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自黑暗中升起,黄昏从天际扑来,一方世界就此形成,无数罪者的灵魂从地底苏醒,虚假的躯壳将灵魂包裹起来,当躯壳们睁开眼睛时,好像他们本就生活于此间。
“欢迎登陆副本“沙漠之海”,时限9天”
……
前线战报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皇帝胜利了,教廷军队溃败三十余里。
然而沙漠忽然到了涨潮期,胜军正好迎面撞上席卷而来的巨浪,皇帝本就负伤,直接被潮水给冲走了。
皇帝军赢了战争,但丢了皇帝。
获悉消息的教廷军还在为如何平息教皇的怒火而发愁时,一下子就有了立功赎罪的机会。
只要在皇帝军之前抓到他们的皇帝,就相当于拔除了教皇最大的眼中钉,这样的功劳可是族人几世都享用不尽的。
然而问题是,潮水未退,没有人敢随意涉及被淹没的区域,况且,当沙漠重新裸露出来时,是几天还是几月都未定,皇帝没准早就被淹死了,这结果自然是好,但是尸体估计已经作肥了。
没有找到尸体,就无法请功,绝好的机会若被天意浪费,实在可惜。
但幸运的是,或许是教廷军和皇帝军的愿力殊途同归,一个想要快点找到皇帝的尸体,一个想要快点找到活的陛下,愿力叠加的效力之强,让潮水仅在一夜之间就退尽了。
炎热灼人的沙漠重新裸露出来,包括许多被埋在沙下的尸骨,以及幸存于海潮的人们。
沙漠绵延无尽,将两个势同水火的国度隔绝于两边,东方是神权蔽天的教廷势力及其附属国,西方由权力至上的加西亚皇帝统治。
沙漠的环境极其恶劣,最精锐的部队也会在跋涉中折损,它本该是天然的禁战区,却仍未能止住国家扩张的欲望。
恶劣的沙漠中寥寥分布有几处绿洲,沙地在此停止蔓延。
多数的绿洲已被两国瓜分,仅余几处偏而小的绿洲群落,占领和维系统治的成本远超其价值本身,便被两国的战略所抛弃,得以在连年的战火中保全自身。
-----------------
潮水退尽的中午,炙热的光热很快便让沙地升温,沙地中的一人呛咳出最后一口水,便被喉咙的烧灼感给逼得醒来。
莫敛还未睁眼,眼前全是通红一片,是日光刺入了眼睑。
他适应了一会,再次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成群的沙丘绵延在远处,阻挡了更远的视野。
沙地散发着热量,在肉眼看来,远处的沙丘在空气中扭曲着,像神灵让它有了动的能力。
许多陌生的记忆粗暴地塞进了他的脑海,他在头疼欲裂中,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是谁——
数万士兵列阵在前,身边的侍从躬身递来银色的长剑,坐骑上的他接过兵器,冷冽的银色剑芒自鞘中脱出,遥指沙土。
数万士兵闻令而动,战争就此开始。
而他是来自西方的执剑君主,嗜血暴戾的皇帝加西亚。
刀光剑影,飞矢如雨,他骑着奔跑的战马踏过堆叠的尸体,每一次挥剑都是敌血飞溅,剑上的旧血还未凝结发黑,新血又将剑刃涂成鲜红。
蝗虫般的生命或无畏地死于剑下,或畏惧着溃逃四方,他心中的暴戾饮血疯长,快意几乎令他战栗。
他明白这是必胜的战役,真正的敌人远居于教廷中心的高座上,将自己羸弱的身躯以华裳层层包裹,正在为着敌人的胜利瑟瑟发抖地愤怒着。
然而,意料之外的灾难在顷刻间降临了。
沙漠涨潮了。
高墙般的巨大海潮从天际砸下来,水淹没一切,他被激流卷进了漩涡里,下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
在昏迷的前一刻,他依稀看见混乱的士兵们在水中挣扎着,几声破碎的惊叫和呼唤传入他耳中。
“陛下!陛下被卷走了!”
“救命,救命!”
接着,水吞噬了所有声音。
他胜利的同时,失去了他的军队。
……
很久以前,人们就猜测沙漠北端的深处是一片海,或者海就藏在沙漠腹地的一道裂缝下,当海漫涨喷涌出来时,便淹没所有的沙地,然后不日退潮,将沙地重新裸露出来。
也有人说,沙漠头顶的天其实是翻转的海,沙漠由神明所掌管着。
神厌战,于是有了沙漠作禁区,有了海潮作惩罚。
当战争发生时,海便从天际砸下来冲洗所有鲜血。
战争和杀戮才是海潮发生的原因。
但没人能够活下来去证实这一切,甚至于沙漠北端埋了多少探险者的尸骨,都是未解的数目。
莫敛捋清了现有的记忆,对他来说,沙漠涨潮,这是超乎常理之外的世界。
自己现在的人设是好战暴戾的君主,但这只是一个在副本里活动的身份,并不需要完全遵循。
据他推测,主线真相应该跟这古怪的沙漠涨潮有关,而东西双方的战争正是因为沙地的财富——但可能远不止于此。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在茫无人烟的沙漠里活下来,还要躲避教廷军的追杀。
一来就给了他如此窘迫刺激的境遇,黑街对他还真是“厚待”呢。
……
沙丘的另一边出现了一行商旅,这在退潮之后是常见的事。
每一次的海潮都会将沙层深处的沙金翻出来,商人便成群集资,雇佣武装和导向者来到沙漠寻金,其利润可观,哪怕危险总悬在财富头上,也总有人乐于卖命。
然而这支商旅与寻常的寻金者有所不同。
在队伍中段,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孩被一条铁链拴成了一串,雇佣兵驱赶着她们不断地前行,就像放牧者驱赶牛羊一般。
时至正午,顶着烈日赶路并非明智之选,商队决定原地休整。
雇佣兵们负责支起帐篷,被铁链拴住的女孩们被赶到同一个帐篷,两个男人负责看管她们。
尽管在商队看来,这些女孩命如草芥,但在找到沙金之前,分配给她们一顶帐篷和食物确保她们能活得更久,是奢侈,但也是合理的。
每个女孩身上都有遭虐打的伤痕,夜以继日的行进更是极大地消耗了她们的体力,没人会认为她们还有逃跑的余力,负责看管的两个男人在帐篷里擦拭着各自的匕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一个女孩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灌满了沙的风箱。
她说:“沙金在附近。”
男人们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去。
那是一个瘦弱的女孩,全身脏兮兮,已然看不清面目,她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我闻到了沙金。”
除非她是被饿昏了头,否则她应该清楚撒谎是什么后果。
喜悦在雇佣兵的心中升起,一人说:“我们去告诉领队。”
另一人伸出手拦住了他,手上的匕首贴在他胸前,银色锃亮。
他说:“等等,我们得再确认一下。”
同伴拍掉了他的手,向前轻轻踢了女孩一脚,问:“沙金在哪里?你怎么知道的?”
女孩抬起手,铁链哗啦脆响。她指向沙丘的方向,说:“我生活在这里,我熟悉沙金的味道,它就在那边,有很多。”
话音落下,女孩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任何话。
雇佣兵半信半疑地嗅了嗅空气,除了灼热感和干燥的尘埃,他们什么也没嗅到。
这些女孩是绿洲的原住民,被村落以低廉的价格售卖给了商人。
据传说,在索居于绿洲的部落中,被神明赐福的女孩拥有寻觅黄金的天赋。
她们在沙漠中有着得天独厚的嗅觉,沙金的味道对她们来说就像是薄薄的纱布下溢出的奇香,哪怕深埋沙层之下,也可以被闻到,这也正是商人们需要这些女孩的原因之一。
“见鬼。”
男人们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准备出门告诉领队这一好消息。
待两人都出门之后,其他的女孩恶狠狠地低声道:“该死的索多玛,你撒谎!那里根本就没有沙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