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拔出了匕首,他的同伴同样掏出了兵器,呈戒备状态。
对方身份不明,还用野狗死尸来挑衅他们,很可能来者不善。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克鲁喝道。
莫敛慢条斯理地抽出剑,自顾自地说:“我们在沙漠中玩个游戏吧。”
“什么鬼。”雇佣兵嘀咕道。
“赢者,可以得到这个女孩。”莫敛看向了索多玛。
索多玛一愣,接着更剧烈地发抖起来。
两个雇佣兵也愣住了,克鲁先不屑地一笑,一脚踩住索多玛的背,将她踹倒在沙地上,斜睨着莫敛,说:“怎么,你喜欢这只沙漠虫子吗?”
说罢,他又猛踹女孩一脚,笑道:“那我偏喂狗都不给你。”
克鲁的笑声带着肆意的恶。
篝火劈啪作响,晦暗的光焰在莫敛眼底跃动。
“快瑟瑟发抖地滚回你母亲的怀里吧!”克鲁见他沉默,气焰更盛地挑衅起来。
莫敛平静地注视着他,朝他抬起了剑,说:“游戏规则——如果你能在我剑下活过三招,算我输。”
见对方不为自己的嘲讽所动容,克鲁止住了笑声,神情忌惮起来,他将匕首插回腰间,抽出了背上的刀。
长久的职业生涯让他对鲜血的味道十分熟悉,杀戮对他来说不过是维持生计的道路,他已走得熟练且麻木。
下一刻,克鲁与同伴两人齐上,双双挥刀。
莫敛横剑格挡住一刀,腕下沉力,银刃如附千钧之力,挑飞克鲁的刀,他同时向前闪避另一人的攻击,瞬间逼近克鲁的面门。
克鲁冷汗直出,正想摸出腰间的匕首,然而莫敛快他一步,匕首被他在转身的刹那抛掷出去,如飞矢般正中另一人脑门,同时右手高扬,翻腕,剑影翻飞,后刺,正中克鲁肋下。
战斗仅在极短的时间就分出了胜负。
两道身躯栽到沙地上,鲜血从伤口蜿蜒流出,被沙饥渴地饮下。
莫敛看着两具尸体的躯壳里爬出来两条浑浊的灵魂,这是躯壳损坏的亡灵。
在黑街里,躯壳不过是幻象般的存在,亡灵才是生命的核心,也就是所谓的npc以及诡怪。
他们失去了躯壳,很快就会被黑街吸收,或入地狱,或得到新的躯壳,出现在别的副本里。
莫敛看向了火堆旁的女孩。
她看不到这一切,也不明白这一切,她与所有的亡灵活在黑街的幻象里,还以为自己是地上的生灵。
只因他们没有被审判的资格,于是真相将他们永恒蒙蔽着,且真相不可被言说。
莫敛松开了手中的兵刃,走到火堆旁坐下,将烧了一段的枯枝往火里伸了伸,然后姿态放松地烤起了火。
索多玛慢慢地爬起来,在目睹他利落地斩杀了两个雇佣兵之后,更加坚信他是个可怕的杀人魔。
但是这个杀人魔似乎对杀死她不怎么感兴趣,索多玛现在没有了两个人的威胁,却在莫敛面前感到近乎窒息的恐惧感。
“不用怕,”莫敛看着跃动的火光,说,“我不杀你,也不吃你。”
索多玛很想离开,但她知道自己跑不掉,只好抱着膝盖保持沉默。
莫敛看出她的恐惧和戒备,说:“你需要水和食物吧。”
他起身,从两人的尸体上搜了一下,摸出了水袋和食物,放在了索多玛身边,然后坐回原地继续烤火。
“吃吧。”
索多玛见他如此,放下了一些戒备,拿起了水袋和食物,开始是小心地喝着,小口地咬着肉干,但很快,她就被食物唤醒了更多的饥饿感,狼吞虎咽地嚼食起来。
索多玛吃了很久,直到食物几乎没有,水也快喝光时,她才餍足地停止进食,感受到了长久未有的满足和感动。
然后索多玛意识到了莫敛或许也需要这些水和食物,但对方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被沉迷于食物中的她给忽略掉了。
索多玛有些愧疚和尴尬,将轻了不少的水袋和仅余的肉干递给莫敛,轻轻地说:“你要吗?”
莫敛接过了,说:“谢谢。”
这具身体其实已经快到极限了,十分地渴切食物和水,莫敛却不紧不慢地进食着。
索多玛说:“我该怎么报答您?我愿意追随您。”
“不需要,如果你有亲人,我可以把你送回亲人身边。”莫敛说。
索多玛摇了摇头:“我的族人将我卖给了来到沙漠的商队,我不愿,也不能再回去了,我想跟着你……而且,我以前从未离开过绿洲,您如果丢下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莫敛默默想着,那这就不好办了。
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尽早回到自己的国度,只身一人在沙漠中,哪怕可以找到生存的资源,也有被教廷军俘虏的危险。
带上这个女孩,如果遭遇意外,他不敢保证能够安全脱身。
“好,那你就跟着我吧。”片刻缄默后,莫敛如是说
……
次日清晨,索多玛醒来时,就见到面前不远处的一块布上摆着切割好的肉块,它似乎刚烤熟不久,还散发着肉香。
索多玛却一哆嗦,不仅没被勾起馋欲,仅剩的一点困意也消失了。
她连忙起身扭头一看,两具尸体还躺在原来的位置,保持着原来的样子,野狗却被剖了皮,皮下凹陷,贴合出骨头的形状。
是狗肉。索多玛松了口气。
莫敛正在几步之外半蹲着,一会抬头遥望着日出的方向,一会低头在沙地上划着什么,应该是在根据日出的方向来定位,好找到离开沙漠的路径。
莫敛很快就注意到了醒来的索多玛。
他站了起来,拾起长剑,披上其中一个雇佣兵身上的白袍,将另一件白袍披在索多玛身上,然后指了指那几块肉,说:“吃吧,然后我们尽早赶路,离开这里。”
索多玛狼吞虎咽地解决了食物,然后问:“我们该往哪走?”
莫敛指了一个方向,索多玛下意识道:“那里不可以。”
他指向的,正是沙丘群的对面,也就是她来的方向。那里还有商队正在原地驻扎,等待着原来三人要拿回来的沙金。
莫敛垂下手,看着她,说:“那边有人,是么。”
索多玛点了点头,说:“我们不能直行,会被看见的,他们会把我抓回去,您也有危险……或许我们可以绕行。”
莫敛问:“他们买下你,为的是什么?”
索多玛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眼睛极亮地看着他,说:“我可以帮您找到沙金,他们买下我,就是为了这个,我族的一些女孩,有很强的嗅觉,可以闻到沙金的味道,它是一种很特别的香气,哪怕深埋沙底,我也能闻到。”
皇帝加西亚的记忆里的确有关于沙金的印象,但并不知道绿洲一族的这项能力,在他看来,那些偏而小的绿洲不过是他版图扩张计划之外的贫瘠群落罢了。
莫敛问:“他们怎么知道这个能力的?”
“我的族人说出来的……这样可以把我卖得贵一点。”索多玛神色难堪。
莫敛安静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但索多玛沉默了一会,主动转移了话题,她问:“您是来自哪里的?怎么到沙漠中来了?”
“我来自西土的国度,是战争的参与者之一,潮水将我卷到了这里,我现在需要回去。”莫敛如实说。
怪不得身上有那么浓厚的血腥气。索多玛想着,说:“沙漠的生命都厌恶战争,神也不例外,所以才会有海潮……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发起战争呢?”
莫敛沉默片刻,然后说:“地域仇恨,种族歧视,土地扩张,掠夺财富……太多的理由让人们拿起兵器了,对于少数人来说,他们渴望从战争中获得更丰厚的回报,但大多数人没有决定战争的意志,坟墓与亲人的血泪即是其所得。”
索多玛愣住了,她片刻后问:“参与战争,也不是您的意志吗?”
莫敛垂下眼睑俯视她,说:“参与战争,是我身的意志。”
两人都不再说话。
莫敛望向眼前的沙丘群,它们就像低矮的丘陵群,并呈东北-西南走向,如果想抄近路,那么直走正北越过沙丘无疑是最近的,但这条路径是危险的,所以只能贴着沙丘的走向,从东北方向绕行。
巨日已从东方徐徐攀升向天幕,他们就拖曳着沙地上渐短的影子一路行进。
另一边的商队没等到预期的沙金,当领队躁动不安地犹豫着是否要再派人越过沙丘时,他发现一批列阵有序的战马正驰骋逼近。
披黑甲,羊角旗,正是教廷军的骑兵。
领队连忙掏出入漠的通行令,上前,将令牌递给为首者察看。
为首者面罩黑盔,将令牌抛了回去,开口道:“诸位听清楚了,我奉教皇之命宣布一件事。”
这是一道很清亮悦耳的声音,一听便是个女人,但领队却在瞬间冒了一身冷汗。
“西土的皇帝在此次战役中被潮水卷走,孤身失落于荒漠之中,尔等若能活擒加西亚皇帝,教皇将允其百世之华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