刚刚的笑意掩盖了。“半月前,你们便说会到林城,我们贵人可是都备好了酒席相迎。可两位贵客足足迟了大半个月。最近朝事多,贵人盼了日夜,也只好先以眼前事为重。今日留宿了宫中,都还没出来呢。”

    尹三叔听了,自知也理亏,便吃了这口黄莲。

    “我与你们谈,也是一样的。”他说,从袖口里拿出了一锭白银:“这请两位贵客喝酒,待改日贵人得了空,再正式邀你们入府,待为座上宾。”

    胡扯。

    破布袋当下只有一个想法。

    面前的人嘴上功夫了得,话里把门面都说得好听,可实际上都是一堆空话,待改日恐怕是根本没有那一日。

    可当下,除了吴家,他们并没有其他的方法能打探到宫内的消息,也没有人可以悄无声息地在宫内办事。

    咬咬牙,破布袋说:“白先生想必也知道我们只是为了救我妹妹的性命而来,其他也无寻旧路之意,求指一条生路。我们也会将那人带到,助吴家一臂之力。”

    少年言之恳切,语气里有焦灼,似乎一刻也不愿意跟他多攀谈,多猜测。

    那白先生又笑了一笑,将手袖里的一个荷包拿了出来。

    “都是互相帮忙,其实啊,除了银两,还有这个。”

    他缓缓拿出,似乎只是手慢了而已。

    破布袋接过,赶紧打开了看。

    上面写着:离小小活着。

    白纸黑字,就五个字,可再多,便没有了。当中字迹潦草,似乎是从匆忙而就,想必便是他们宫里的眼线,着急往外传所致。

    破布袋望了尹三叔一眼,将那荷包里的纸条也给了他看,两人似乎也明白了当中的意思。

    尹三叔随即说道:“那人今晚便可达林城,白先生卯时来领。”

    “很好,很好。我们彼此都是给对方承诺的,都是一字千金的。”

    “自然。那后头的事?”尹三叔赶紧问道。

    “我们自会安排。不急。”

    白先生听了,甚是满意了,不着痕迹地笑了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未再多言一句,便从经阁中离去,周围的人四散,灯也随之撤离,破布袋和尹三叔陷入了一片暗里。

    回了那潮湿的屋子,破布袋便脱下一身的吴家家丁衣衫,他知道回到林城,今非昔比。

    可那吴家明明白白的怠慢和颐指气使都是对他的侮辱。

    他提了破布袋的母亲,还用了尊称的梨妃,可却没有对他们的尊重。

    尹三叔后一脚进了屋,看见破布袋渐渐地失去了耐性,未有动静。

    他前几日在清净山所见的人似乎是另外一个似的,对着谁都露着大白牙毫无顾忌地笑,现在眼里一股暴戾之气要发不发,就如一头未长大的乳狮。

    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背负着家族的兴衰,匡扶往日繁华使命压身,而不应该是那无忧少年。

    欢迎回来呀。

    臭小子。

    尹三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打开了酒葫芦,对他一句安慰的话语也没有。就该是如此的强压下,他才能知道所处形势的严峻,他在等着他快速的长大,快速地心狠成事,不该拖泥带水,这样的他还远远不够。

    “巧了。”

    仅有两个人的屋子,门外来了一辆马车。

    “那人也带来了,算着时辰,是分毫不差。”尹三叔说道:“你要不也确认确认,看几眼。”

    “不必了。尹三叔,你自己看看便罢。卯时到了,让他们赶紧领走。”破布袋将那吴家家丁的衣物扫在地上,径自地便上了塌,一点也不想多谈。

    “哦。”

    说是一辆马车,倒不如说是一辆装载了各种瓜果和鸭鹅的农车。

    尹三叔查看了双层夹板下,中间藏着的人,便又付了一笔银两出去,这一路上打点用钱都在花着以前的家当。

    希望这一切可都顺顺利利的。

    他伸了伸懒腰,便也回屋入了榻。

    破布袋当日辗转,躁气缠身,到了半夜起身夜尿,听见这一马车动物嚎叫的声音,他心更烦,便踢了马车一脚。随后他听见了一声嘤嘤,掀开了遮盖的厚布。

    莫不是那人醒来了。

    那鸡鸭鹅中被困了手脚的人惊恐地从一片黑暗中辨别出了他。

    嘤嘤声中,尽管布条塞着嘴,他听出了自己的名字,她喊他破布袋。

    那狐狸般的眼睛的人,他未忘。

    陈依依。

    “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你。”

    他跟尹三叔商议过了,随便找个路边年龄相仿的乞儿作为代替,送入陶花国。可眼前的人,正蜷缩在一侧,对他一脸恐惧的人却是货真价实的陈依依。

    他有些惶恐,急忙地要去解这马车的锁。

    尹三叔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背后,拍了他的肩:“做什么!卯时,吴家就要来领人。”

    破布袋有些气急败坏,又惧于月色低声吼道:“她可是陈依依。我说了!放她一马!你在做什么!”他伸手到了尹三叔的眼前。“钥匙在哪,给我!”

    “做什么,这个问题你问我。”

    尹三叔将一锭白银和荷包扔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扔在了破布袋的脸上。

    “那吴家,能让你随便拿个乞儿糊弄,别傻了。”他说道,将那黑布又盖了回去。

    “你那心中的那团火呢?去哪里了?”

    破布袋低下头,看着那从脸落到身体上又落到地上的东西。

    那些受的屈辱,又将此夜的心烦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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