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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方寸地狱(全)
    “呼……呼……”

    冰冷……

    无尽的冰冷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心痛和委屈涌上心头,派银莎感觉到早已麻木的脸上传来两道清流的触感。

    派银莎睁开了双眼,目光聚焦到手中紧纂的手机上,屏幕上显示的是q群一中四大美女的界面。

    小小酥(苏烟:郭雅露,我们真的很失望,如果真的是你拿了默默的生活费,你还回来就是了,好好道歉我们也许还会原谅你的。

    日月相依(林明依:郭雅露,我们之中,只有你家最有钱,默默家境不太好你是知道的。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能去偷默默的钱呢?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黑犬(阮默默:求求你了,雅露。

    黑犬(阮默默:把钱还给我吧……我不会宣扬出去的……

    优雅的露水(郭雅露:我没有,怎么还?都说了不是我、不是我。你们怎么都没人信?!阮默默,你再好好查一下,我回宿舍真的只是巧合而已,我们都是半年多的朋友,难道我们之间的友情真的就这样脆弱不堪吗?

    小小酥(苏烟:你别威胁默默,那天的监控是我和她去看的,我们一起出去之后只有你回来了,而且你的借口是去上厕所,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告诉我们你要回宿舍?

    日月相依(林明依:我看都别吵了,交给老师解决吧,大不了起诉好了,没事的默默,我们陪你。

    黑犬(阮默默:没事的……不用起诉……我觉得我们还是私了比较好,起诉又花钱又花力,我可能就承受不起了……

    {群聊已被日月相依(林明依由“一中四大美女”改名为“同舟共济”}

    {您已被小小酥(苏烟移出群聊}

    ……

    “为什么……都不相信我……”派银莎开口喃喃道,口中拉出条银丝,空调带起的气流吹过,无声无息,就这么脆弱的断掉了。

    “为什么……”

    突然,派银莎腿上一软,就这样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滑坐了下来,泪水无力地打在了手机屏幕,上她双手抱膝,像婴儿在母体中一样,做自我保护状,再也撑不住的失声大哭起来——她哭的浑身发抖。

    良久,哭声小了下来。

    “你没事吧?闺女。”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派银莎下意识的看向声音的来源。

    “没事……我只是……心情不好……谢…谢谢您。”

    “害,啥事呢闺女,有事甭憋着,憋着憋着就要生病了!你看看这大清早的,哭啥哭,多不吉利。”身着保洁衣服的大叔慈眉善目的看着派银莎,“能有多大的事?这不,天还没塌嘛!”

    “噗呲……”派银莎被这大叔逗笑了,伸手抹了抹泪,“谢谢您,我好多了。”

    “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啊?有什么事就讲出来,俺相信你!”大叔摸了摸派银莎的头。

    头顶传来温暖的触感,心里的委屈又如泉水般涌了上来,鼻头一酸,豆大的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派银莎的衣服上。

    相信你……

    相信……

    你……

    听到这个相信,派银莎浑身一震,这不正是她最想要的吗……

    只是一个相信而已……

    哪怕只是嘴上说说……

    派银莎突然有一种想要非常倾诉的感觉,她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了起来:

    “我刚上初中,七年级学生。我读的是私立学校,条件很好,四个人一间寝室,然后我和我的舍友就玩在了一起,我们感情很好的,在一起的时候基本没吵过架,平时也是打打闹闹的。”

    “阮默默的家境没那么好,她平时上学,中午吃完饭了还去刷盘子就是为了换取一些钱来补贴家用,这个学期据说她爷爷病重,需要一笔不菲的手术费,她和另外两个舍友个借了三万,我借了八万。她父母那边东拼西凑也只凑到了二十四万,要不是老人家藏起来了身份证,怕是她父母都要去借高利贷了。”

    “但是她突然带了一万块来学校,就是为了把钱充到id卡里,过年过节都不回家了,专心勤工俭学。可是那钱就不见了。”

    “不是我偷的啊!我一个月的零花钱就有五千,要不是之前我花钱大手大脚的,我也不可能只借给她八万,但是真不是我偷的,那只是巧合!当时……当时我们说好要一起去游乐园玩,然后晚上再去我家吃饭,第二天再回来上学。但是我好像忘记把充电宝放在包里了,我就一个人回去拿,当时我还看见那个纸包还躺在阮默默的床板下微微露出一个角来,可是她们还在等我,我拿了充电宝就走了。”

    “但是……那钱不见了……”

    “就在那个时候,只有我回去了,纸包还在,钱却变成了白纸……”

    “阮默默很着急,性格软弱的她只好每天以泪洗面,而且她是我们的班花,所有人都来问她发生了什么,可是阮默默就是不说,一来二去这事就闹开了,整个年级都知道了,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校园论坛上骂那个偷钱的人,骂的人家体无完肤。

    什么这就是在杀人,要是学校的学生那就全体同学上诉让他念不下去,更有甚者甚至画了笔大价钱动用小学同学的关系,就是为了让偷钱者在哪里都念不下书,好为阮默默报仇……

    这件事在不久就闹到老师那里去了,在老师的帮助下阮默默和苏烟两个人去查了监控,我和林明依分别有事不能去……”

    “根据阮默默的证词,时间上只有我有机会作案,但是我没有动机啊……也没必要去偷钱啊……这次的考试我考得还可以,要是缺钱也可以找我妈咪要,但是我真的不会去偷钱啊……”

    “可是不管我怎么解释,都没有人相信我……”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得事!闺女,你听俺说,这种事情不是你能管的。没有就是没有,咱们行的端坐的正!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就是了,到时候也方便还你一个清白。”

    “得了,别哭了,都哭成小花猫了。走,先去洗把脸,咱要干干净净的才好!”大叔拍着派银莎的肩引着派银莎来到了厕所门口。

    派银莎走进厕所洗了把脸,抬头的时候,镜子里映出的那张却不是自己的脸。

    派银莎感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

    “闺女,你好了没?”门口传来大叔的声音。

    派银莎连忙压下怪异感,回了一句:“好了。”

    她走出来就发现大叔刚才换了衣服,对上程悦疑惑的目光,大叔笑着解释道:“下班了,总要换身衣服的,待会儿我还要去看看我儿子,我给他带了两颗糖,这块给你。”

    说罢,伸手递了一块白色的糖给派银莎,糖是软糖,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儿。派银莎有礼貌的伸手接过,见没地方放着,干脆直接放在嘴里了。

    奶糖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没一会就化了。

    “谢谢您,我去上学了!”派银莎笑了一下。

    “闺女,你叫啥名啊?”大叔又摸了摸派银莎的脑袋,惹得程悦鼻头一酸。

    “郭雅露。”

    郭雅露?不……不对……我不叫郭雅露……

    派银莎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着挣扎告诉她她不是郭雅露。

    我不是郭雅露,但我是谁……

    是谁……

    “悦悦!”一个声音在程悦脑海深处响起,清晰明亮。

    悦悦……又是谁……

    “你是悦悦,我是悠悠!”

    我叫……悦悦……

    悦悦……

    对!我的名字不是郭雅露,我的名字叫程悦!

    “我叫程悦!”派银莎基本上是喊出的这句话,但是她的身体却没有动静。

    在她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东西破碎了,发出轻微的咔嚓一声——接着,记忆、意识回笼。

    下一刻她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转了一下,朝着地铁而去。

    她的身体和灵魂好像分开了,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

    派银莎抬手用力一掐自己,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而身体也没有丝毫的反应,可是她确确实实的做了一个掐自己的动作。

    我这是……在做梦吗……

    还是附身到了别人身上?毕竟自己已经死了嘛……

    这时派银莎感觉到一阵致命的眩晕感,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燥热,派银莎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脚下的地板也仿佛变成了水面,晃晃悠悠、起伏不定。

    派银莎很清醒的知道这种情况是被下药了,必须马上去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仔细检查,然后想办法解决,但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依然强撑着,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地铁开门了,涌进来的人变多了,派银莎感觉到十分拥挤、难以呼吸。身体传来的难受是如此的清晰,可是派银莎的大脑却十分的清醒。

    郭雅露的手伸了伸,似乎是想要告诉前面的那个人不要靠她那么近,她可能哭太狠发烧了,靠太近会传染的。可是郭雅露的手只是伸出来了一下,浑身就没了任何气力——仿佛刚刚那一下的小动作已经抽走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郭雅露无力地松开了拉在悬挂式扶手上的手,自然的摔了下去。

    饶是再笨,郭雅露此刻也明白了,自己可能是刚才被人下药了,她浑身上下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有力的臂膀撑住了她。

    “你是谁?如果你们不认识,请放开那个姑娘。”派银莎听到一个女人质疑的声音响起,隐约感觉到周围也有目光投向了自己。

    仔细一看,是一个女白领——白领也坐地铁上班?这个城市的经济很发达啊……

    这时一个熟悉的嗓音从她身上传来:“俺是她舅,俺姑娘发烧了,重感冒,俺要带她上医院咧。”

    是刚才那个大叔!

    郭雅露很惊恐,大叔不是去找他儿子了吗……怎么会在这,又冒充自己的舅舅?

    “舅舅?小姑娘,这是你舅舅吗?无论怎样,你要回答我这个问题。”女白领站了起来,盯着男人怀里的小姑娘。

    郭雅露很想说不是,但是她已经没了任何的力气,勉强抬了头,又无力地挨回了男人的怀里——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在点头一样。

    “那你知道这孩子的名字吗?叫什么?”女白领还是不放心。

    大叔信誓旦旦的回答:“咋能不知道呢?这可是俺侄女!叫郭雅露,这名字还是俺姐给起的呢!不信你叫她一声。”

    “郭雅露?”女白领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郭雅露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本能的回应着,小声呢喃道:“在……”

    得到郭雅露的肯定,又面对着男人信誓旦旦的样子,女白领退缩了。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这时,女白领面露难耐之色,伸手捂了捂嘴,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

    郭雅露的理智偏偏在这时短暂的回笼了。

    那个女人……什么意思……

    是觉得狼狈不堪的自己很恶心吗……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求助总是得不到回答……

    为什么这个世界对自己总是充满了恶意……

    郭雅露的目光从焦急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转变成了怨恨。

    她用尽力气死死盯着女白领,最终还是力竭的昏过去了。等到她再醒来时,刚刚那个给她糖安慰她的好心人,正对着没有反抗能力的她做着令人发指的事……

    忽然她的眼前又冒出了那个女白领——优雅的美女。

    她突然好恨!

    为什么……

    她被剧痛袭击,再次失去理智,陷入昏迷……

    这小小的厕所隔间,成了她的地狱。

    方寸地狱……

    ……

    派银莎的意识回到身体里,身下的触感平整冰凉。

    果然……是梦吗……

    虽说意识清醒,但她身体却十分疲惫,根本是动弹不得。

    忽而感觉到脸上各处传来一点细条状滑物、又粘腻还带着点腥臭味类似极细的湿毛笔划在皮肤上的触感,派银莎敏锐的神经陡然惊醒。

    眼睛闭了太久,又因为是刺激惊醒,大脑醒了,肢体却依然沉重,所以派银莎的眼皮只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大部分眼部神经应该还在梦游,她看到的东西实在是不真切。

    模糊不清,像三百多度远视的人,离了眼镜努力视物一样。

    好像有一个女孩子穿着样式“老土”却排在实用no1的蓝款中小学生制服正吊着自己湿淋淋的头发在她脸上滑来滑去。

    女孩子脸色苍白,依稀可辨的嘴巴张的大大的,露出牙齿和舌头,青紫的小嘴撑到极致,就像卡住了什么导致合不拢一样。

    女孩子似乎没注意到派银莎已经醒来,还在那心大的自娱自乐,程悦却在这个时候恢复了自己的视线。

    看清女孩的那一刻,派银莎差点倒吸一口冷气。

    口区……太……

    太恶心了……

    面前的女鬼绝对是她仅有的近二十年的人生中见过的最恶心的人,没有之一。

    晶莹的液体源源不断的从嘴边流出,反重力的向上流去,划过带着红点的眼角,融入长长的黑发;嘴唇青紫,暗红小巧的舌头半吐着,干燥得看得见根根分明的味蕾;两眼上翻导致放大的黑眼珠只露出一半,不得不将头埋的很低才能观察到她;校服很干净,但衣领的扣子没有扣好;脖子上满是青紫的咬痕、吻痕……还有一个红的刺目的掌印,清晰可见的颈静脉怒张。

    这……这张脸……不是郭雅露吗……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派银莎渐渐清醒了,人类口水氧化后的腥味实在难忍,她的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可是表面却不能有任何的表露,她暗暗咬紧牙关抵抗着来自基因链里最深处的本能——遇到未知的危险时的呕吐与挣扎。

    她的心脏在狂跳。明明身下的瓷砖已经被自己捂热乎了,但是脊背上又源源不断的传来刺骨冰凉的寒意,浑身肌肉瞬间紧张起来,她想打抖,整个身体都想要抵御这股深深寒意。

    由于心脏发出的声响过大,就连耳膜都在一鼓一鼓的伸缩着——她都怀疑郭雅露是不是听见了。

    没一会,女鬼似乎玩够了,又凑下身去,死死盯着程悦眼中微微睁开的那一条缝,使得派银莎几乎差点是呼吸一促。

    “奇……怪……刚……刚……明……明……没……有……睁……眼……”

    女鬼声音说不出的沙哑,就像是用锉刀在磨铁器一般,沙沙的,让人听着一阵头皮发麻,而且似乎她难以呼吸,每说一个字就必须换一口气,最后只好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吐出。

    离得近了,看不到郭雅露的全貌,却看得到她的脸部皮肤。神奇的是,郭雅露远看时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有近看时,才看的到脸上的青紫。而且这一凑近,她的头发全堆在了派银莎的身上,那种恶心的味道几乎瞬间成几何式的叠加……

    她死了……直到最后也没有得救……

    那个方寸之地——小小的厕所隔间,真的成为了她的地狱……

    派银莎突然觉得有点点悲哀——这大概是她真正的体会了一遍郭雅露的人生……

    两人对持着,都在默默的互相观察,并没有人轻举妄动。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

    郭雅露静静地盯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可……能……是……我……看……错……了……她……都……躺……了……两……天……了……真……无……聊……嘻……嘻……嘻……我……还……是……去……找……别……人……玩……好……了……”

    仅有的视野发生了变化,耳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和胶鞋踩在水地上发出的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缓慢的带着阴冷潮湿的散发恶臭的头发一起离开了。

    四周慢慢恢复了平静……

    脊背上的那种寒冷渐渐消失,

    呼……终究还是耐不住寂寞的离开了吗……

    派银莎瞬间睁开眼翻身站起。头顶上的灯光十分幽暗,正好帮助她恢复视觉。

    她刚想观察一下身边的环境,一回头竟发现郭雅露竟站在自己身后,隔着成条状的黏糊糊湿答答的头发盯着她,脚下有着隐隐约约的三道影子……

    一瞬间,派银莎的瞳孔猛然一缩,头皮发麻。

    “你……骗……我……”

    郭雅露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根本不给派银莎任何的反应时间。

    派银莎四下里望了一下,这正是郭雅露出事的那站地铁——七叶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样,先打探一番。

    派银莎在郭雅露站着的方向发现了一台光屏——那是每个地铁站都有的超大版光屏,专门播放一些文明小广告和什么景点宣传篇,旁边会写有倒计时告诉你地铁还有多久到,还有当天的时间,连农历的也有,好一点的还有天气。

    此时上面的倒计时的位置却是写着:

    “尊敬的预备业主,您好,欢迎来到《方寸地狱》。

    本场任务:解开女鬼郭雅露的心结。

    请您努力并且完成。”

    时间是七月四号。

    旁边的时钟则是倒着走的。

    6:45:46

    6:45:45

    6:45:44

    ……

    说不出的诡异。

    现在是……日出?

    怎么回事……

    派银莎微微皱眉,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还是十分混沌,便想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派银莎进入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从水管中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她伸手接了一捧水,一下子扑打到了脸上,接着,重复。直到十几次过后她才觉得清醒了。

    派银莎甩了甩手,擦了擦脸,这才睁开眼睛,但是镜子中她看到的并不是自己。湿发、校服——赫然是郭雅露站在里面,此刻正隔着镜子透过成条状的头发间隙盯着她。

    就像是一直在等着她的目光一般,派银莎刚一睁眼两人就对视了。

    像刚才一样。

    还是那么的……恶心。

    派银莎的大脑刚刚放下防备就遭受这样的冲击,顿时一阵恶寒,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她用力挥出一拳,砸向镜子里的郭雅露。

    郭雅露看派银莎脸色惨白,刚想咧开嘴笑,就见派银莎以闪电的速度一拳轰在了镜子上。

    咔嚓一声!镜子碎了。

    没了阻隔之后,派银莎的手竟然诡异的穿过了镜子!她反应极快,察觉到不对劲的下一瞬就马上化拳为掌,一把死死的抓住了郭雅露那黏糊潮湿的恶心头发!

    郭雅露现在不能走!她有话要问!

    手上传来的滑溜溜的粘腻恶心,眼睛的反馈又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程悦几乎要忍不住那股反胃的撒开手。

    郭雅露被抓住头发,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因为嗓子哑,声音并不高昂,但是很难听,像有人用四十目的砂纸磨着脆弱又敏感的耳蜗,引起耳部神经一阵疯狂的痉挛。

    女鬼疯狂的尖叫反抗着,足有两个小指指节长的青紫指甲却怎么也挠不到程悦,反倒是黏糊糊的液体疯狂的四溅,不一会镜子上就模模糊糊的了。

    派银莎的手上更是恶心的感觉,四溅的粘液似乎沾满右手,微微冰凉,散发恶臭,引得她不停的生理性干呕;那飞溅向镜子的恶心粘液更是好像要透过镜子扑到派银莎脸上来,因为过于真实,脸部都开始隐隐有被粘液扑到的感觉。

    脊背发凉,呼吸间全是普通公共厕所的臭味,手上是粘液恶心的触感,耳朵里是郭雅露歇斯底里的咆哮,眼睛里是模糊的镜子和里边诡异扭动的女鬼。

    在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的四大袭击之下,派银莎终于顶不住的松开了手,而在她松手的一瞬间,她的手就被镜子排斥了出去。

    女鬼最后尖叫一声,在水波的掩映下抱着自己的宝贝头发跑了,镜子反应的画面也随着缓缓恢复正常,而派银莎的手上也没有沾上粘液。

    ……

    该死的……

    派银莎对着四分五裂的镜子检查着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无一处伤痕,可是刚才郭雅露的指甲分明挠在了自己的身上……

    看来,这里还有很多秘密啊……

    派银莎的唇角微微上扬,浮在那精致脸庞上的微笑,镜子碎裂所导致的叠影中则令人毛骨悚然、脊背发寒。

    上一个吓唬她的人,坟头的草都有三米高了……

    派银莎蹲下来,挑选着趁手的碎裂镜片,再用锋利的镜片把自己的裤腿给割下来,包在挑好的镜片上,让镜片有一个握手的地方,剩下的镜片则被她放在一个裤兜里,留着备用。

    虽然沉是沉了点,多少也能当个暗器使用就是了。

    接着她又拆了拖把,迅速用拖把布条编了一条长长的绳子,特殊的编制方法让拖把布条又细又结实,不论是杀人和高处下落都勉强够用了。

    清洗干净以后派银莎将它放在另一个兜里,最后拿起木棍,装备完成——有限的条件之下,她只能做到这些了。

    总比没有好。

    她习惯了带点武器在身上,但是一点的镜子碎片还不至于能让她有足够的安全感。毕竟她坚信一个道理:在任何时候,武器就是你的命,武器没了,那你离黑白无常的邀请也就不远了。

    派银莎又去男厕里转了转,只找到几块抹布,本来想留着当纱布的,但是由于看上去太脏,她也懒得去洗,就放弃了。

    她出了厕所,抬头看向光屏,此刻的光屏已经恢复正常,时间显的是

    6::3

    6::4

    6::5

    ……

    一切正常。

    果然应该是有什么东西约束的。

    派银莎走向出口,她没有一头撞上去,而是用手中的木棍先试探了过去,结果并没有任何阻碍,木棍很轻松的过去了。

    接着派银莎水平伸出手,感觉触碰到东西的时候微微施力,空间就立马肉眼可见的扭曲了,而且像水波一样缓缓荡开,她手掌也感受到了轻微的阻力……

    这是只针对自己的……是空气墙吗?

    看来,有人并不希望自己离开啊……

    忽而一阵细微的声音响起,派银莎白皙的耳尖微微的动了动。

    有人!

    派银莎闪身躲进阴影里,侧耳倾听。

    啪……

    这一声,怎么像是拔掉耳机?

    接着又传来手机解锁锁屏时的提示音“叮!”

    随后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有力的在不大的空间里扩散开来,直直的攻击在了派银莎稍稍敏感的耳尖上……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祖海特有的女高音被手机音响无限的放大,像是手机的主人为了驱散什么东西而放的一样。

    很快,音乐声放大,不甚清晰的脚步声也渐渐可查。

    有些急切、但是比较沉重,看来年纪稍大,但是可能有什么着急的事情等着去做……

    等等,急切的事……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观点一般,下一刻,一个身着保洁衣服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身体微微弓着,手也捏的死死地,廉价胶鞋磨砂在地上的声音听上去微微刺耳。

    “呼…呼…呼…”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她听到了男人急切又沉重的呼吸声。

    “在哪……到哪去了……”她听到男人崩溃的低声,接着响起令人牙齿一酸的“吱呀”一声,她所藏身的那根柱子后的消防铁箱的盖子被打开了。

    随后又被男人重重地合上,发出一声巨响。

    ……

    解开心结……

    保洁大叔……

    侵犯……

    女白领……

    ……

    无数思绪在派银莎的脑袋里飞过——解开郭雅露心结的最简便快捷的方法不就是让她自己复仇吗?

    想到这,派银莎的身体已经比大脑的反应要快多了,她抬手轻放自己的长棍子,收好镜子匕首,一下子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马伟刚合上面前的消防铁箱的盖子,余光里就看到有什么东西极快的窜了出来。本来他的神经这几天就绷得级紧,就算是说早已有了心里准备但这会还是冷不丁的被吓到了。

    作为人的本能让他试图逃离,可是被吓坏了的大脑已经无法发出有效的指令,他浑身肌肉僵硬无比,手中紧紧攥着的黄色符纸刹那间就已被汗水浸湿。

    心率在那一瞬间失去平衡,剧烈跳动——大量的血液涌上大脑,让他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知道,窜出来的那东西此刻就在自己身后,他不敢回头。

    完了……

    其实这一切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可是对于马伟来说,这至少有几分钟了,不过,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下一刻,马伟的右膝窝传来一阵疼痛,他刚想去捂,右手却被人用力一拽到背后。他年纪大了,僵硬的关节根本无法做出这种高难度的动作,此刻被人生生掰出来,疼得他顿时一阵惨叫连连,脸色苍白。

    为什么……鬼魂会物理攻击啊!

    下一刻,马伟便疼得大脑一片空白。

    右颈边似乎被抵上了些什么,冰凉刺骨,引得他浑身一颤,而被抵住的那一小块皮肤的鸡皮疙瘩,也像受到号召一般迅速集中起来。

    右膝窝疼得几乎要裂开,右臂也是像被火烧过一样疼,脖颈还被人用尖锐的东西威胁着,马伟早已无法思考。

    身后传来少女冷冽的声音:“走。”

    “是……是是……只要您不杀俺……”男人颤声回答着。

    马伟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带着温热的腥臭味,就这么顺着双腿内侧的布料,极快的向下蔓延着。

    “吧嗒……”液体终于浸湿布料,滴到地板上。

    顺着推力,马伟被按进了女厕所,就在第二个隔间里,但他已无暇顾及。

    随着清脆的落锁声响起,他的双手被套上一根细绳,再猛地一拉,一根绳子紧紧地束缚住了他的双手,接着他的背后又被人猛踢一脚,整个人向前倒去。本来应该用来支撑的手此刻被紧紧束缚、动弹不得,这一下竟是下巴先着的地。

    伴随着沉重的肉体落地的声音,马伟感觉到自己的双脚也受到了那根细绳的束缚,死死勒着的四肢末端因为供血不足而感到一阵麻痒,下颚骨是几乎要裂开的疼痛,耳边阵阵耳鸣。

    泪水早已沾湿胸前的布料,眼眶发红。

    接着,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响起,束缚他的人似乎离开,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挣扎,那人就回来了。脚上的绳子又被死死拉扯,嘴中又被塞上了一块脏抹布,被人用手堵住的抹布使他难以呼吸,接着那极细的绳子绕上了他的脸,两圈的位置,卡在张开的嘴角边,用力一收,唇角已被勒出血迹。

    突然,他整个人被用力的勒成c字形,背部极力弯曲,头部后仰,呼吸困难。

    接着被人用力一提,“摆”到了靠墙的位置,稍有不慎就会……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弄他的人是谁,没机会,也不敢看。

    “好好待着。”那个威胁他的清冷声音再次响起,“要是乱喊乱叫,我保证没人帮你。”

    是了,在厕所,你发出“唔唔唔”的声音别人顶多以为你声音粗犷,而且便秘,要是哭了,更没人管了,人都跑到厕所就是不想被别人发现嘛……

    更何况他现在被摆成这个造型,呼吸困难,如果不想窒息而死的话,最好还是什么也不要做的好。

    他突然想到,那天,他也是这么和那个女孩子说的……

    “闺女,你叫露露是吧?露露,你爸肯定不爱你,露什么露,女娃娃就是要好好穿衣服,要保守,三从四德……你先等着,待会干爸就来好好疼爱你哈……你要是乱喊乱叫,别怪干爸待会不客气!”

    他后悔吗?

    苦咸味儿的泪划过面庞,他不知道。

    ……

    另一边,派银莎实在是困得不行,在女厕那里洗了手之后,就扯了几张餐巾纸,打量着被她放在洗手台的物件。

    全都是从那个大叔身上弄下来的。

    有手机,钥匙,钱包,一支笔,几张符和一串珠串。

    珠串成色倒是不错,不过现在的派银莎无暇欣赏,她又累又困,身体的一举一动都仿佛是强弩之末,每一秒都想躺在地上睡觉。

    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女厕的镜子已经复原了,拖把也好好的立在墙边,裤脚也已经变回原样——可是那把镜子匕首还在自己的手中。

    算了,想不通就别想。

    她现在需要休息。

    也许是死过一次,她现在对死亡的感知度明显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鬼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只能是见招拆招了。

    派银莎找了一个休息椅,很没素质的躺在上面,弄了张餐巾纸,上面很不要脸的写着:请勿打扰。

    用手压着,她就这样睡着了。

    这次到是没发生什么,她很顺利的睡了一个好觉,就是床垫太硬了,醒来之后腰酸背疼的。

    派银莎坐了起来,由于这个动作,她放在身上的纸就这样不小心掉了下来。

    派银莎刚要伸手去捡,就见周围光线变幻,整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来——终于来了?……

    而那张纸,也诡异的停在了半空中,程悦周围熙熙攘攘的人们也消失不见了,整个地铁站突然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来了就现身吧,藏着掖着也没意思,看你早上的动作还是有理智的,既然脑子还在,人也清醒,不如出来谈谈,我们可以合作。”派银莎见状,也没去捡,反倒以一个十分悠闲的动作坐在了那张小小的休息椅子上,优雅的翘着二郎腿,从容不迫的仿佛坐在了自己的总裁办公室一样。

    那副高贵冷艳样子就好像程悦并不是在阴冷潮湿的地铁中,而是在优雅高大的会客室里,马上就要和别人签下几个亿的大单子。那股特殊的气质是会感染的——就连她身下的简陋破旧公共休息椅也似乎摇身一变,成了高大时尚的总裁椅一般。

    “嘿嘿嘿……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我生前最恨的就是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女人!明明是同性!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我变成这样都是你们害的!!!我要你死!!!”

    派银莎眼前的玻璃上浮现了一个郭雅露的样子仔细看,身上的衣服相较于上次见到变得更加凌乱了,带着血迹,配上她那一头的恶心玩意……

    更加的令人作呕了……

    为了忍住那股反胃的感觉,派银莎伸手轻轻的捂了一下自己的嘴,吐槽道:“真恶心……”

    “咯吱吱吱……”女鬼气的后牙槽都在不停地磨着,“我要你的命!”

    郭雅露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声音一次又一次的攻击着派银莎的耳朵。

    “啧……真烦。”派银莎不屑的撇撇嘴,她站起身来,用镜子“飞镖”重重地打到玻璃上!

    “duang!”玻璃发出一声巨响,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裂开一条缝,稳稳卡住了“飞镖”。

    女鬼一下子愣住了,像是吓到,可是眼底转瞬即逝的那抹兴奋与期待却牢牢地被派银莎捕捉到了。

    “不错。”派银莎装作没看到,表面看上去心情愉悦。

    果然休息好了,身体的状态就回来了。

    “好好谈判一下,我有你想要的,你也有我想要的,好好谈,我们还可以合作共赢。”派银莎淡淡道。

    郭雅露沉默了一下,装作不情愿的模样:“可是……”

    派银莎一挑眉,她还因为还要多威逼利诱一会儿呢。

    心智不成熟的小家伙……

    她对这些小鬼头都比较有爱心,这会已经将她吓唬自己的那点小事抛之脑后了。

    派银莎:“那先说你的,毕竟做鬼要有诚意。”

    郭雅露似是纠结了一下:“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派银莎笑了一下,道:“如果你的条件是告诉我这个世界的规则,那我无所谓,毕竟我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

    郭雅露面色一沉:“我凭什么相信你所说的话?”

    怎么回事……这可是自己最大的筹码之一……

    派银莎歪头想了想:“比如……”

    “黄昏和日出之时,”派银莎顿了顿,吊了一下郭雅露的胃口,见她着急了,才慢悠悠的开口道:“你应该无法对我进行攻击。”

    这句话虽然是疑问句句式,但是派银莎用的却是肯定语气。

    郭雅露的瞳孔骤然一缩。

    怎……怎么可能……

    这个人根本不能用变态来形容……

    她守筛选场那么多次,从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摸出规律……

    这么急、这么快的节奏,再加上她的助推……

    ……

    “我……怎么可能?开玩笑,我只是不想攻击你而已,毕竟,我们可以合作的。”郭雅露笑着,玻璃中的样子又变了,就像是一个马上要去上学的天真无邪的12岁女孩,却在不知不觉中,身上的重影变成了六个。

    派银莎笑了——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嘛,你现在不是连出来都做不到吗?其实很简单,这一切都很简单,你的意图,从一开始就太明显了。”派银莎伸手按了按透明的玻璃。

    郭雅露还是强撑着:“你最多只是推理出来的吧?你才来这几天?连见到的东西都没多少,你能知道什么?”

    “包括……定点复原?或是换个好听且具象的名字,时间重置,怎样?”派银莎道。

    “还有吗?”郭雅露轻蔑一笑,仿佛派银莎已经讲错。

    可是玻璃反应出的画面变得微微模糊,而郭雅露自己的手即使攥紧也仍能看出它正在不停地不自觉的发着抖,而那嗓音,也带上了她无法察觉的轻颤……

    派银莎看着她强装着的镇定,道:“你是无法靠近自己死亡的地方的……是吧?”

    郭雅露终于绷不住了,一个又一个的真相轻而易举的击碎了她安抚自己所造出来的幻境。

    ——崩塌的幻境之下,只有那丑陋无比的世界仍然熠熠生辉……

    郭雅露难以置信的退了一步,想要逃离。

    她不敢面对。

    可是,就在这时,地铁外面,地平线上的最后一丝来自太阳的光芒沉溺在了高楼之中。

    黄昏,结束了。

    玻璃突然剧烈扭曲,郭雅露感受到了玻璃对自己的极度排斥,但是她不敢离开,不敢离开可以保护她的钢化玻璃。

    她还没有完成交易,还不能保护自己的安全,她不敢,也不能出去。

    但是游戏有属于游戏的规则,饶是郭雅露再不情愿,她也一点一点的被挤出了镜像空间。

    郭雅露徒劳的试图抓住着什么,可是摸来摸去,只有自己粘腻恶心的长头发。

    玻璃抖动,郭雅露瘦弱的身体逐渐被玻璃挤出——先是小腿,接着是大腿,随后是头部,最后是躯干。

    本来应该骇人无比的场面,却因为主角的挣扎,而变得像一出戏剧一般——小丑咿呀尖叫着……

    派银莎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浅紫色的眸子沉静的像一片波澜不惊的湖水,好似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不大的空间里回荡着派银莎的声音:“既然任务是帮助你解开心结,那么先让我们完成它好了。”

    郭雅露急切的点点头:“是的!只要完成它,我立刻就让你离开!”

    她知道,里面等待她的并不是自己的“心结”,由于自己的谨慎以及人们的刻板印象,派银莎或许还不清楚她的“心结”在哪里……

    这是她最底下的一张筹码。

    她改主意了——派银莎太危险,跟着她,自己估计不仅半点油水也捞不着,搞不好连骨头渣子都会被派银莎榨个干干净净!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她宁可用自己的力量慢慢地去晋升,也不能用自己去赌派银莎的良心!

    派银莎突然迈腿走向女厕,郭雅露着急忙慌的跟了上去,紧紧贴着派银莎,生怕与派银莎分开。

    派银莎伸手轻轻推门,吱呀一下,门开了一条缝,但是下一秒,派银莎就将门又合上了,由于背对着郭雅露,郭雅露看不见派银莎的表情,但是就在派银莎的脸上,紫色的眸子因为不可思议而微微晃动——马伟不见了……

    ——死亡者无第二者不可靠近死亡之处,距离根据时间而论。

    主是这么说的。

    郭雅露并没有催促,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不过她还是有把握的……

    两人站了一下,派银莎先开了口:“礼物就在里面,你可以进去了。”

    这下轮到郭雅露震惊了——明明都……不可能!按照时间线来说这两个人都没有见过面!

    不过郭雅露也无法反驳,只得轻轻点头之后走到了派银莎的面前。

    郭雅露怀着忐忑无比的心情,吱呀一声,门开了。

    尚未看清隔间里的情形,由于心乱而毫无防备的郭雅露便感到后腰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整个人都因为惯性而扑了出去,下巴狠狠地磕在了塑料马桶上,带起一阵骨裂般细细密密的疼痛。

    下一秒落锁的清脆声便响起。

    厕所的灯光不算亮,此刻又有门板遮住,光线堪堪从门板上方穿过,打在派银莎的背影上。

    好眼熟……

    好眼熟……

    好熟悉的感觉……

    不对……

    这感觉……

    郭雅露吃痛,尖叫着挣扎着站起来,派银莎有技巧的用寸劲用力一脚踹向郭雅露的后膝窝,郭雅露就扑通一声被迫跪下了;又用右手肘一个肘击击向郭雅露脆弱的腰椎。只听咔嚓一声,骨头碎了……郭雅露疼得一张惨白的鬼脸彻底看不出血色,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颤抖……

    这一切说上来其实都是在电光石火间发生的,郭雅露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趴在了地上。

    然而这还没完,夜还长着呢……

    派银莎迅速换了一个动作——用右膝和左手肘死死按住郭雅露,右膝正好按住她刚才踢到的地方,左手肘正好压在郭雅露的颈椎末端,疼得郭雅露浑身疯了一般的颤抖着。

    派银莎腾出了右手,比划了一下,丢掉了手中的长棍,掏出那块碎掉的玻璃镜片。

    将郭雅露的长发裁到了腰间,扶好几乎疼到休克的郭雅露到翻盖马桶上坐着,拽起她的手,用她的长发将她的手臂死死捆住在水管上,然后又借了郭雅露尖利的指甲将长棍裁成合适的大小卡在厕所中间,慢慢调到郭雅露的脚腕上,最后一脚踏上去做稳定——大功告成,郭雅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任人宰割的坐在马桶上,嘤嘤呜呜的哭泣着。

    “解开心结的方式有很多种,譬如去找心理医生,倾诉事情,还有转移注意力。”派银莎拿出之前从男厕所里顺来的脏抹布死死的堵住郭雅露的嘴,“不过你不配合,那我只能帮你转移注意力了。”

    在郭雅露的视角中,派银莎逆着光站着,长长的黑色刘海遮住了一双紫色的动人眸子,亦看不到派银莎眼底的情绪;白皙修长的手中是一柄泛着寒光的玻璃匕首,薄唇轻启:“治疗,开始了。”

    郭雅露痴迷的看着派银莎,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情绪,亦或是情感,她只知道,面前的女人让她生出一中崇拜、又敬畏的感觉;她身上的气质让她痴迷,尽管是在这种地方,她也似乎嗅到了她身上的淡淡的清雅幽香;她那身白衫,像是一片干净的湖泊,想让人沉溺其中。

    她像救赎……

    她想被救赎……

    郭雅露早就疯了,日复一日的筛选,无非是一直的再加深她的痛苦,让她的回忆越来越清晰罢了。

    她无人倾诉,所以在每个到来她这里的人都经历过她的无助与痛苦,她希望有人能明白她——但从没有人理解过她。

    之前的大部分人都被她狠狠折磨过一番——她亦以此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这无非是饮鸩止渴罢了……

    派银莎拿着玻璃片一点点的隔开郭雅露的皮肉,暗红色的血液不停地涌出,她整只鬼就像坏掉的水龙头一般。偏偏规则约束,现在的郭雅露是不死之身,无法死亡,却也无法逃脱……

    派银莎浅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疯狂,手上的动作更是一刻不停。

    她的技巧实在是太完美了,这些细细小小的皮肉伤不足以致命,却让郭雅露每一次的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那些从细缝里冒出来的丝丝血液更是不停地冲击着郭雅露的神经。

    派银莎一点点的从郭雅露的脚底板割起,细细密密的血痕很快就蔓延上了郭雅露的小腿。派银莎对人体的构造实在是太熟悉了,哪怕罩着宽大的校服也能精确的割开郭雅露的皮肉。

    郭雅露感受着那疼痛,心中满满的只有真实感。

    歪打正着的话……也算你过了吧……

    等到割到膝盖时,派银莎轻轻用玻璃一划,裤腿就从膝盖上落了下来,堆到脚踝上,仔细看会发现,郭雅露的一双白皙的小腿早已被染成血色,细细密密的伤痕触目惊心,可伤痕却没有连在一起,每一条中间都隔着缝隙,就像一张精细的锦布。

    这时,派银莎开口了。

    “其实,你恨的不是马伟。”

    郭雅露瞳孔一缩,别过头去,不再看派银莎。

    “你恨的是你的那群朋友,还有那个女白领,对吧。”

    无人回应……

    “你恨她们,却不恨那个杀人凶手,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你根本就已经不想活了,因为对你来说活着太累,身边没有人理解你,个个都排斥你,而你的父母也不管你……”

    郭雅露紧紧地抿着唇,想要克制住流泪,却忘了自己早已无法流泪。

    “你上的是私立学校,老师们都有统一的制服,多半也是像那个女白领一样的服装制式。她让你想起了你的班主任对吗?”

    “老师,请您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您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家长……我可以找他们要的……我马上就能还……”郭雅露腿软的站不住,几乎要跪下来。

    “老师!您不要听她狡辩!就是她拿的!除非是默默自己污蔑她!可这是默默爷爷的救命钱啊!默默的为人您是知道的,她怎么会赌?怎么敢赌?!”林明依扶住阮默默的肩膀,支撑着阮默默哭的虚弱无比的身体,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苏烟。

    “好了,不要再吵了。默默,签这个字,老师先借给你,你赶紧回去救人先。”,一身修身制服的班主任放下手中的高价钢笔道,“郭雅露,老师真的对你很失望,本来以为你只是成绩不太好,现在看来人品也不太行,你先回家休学一段时间……”

    “我……我不要!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为什么你们都没人相信!”郭雅露崩溃大喊,失控的重出办公室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哭泣。

    周围的同学也在切切察察的议论。

    “她还有脸回来……”

    “我都听说了,擦,我还跟她之前玩的好,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唉,阮班花太可怜了,交了这么一个损友……”

    同学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郭雅露不想听,就哭着花脸默默的收拾着东西,一边哭一边收,随后离开,先是快步走、再到跑起来。哪怕她跑的再快,身后也总有人在“议论”她。

    “她不管我……”郭雅露的语气哽咽起来,“她不信我,没人信我,我好害怕,可是所有人都在骂我,可我是无辜的啊……”

    “一个学期了……我真的顶不住啊……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尽力装作自己还正常,就是不想在别人面前露出破绽……”

    “我不想让坏人看到我的狼狈……不想听见他们的笑声……”

    “我早就想死了……可是保姆看着我,我根本没有机会……”

    “你感谢他,所以你才没有弄他,尽管他天天出现在你面前。”派银莎呢喃道。

    “是,他杀了我,我感谢他,所以我也给了他报酬,我帮他隐藏了许多痕迹,包括我的发圈,不然他早被发现了。”郭雅露笑了。

    突然郭雅露澄澈的眸子看向派银莎:“你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懂我的人。”

    哪怕跟着你,是飞蛾扑向烈火。

    为了你这几句话,虽死不怨。

    郭雅露的影子在不经意之间变回九道,随后全部消失,这时郭雅露右手打了一个响指,蓝色的火焰剧烈燃烧瞬间覆盖全身。

    修复型天赋能力——玩火自焚。

    良久,郭雅露身上的火焰熄灭,露出她本来的样子,浑身上下的伤口全部消失,浅然一笑。

    “我想跟着你,收了我吧。”

    此话一出,两人所处的世界骤然崩塌,郭雅露也化作点点白光环绕在派银莎身边。

    世界像一副拼图,一块块无规则的掉落了,只剩下一个白色的世界。

    派银莎眼前浮现几句话:

    “恭喜您成为业主。”

    “请您领取您所需要的装备。”

    片刻之后,一个崭新的派银莎出炉了。

    黑色斗篷上绣着银色的水晶兰,白猫半脸面具用紫色微微点缀,露出精致的红唇,手腕上的银色复古手表印着两朵花,一朵是红百合,另一朵是黑彼岸。

    “昵称:派银莎。”

    “性别:女。”

    “骨龄:19。”

    “体质等级:a”

    “脑力等级:a+”

    “心态等级:a”

    “死亡原因:猝死。”

    “总体评价:a+”

    “通关初步筛选,恭喜您成为业主,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愉快的度过您剩余的每一天,努力并完成无色界交代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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