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三章 庙祝
    “庙祝师父。庙祝师父,我回来了。“

    清净山上,有一座供奉白大仙的庙宇,平日山下村民多为求药求财而来,香火虽比不上镇上黄大仙庙宇的,但它曾经因为洪灾救济了人而闻名,因为还是有有心人为白大仙贴了身金箔,年岁过去人们都知道这清净山上有一尊金箔神仙,到了实际来瞧,那层金箔早已剥落只剩灰突突的大致能分辨的颜料,金身只剩下个传说。

    陈依依口里所说的僻静避世之处便是这,一庙宇一庙祝一小黄狗的白大仙庙。

    正在清理香炉的庙祝师父听见声响,提着灯,急急地走了出来,借着夜晚的月光多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几人,看见多日不见的陈依依,才松了口气。

    “我让人去镇上打听了,也不见你踪影,这几日你跑哪去了。这两位又是谁?”

    陈依依下山的背篓不见了,换了身衣裳,身后站着一黑衣一白衣两个少年,尽管是深夜了还是看出一少年脸白如雪,一少年脸黝黑。

    庙祝师父捻了捻白白浅浅的花胡须,未等陈依依答话,心里大念不好,手里的灯笼险些拿不稳。

    “你可是遭遇了不测变成了鬼来找我了,这黑白无双竟是如此年轻吗?”话里微微颤抖。

    啊?

    “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便遭遇不测,你是怎么死的?”声音带着点着些许嘶哑。

    死?

    “没死。”

    “是不是不能超生,死不瞑目,才来找的我?”庙祝师父见惯生死,此刻竟然也没有感觉到害怕。“想让我添灯念经还是办场法事?”

    办法事?

    “庙祝师父,你看看地上。”陈依依有些无奈,手指了指台阶上的黑影子。“我有影子。”

    庙祝师父手上还沾着香灰,用袖子揉了揉眼睛,将手里的灯笼往前提了提,照在三个人的脸上,又看了看地面,烛光明晃晃地动,门口的三个人影子延伸得很长,是活生生的人。

    鬼无影,他们有影,是人。

    “孩子,你还活着,没事就好。”

    刚刚紧皱的眉头才松开,敞开了木门,庙祝师父张望了门外赶紧说道:“快进来快进来,近日来山上野兽出没,已经死了些人,外头一刻都不能多留。”

    “依依啊,快说说,这路上是否真遇凶险?”

    等人进来了,庙祝师父赶紧又问,灯笼将她从头到脚照了个遍,未见有明显受伤不适,但陈依依从未试过离开白仙庙那么久过,“吃过了吗?饿不饿,我给你们拿些吃食来。”

    “饿。谢谢庙祝师父。”

    庙祝师父一阵张罗,另一方面,想着这女娃必定在山下有奇遇了,这长夜虽漫,必然不够用了。

    果不其然。

    听完陈依依一五一十将这几日的遭遇道出后。

    “这可是大祸事啊。”他大叹道,眉头聚成沟壑解不开,村里前段时间也丢了个孩子,不知道跟这件事是不是同源。

    “既然如此,你们就在后院住下吧,庙里香主少,闲时你们就帮帮我打扫打扫这院落,供台上会有些吃食,肚子若饿了问过大仙才能吃,规矩依依知道。”

    便是诵经三遍,再求问圣杯允许才能吃。

    ”依依知道。“

    庙祝师父如当时收留陈依依那般毫不犹豫,对另外两位少年也只是问了问姓名和生辰,观了观面相,便让他们留下了。随后带着他们进了后院,收拾了一间房间给了“黑白”两少年。

    “两少年郎就住一间吧。”

    一切安顿后,院落里入静,小黄狗趴着睡觉,一丝丝风声划过,如无声的催眠曲。当夜对于心静的人极好入睡,而对于才刚死里逃生的人,则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听见了一声风撞木门都能紧张兮兮的。

    陈依依裹了衣裳,索性就到了院子里,抬头发现月光下睡不着的不止她一人。

    一黑一白两人正在瓦片屋顶上,静静坐着,一副吸收日月精华的模样,银光洒下如画。

    破布袋嘴边刁着根从园里簸箕框里拿的鼠尾草干,高高地翘着脚躺在了屋檐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陈依依爬上去的时候,坐到了他们一边,脚踝的铃铛声隐隐传来,他也没有半点动静。倒是白衣少年开了口。

    “你脚上的铃铛是庙祝师父给的吗?”

    陈依依摇摇头,又点头,向前伸了伸脚,折枝花纹的银色脚环上面坠着小铃铛,微微发出声音,银铃通体晶莹光润,也衬得小脚玲珑。

    “这个是有记忆后,身上唯一的东西。可能是父母留下的东西。”

    “这样式不像中原的。”

    “我也不懂。”转而陈依依见那琉璃眼里有探寻的意味,想起他的种种行径,“你应该不是中原人。是不是你曾见过它。”

    “似乎见过,又像没见过。”正也是因为如此,无所可去的他选择随他们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有些怅然。

    陈依依也不好去问救命恩人的难处,便说:“这东西可能是别人给的,无从追究了,我也不记得了,也不是很重要。”

    “那你的姓氏”

    若无父无母怎么会有姓。

    “幼时的我被遗弃在县衙门外,他们收留了我一段时日,名字是主簿先生给取的。先生说陈是国姓,我无亲可依靠,以后便依仗圣恩依仗天地,叫了陈依依。”

    破布袋眼珠转了转,翻转了身子坐了起来,也瞧见了那银铃,鼠尾草扔到了一边,笑着说,“我从佛国来,见过不少用折枝花做银饰,或许你可以去佛国看看。”

    “佛国?你是佛国人?”佛国是个以佛为尊,以经法治国的国家,满布白檀寺庙,陈依依听人说过,而陶花国则以花草自然为尊,漫山遍野美景的地方。陶花国是佛国的附属国,离得也近近,本不用绕远路从中原而进。

    破布袋看出了疑惑,笑着说,“我原是陶花国人,长居于佛国,来新朝只因这里也有我要找的人。”

    尽管脸是笑着的,但是黑眼里如狼,幽深锐利。

    那人肯定是他的仇人,陈依依想。

    “那你找到了吗?”

    “没”破布袋叹了口气。

    “命可能就如此吧,不甘心呀,人都没找到,却先把自己折进去,差点死在那群官差手中。现在又得‘坐牢’,哪里也去不成。”破布袋觉察到些什么,收敛了些光芒,将自己错信同路人,被卖入深山内采石,采石时候逃跑却被歹人绑入了墓穴的前因一一道来。

    黑山矿的领工可也不是好惹的,官府曾经也宣过他们的种种恶行,他能逃脱,身上还能有银两。陈依依不由得挺直了腰背,缩回自己脚来,觉得这夜晚又冷了些,窝成一团。

    毛绒暖帽带着些许暖意盖下。

    原先在白衣少年头上的帽子到了陈依依那,遮盖住了微微透着害怕意味的双眼,他们都是才刚认识的生人,就将他们领到了白仙庙,陈依依听了破布袋的话,才觉得有些不妥。

    而这毛茸茸的轻抚下,那不安似乎缓解了些,那白衣少年不仅能让动物听他的话,好像也能看透别人的心思。

    但这些东西会师出无门,自学自通吗?

    不由得好奇。

    “那你呢,你是怎么被抓的?”陈依依问白衣少年,不着痕迹。

    “如白日,镇上的人不认我的银两,为求食物便入了深山,误入补兽陷阱。”帽檐下绒毛轻轻飞着,落入了迷离琉璃中。

    “看来,他们都是专门挑落单的人下手,这样发生了事情就无人去追究。那洞里的人没有多少能像我们这么好命,还留着气,还留着命。”破布袋说,扔了块瓦石落院子中央,解自己的郁闷,却惊了小黄狗的美梦。

    本来院里来了陌生人,就让小黄狗有些受惊,这下石子一扔,它飞奔而来在屋檐下就是狂吠。

    “小黄,别叫了。明天给你找骨头吃。嘘!”陈依依赶紧安抚道,又怕吵醒了庙祝师父。

    “这狗真凶!”罪魁祸首说道,没想到家狗如此凶猛。

    破布袋看了看白衣少年,他没有丝毫动作,自己本有意试探他差遣畜生的能力,却从白衣少年的眼里,看不出任何的波澜。

    “两根骨头,小黄!嘘!”陈依依比了比手势。

    小黄狗似乎听懂了,露着长牙哼唧了一声,轻蔑地瞧了屋檐上的人一眼,抬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才又继续趴下睡觉。

    “这狗真凶,前世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才变成了狗命。”破布袋又说,风轻云淡,当做刚刚无事发生。

    背上一脚的清晰痛感还在。

    陈依依咬咬牙,忍不住轻声说道:“命,不是天给的。佛国人信轮回转生在这不适用。小黄它活的挺好。”

    将破布袋的命运论堵得死死的。

    “那难道新朝的人拜神求佛,不是信了命。这偌大的庙宇,不是信了上辈子的错、下辈子的寄托?”破布袋问,有点不置信,一个小乞丐出生的人能说出不信命运的话。

    “都是求一口饭吃。”陈依依说,“便依世间规矩走。这辈子便是这辈子,没有下辈子。蛇咬你一口,就寄托下辈子变成蟾蜍去咬它一口吗。直接炖了做蛇羹吃,不好些?”

    她小心翼翼补充道:“小黄就愿意这辈子做这白仙庙的小狗。”

    “你”破布袋讶然,算是看出来,她好像是有点生气了,也没有在庙祝面前的乖戾。

    不过也是,能够胆子去点炸炼丹炉的,会是胆量小的吗。

    陈依依也没有看向任何人,月光下侧脸没有柔和的意思。

    白衣少年轻扯了嘴角,沉下眼眸,往事前尘若近若远,如白雾蒙在眼前,伸手却一片虚无,从那肌肤晶莹的侧脸中转开了眼,冷冰中微微带了些和煦,说道:“起风了。”

    远处的树影摇摆得厉害,如无常在他们心中落下的分量,前途未卜。

    “罢了罢了,小爷我就不与你这小妮子计较了,这里是白仙庙,便按白仙庙的来。”破布袋翻了身,从屋檐下,身影轻巧,回了屋。

    屋脊上湿漉漉的,垫了些干草也觉得寒意倾袭,陈依依回屋前扶了扶遮住眼帘的暖帽,挽了被风吹散的发丝入耳后,还是提醒了白衣少年一句:“如果可以,若是不危及性命,从见到庙祝师父打后的所有活人,那本事还是藏着些吧。”

    白衣少年抬眼看见陈依依的鼻子微微被冻红了。

    “在中原看不见这等本事我没有指使你的意思,就好意。”陈依依尴尬一笑,白日两人便意见不和过,况且也不熟稔,说这话也着实奇怪,脸又微微地红了。

    “或者当我没说。”

    老七听了,反倒轻轻笑了,褪了些冰天寒意:“嗯。”

    不知是对前一句的认可,还是真要当没听过她的话。

    翌日。

    村里人给庙祝师父带来了干粮,也带来了些消息。

    “村里丢失的小孩尸身被找到了,被山里的野兽咬得碎烂,只剩下一身白骨。县里官府派了官兵和猎户进了山,说是要彻底清这个祸害,结果又找到了几具无名尸身。这几日,我得下山为这些无主之魂做叫魂做法事,你们在庙里可别出去了。”

    “庙祝师父,这些尸身会不会是我们那日在墓穴里看到的那些?”

    “我也寻思着,别慌,待我去看看便知道了。”

    “庙祝师父,要不我跟着你一同前去吧,我换个男装,让别人认不出我来。我也可以帮你搭把手。”

    “没事,你师娘也在村里,她也会些,你看着这庙,别出岔子就行。”

    陈依依点点头,头也没抬,知道庙祝师父肯定是上次她下山差点回不来,心有余悸,也不放心了。

    “回来我可得看到,大仙面前的桌案一尘不染,日日有鲜花啊。”

    “知道啦,庙祝师父。”

    待庙祝师父拿着一堆法器丹药走后,陈依依也快步地走回了房内。

    打开门,倒吸了口气。

    “你们怎么在这里?”

    老七和破布袋一早就在屋里等着她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