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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回 百家艺 常老三打败 阵斗南城无双剑
    “好,老子门下弟子没少受你这小兔崽子的照顾,我就来和你试一试。”常老三已等不及要料理面前的大花脸了。“老尼姑,老子可没轻重,出了人命老子可是管不得!”

    “阿弥陀佛,若到,当手下留情、莫生杀业。”明山禅师轻拍陈若到肩膀,陈若到点点头,“师父放心,我有分寸。”

    这一答一回给常老三的火拱高了三丈,他本就不是良家子,立门授业前曾是辽州悍匪,一杆枪在山上不知杀了多少人,官家七八年剿他,可他凭一帮兄弟一副好身手愣是定若磐石,若不是辽州墨家盯上了他,他才不会下山来做着武馆的营生。他几个弟子,尤以林业兴为典型,哪个底子也不干净。加上他心狠手辣,又敢做事,下山不到一年就在上谷立住了脚。这地界谁见他不得叫个常三爷,今日看这小崽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想过手?那指定得给他杀了,还要切个粉粉碎,不然是难消心头恨、难维江湖名。

    “慢着,都离远点,省的我揍他还揍的不利爽。”陈若到仍戴着大花脸面具,她言语中只有轻慢,似对常老三视若蚊蚁,寻常三两下便能碾死一般。

    围观人等忙得给让出一大片空地,只因常老三也不言语,猛地就冲向了陈若到,一招“虎下山”就直奔其咽喉处。

    陈若到却不急,闪转腾挪三招两式,边挡边退。常老三攻的又急又猛,破绽就多,他膀大腰圆,一招一式双臂如鞭,呼呼起风,他这“蛟龙手”本就偷师于龙相寺“龙形九式”中的“相眦六爪功”,使起来大开大合,凶悍异常,真如蛟龙一般。众人见之,皆是佩服,这一手残功竟叫这常老三用到如此地步,这大花脸恐要遭难了。

    却见恍惚间,陈若到忽然截住常老三的双臂,还未等其反应,抬起右腿先击股间再破胸膛,只三脚便将常老三击退数丈。

    “师父,这是我朝月馆的‘他山逐月’!”朝月馆弟子一见便惊呼道。

    “许是先前偷学的!”另一个弟子说到。

    “凌厉之极,好本事啊,好好看着!”朝月馆馆主卢旗讲到。

    常老三瞥了一眼卢旗,冷哼一声,这几脚来的虽快,但压根没伤到他。再看陈若到,却摆起了“角出水”的架势,是“蛟龙手”的架势。“奶奶的!”

    李必鄂观之,不由笑了,这南城的招式许尽给他学了去,但若是用这“蛟龙手”还真是太小看常老三,年轻人真是有些自傲了。却不料陈若到冷笑一声,以拳变掌,直接一手“采露”出招,是他李必鄂成名的“游鱼飞霜掌”。“什么?这哪学来的!”他这一手压箱底的本事,从未传给哪个弟子,更是少在人前显露,怎大花脸用的就是一路,怎么会。

    一手“采露”贴身,忽就转成了八德馆的“金石掌”,两三下古朴沉稳的招式下去,又接了一招崇武馆的“千里飞索”的拳鞭,接着是正心馆的“古字四推”中的“古往今来”,又接清净馆的“灼心指法”中的“求心如焚”。众人恍惚间,陈若到已经将七馆武学尽用了一遍,常见的,少见的,密藏的,都在他手里使了出来,一时间常老三也被打得节节而退,招架不住,这拳掌腿脚如罩住他一般,还各有千秋,各样不同的。数十招下来,虽镇住了众人,却未能真给常老三留下什么伤处,想来是她招数虽繁,功力毕竟不济,赢得一招半式,却拿不下常老三。一阵密不透风的快攻下,常老三被击退数次,终是站定了。陈若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知道你内功不俗,怎么,是不是觉着没大碍?”

    陈若到指着常老三说到:“动一动?我不出手了,你能动就打过来。”

    常老三确已动弹不得,他浑身上下酸楚难忍,似浑身筋骨都叫人给敲折打断了,如今是站住已尽了全力。常老三跌在地上,一丝气力也用不起来了,几日前受那身背人的一掌,叫他内息散乱,久久不得缓解,今日算吃了大亏。

    “还有谁,来吧。”陈若到轻哼一声,转身取一杯水一饮而尽,其身后常老三瘫软倒地,冷汗淋漓,广盛门弟子忙将其搀扶起来,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师父,师父,这是怎么了!?”

    “阿弥陀佛,若到,你便如实讲来吧。”明山禅师话语之中略有欢喜的气息。

    “是师父。”陈若到说到:“他内息散乱,四下冲撞,再多动一动这辈子都得抬着走了,找个地方让他躺下,自去调理内息,以他的资质,说不定一两个月就能站起来。行了,快点来着,都是前辈名宿的,甭让我一个一个点啊。”

    只见一身背直流、宽面燕颔,身着青白长襟站起身来,手一弹动,身后弟子所挎配剑忽给他取到手中:“阴狠毒辣,小子,看剑!”此人系正心馆馆主刘新堂,其剑术“百里归乡剑”在黎州武林不容小觑,凭此功夫,不知斩杀多少宵小。其曾是农家弟子,后山贼猖獗、乱军作祟故离家从军,十数年戎马倥偬练就一身的功夫,剑术精妙、内力纯熟,更兼其久历战阵,经验十足,可说是南城第一也没人反对。其人性本保守,素以尊卑为纲。陈若到如此欺辱前辈,他实是看不下去。本来若非他要出手,这南城众人见得常老三的惨状,已有了妥协之心,如今“正心剑”刘新堂出手,众家皆填了一分信心,再做筹谋。

    “来吧。”

    “我不趁人之危,你取兵刃再斗不迟。”刘新堂提剑道。

    “行啊。”说罢,陈若到三步并两步到了广盛馆弟子边上,不由分说抢走其铁缨枪,“行了。”

    再回身数步,挺枪屈膝微蹲,前三后七,枪贴腰身,是林业兴家传的四十二路林家枪法的起式:“南城一霸,来吧。”

    功夫招式千奇百怪,在武人眼中,终有其上下品级的差别,那“百里归乡剑”实是林新堂所创,系其十数年之心血,而这林家枪不过寻常战阵之法,无甚精奇,单论招式,陈若到便是毫无胜算了。

    枪穗一抖,陈若到身若鬼魅,数枪刺出,尖啸之声颇刺耳脉。然刘新堂不愧南城无二,其剑术毅重平正,纵这大花脸枪术诡谲、一枪快似一枪,搏杀之间犹如三杆长枪在敌手,却难伤他分毫。不过数招,身侧于外,一招“白首不见月”,剑刃如破,在枪影的间隙刺去,电闪之间,陈若到的花脸面具被一分为二,好在她退的及时,面具悄然落地,容情极兴奋,大叫一声:“来得好!”忽地双手一撒枪杆,面颊贴着剑身,一式“若水掌”拧腰踏步,一掌推出击向刘新堂的胸口,刘新堂未得反映,忙向后跃身。陈若到左脚撩起,缨枪被脚勾起,反手握枪,以枪做棍,破空而落,向刘新堂一棍砸去,刘新堂收剑做挡,嘡啷一声。陈若到未得手,再恍惚间,身中了两三脚,险摔了,向后许丈。

    “一个小姑娘,怎如此狠毒张狂?”刘新堂说的自然是她这些日子以来不断挑战各馆弟子,还未留手的事情。

    陈若到未伤得太深,若刘新堂刚这几下用足气力,自己怕要伤得不轻,但她面容之上皆是笑意,难掩快意。这段时间来,母亲对自己愈关心了,师父也常与母亲闲谈,多会谈到自己,她听师父告知母亲自己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母亲甚为欣慰,故此她愈加练习。这半年有余进境喜人,连常老三这般的都不在话下了,今日绝不退。“废话少说,来!”

    明山禅师看得出徒弟尚不是刘新堂的对手,但她也并不阻止,而是轻唤到:“若到,接剑。”说话之间,一口剑掷了去,陈若到一个鹞子翻身,剑接在手。

    “刘门主剑法精深,当多多讨教,好好学来才是。”

    听得师父的言语,陈若到情绪更振:“是,师父!”说罢,剑出鞘,起式,出乎所料却不再令众人惊诧“百里归乡剑”。这南城的功夫,她会哪一路,这的人也不再感到出奇了。但今日,她定不是胜者了。

    左右如镜,二人不多言,剑招一起,铁器声不绝于耳。“百里归乡剑”是极平正的剑法,使用起来又极雅正,二人身形平正,一招一式有古君子仪态。搏杀初时极快,看不真实,愈打愈慢。

    “这小姑娘确是好材料啊,能与刘门主斗到此地步”李必鄂起初本有意出手,如今缓缓道出:“想不到,我肯定不是对手了。庐陵陈家,不愧武学大家。”

    “不对,她的内功不是陈家的,功夫也不是家传,真是陈家人吗?”卢旗说到。

    “该是,对,是”未得气力的常老三一字一字的吐出:“陈陈叔德”

    “郡守?”卢旗随即想到。

    “对对”

    常老三的江湖关系复杂,他这些时日打听了许久,知道此人常徘徊在大云庵及上谷郡守官邸,猜测与上谷郡守陈叔德有甚关系,今日方确信了。

    说话间,已过百招,陈若到已身中三剑。

    只见刘新堂剑出忽快,逼得陈若到左支右绌,难挡剑招,忽见其眼神一动,刘新堂心中大叫不好。陈若到竟是不防,一手去爪刘新堂的剑身,一剑直奔刘新堂面门,竟是要以死搏命。

    瞬息间,难看的清楚,只是陈若到忽地向后飞出数丈,踉踉跄跄站定了,刘新堂也未再进招。一大和尚立其身侧,僧袍浮动。刘新堂看得清楚,自己本一剑刺去要结果了陈若到的性命,那大和尚不知何时欺身而来,一把拎起陈若到的脖领掷了出去,另一手化掌轻推,竟如一堵墙将自己拦在这里。

    “弥陀佛,刘施主剑出如神,老衲钦佩,然毕竟是明山法师弟子,岂不能留情?”在众人看来,这和尚便是方才一同出酒铺的普道和尚,这一扔一推平易之极。刘新堂在武林上非如凡类,也是上榜的名士,许是方才专注厮斗未得发觉尔。

    “自然,法师高徒前途无量,假以时日必在江湖扬名。”刘新堂心知肚明,这大和尚的本事高于自己,若是明山发难,自己不论是道义还是本事都不怵她,可这大和尚来头不小,那龙相寺也不是好相与的,今日只要忍气吞声了。

    “若到,回来吧。”明山唤了一声,陈若到即一跃便到其身侧。此番搏斗却受了不少伤,明山深知,若非刘新堂本无意杀她,也不能交手这般久,这刘新堂也算处处留手了。

    “阿弥陀佛,刘掌门才绝性善,老僧感佩,按约定自可离去。”明山道。

    “不必,秋前辈所言不虚,我南城诸派再斗下去远非善道,合流一体是长远之计,我自入会。”

    “刘老弟心神宽和,有眼界啊,一同入会,一同入会。”秋剑波随道。

    众家本就无心抵抗,见刘新堂如此,皆就坡下驴,卢旗先站起身来:“咱朝月馆义不容辞。”李必鄂也起身道:“承贤馆也入会。”

    “清净馆入会。”

    “八德馆自然也入会。”

    “师父,这”林业兴看着气息不匀的常老三不知该怎得。

    “入,入”常老三铁青着脸却也无可奈何,方今技不如人,莫说报仇,若多生事,弟子们也走不脱了。

    林业兴咬了咬牙起身:“广盛馆入会。”

    “好啊好啊,冤家宜解不宜结不是?来来来业兴啊,你代常老弟画押。”秋剑波忙簇过来拍了拍林业兴肩头,林业兴大为不快签了字按了手印便同诸师弟抬着师父走了。走前瞥了一眼陈若到,这女子正是得意,莫叫我得了机会,让你新仇旧怨一并奉还。

    数月有余,南城诸门合流成上谷派,并七馆一门三十余家小流派,刘新堂任掌门,李必鄂及秋剑波副掌门,明山禅师仅做个名誉副掌门。陈若到又经数月勤习苦练,这些日子以来总有人暗地里跟着她,有些叫她给收拾一顿打跑,有时她也懒得管便走快些,串三两条街甩掉了。

    她身上的功夫更精深了,尤以明山禅师亲传的若水掌最妙,此掌法传自龙相寺,是龙相寺看门四十二绝技之一。凭此掌法明山跻身龙相寺三十六护法高僧之一,端的是明澈若水、掌风若潮,兼其龙相寺内功深炼久矣,若论黎州也难逢敌手。陈若到得其若水掌及内功传授,其武学之道起步便高出旁人许多,故不到一年的光景在南城横行无忌也是寻常事了。

    这一日,陈若到正在大云庵禅房中打坐修习静功,听人敲门道:“三小姐在吗?”听声音是母亲的贴身侍女折梅,“夫人有事找您。”折梅声音低低的,许是佛门净地不敢高声喧哗。陈若到一听是母亲有事,忙地起身开了门:“母亲在家吗?”“是,夫人在官邸等三小姐。”“好,走。”

    出了大云庵,陈若到忙地往家走,她心里颇有些焦急,不知是什么事,生怕是家里出了事情,想着以自己现在一身本领,定能为家里出一份力。

    快步到家,见院子里下人们正收拾行装、收拾马匹,“小姐,这边。”折梅引路,陈若到到了母亲的卧房:“母亲,这是怎么了?”

    却见母亲房里,几个丫鬟也在收拾物件:“啊,备些路上的应用之物,去一趟东州。你的物什已让下人们去收拾了,明晨便走。”

    “嗯?父亲又升官了吗?”陈若到颇为好奇,这又是要去哪。

    “你不一直想到军营里去长长见识吗,这一趟去齐郡,你二哥在那领兵,正巧去看看,也如你的愿。”母亲浅笑道。

    “真的吗!?母亲可不许反悔!”陈若到颇惊喜,忙得上前搀住母亲的胳膊。

    “是真的,这孩子,你都念叨多久了不是,不带你去看看倒显得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将孩子的事放在心上了,还有什么要带的去看看。”母亲笑道。

    “成嘞,我这就去。”陈若到满面欢喜,这是她第一次深感母亲的关怀,心中如蜜水打翻,不由得不高兴。

    “对了,向明山法师道个别吧,这些日子没少劳苦法师。”母亲补充到。

    “嗯嗯,明白母亲。”陈若到飞也似地跑出了房间。

    夜色如洗,月色凄寒,陈若到又站在大云庵的后院,她已经许久没来过后院了,想着一年的勤学苦练总算有了回报,心中不由得欢喜。明山禅师一如既往提着扫帚走来,陈若到忙地抢了过来扫起地来。

    “若到啊,是要出远门?”明山法师坐在墙边问道。

    “哇,师父你神了!是的,母亲要带我去齐郡,去看看军营和我二哥。”陈若到边扫边回到。

    “好,若水掌可练的熟悉了?”

    “一日不敢懈怠呢!”

    “那就好,齐郡要出州,一路要小心啊。”

    “没问题师父,凭师父传我这一身本事,料想那些个土匪强盗不值一晒。”陈若到颇得意地说道。

    “嗯,小若到确有天赋,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嗯嗯,师父您喜欢什么?我回来给您带。”

    “四下皆空,不必啦,尽去快意了便好,行了行了,也甭扫了,你明早就出门,快回去休息吧。”明山禅师站起身掸了掸僧袍上的灰尘,石凳久无人座,落得许多灰尘。

    “好,师父,您也早休息吧。”说罢,陈若到将扫帚一抛,紧紧抱住了明山:“徒儿去去就回。”二人相处一年,明山倾囊相授,相处亦融洽,陈若到颇不舍,虽非永诀,终是在眼角添了几处泪珠。

    陈若到将出大云庵时,却见得师姐睿空正站在门口似在等人。

    “师姐师姐,在等哪个啊?”陈若到忙地跑了过去问道。

    “这不是等你呢。”睿空抱着一个包袱,看到陈若到来便递了过去:“此去东州,或有贼人跟随,你那若水掌没到火候,我给你抄下的掌术要点,要多练多学,明白吗?”

    “是~师姐对我可太好了。”陈若到接了过去颇欣喜。

    “上谷派的功夫不需再练了,咱家内功自与咱家外功相匹配,别家的外功你用来也不会太得意,这些月来你总该知道了,若你若水掌用得好,那晚就不会险叫那常老三捉你了。”睿空嘱咐到。

    “嘿嘿,多亏师姐,要不是师姐出手,我就叫那常土匪拿住了。”陈若到说到。

    “行了,路上多加小心,早回来。”

    “是,师姐~”

    明月如镜,秋夜风寒,陈若到回了家,兴致颇好,对东州此游颇有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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