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刻,在偌大空寂的教学楼顶,一个女孩坐在天台沿边,她闭着眼睛挣扎许久,最终身体向前倾去,直直下坠——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白异的所有感官,她猛地睁眼,意识到自己正在下坠。
一瞬间,她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因为白异突然的入侵,被撕扯濒临溃散。
白异直接将她的灵魂吞食,夺取了身体的全部主导权,与此同时她释放出自己的恶意,以此缓冲下坠的冲击。
只见庞大的黑雾从女孩体内钻出来,像一个狰狞而不可名状的虚空怪物撕裂了她下方的所有空间,女孩坠入黑雾之中,像一瞬间失重,下落速度减缓,最终还是掉到了地上。
尽管缓解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但肺腑和皮肉仍然受到了损伤,白异躺在地上,睁着这具身体的眼睛看着高高的教学楼,一边吸收刚才吞食的灵魂的记忆,一边迅速分析现在的情况。
这具身体也叫白异,是一个现实世界中寄人篱下的孤女,十九岁,在复读二战高考。
上午刚出了月考成绩,下午放学就来到了教学楼顶。
白异以第一视角了解完了她的社会关系和以往经历,然后一脸平静地坐了起来。
她随意地拍了拍灰,并不在乎裸露皮肤上的擦伤还掺着沙砾,校服也肮脏破旧,然后一瘸一拐地重新走到了教学楼顶。
她走到天台边,拿起了原主放在天台边的书包——里面是她惨不忍睹的月考成绩,一些课本,还有酝酿了好几个月的遗书。
黄昏时刻的教学楼几乎散空了人,白异就像是一个短暂逗留在学校的普通学生,到点了也准备回家去。
没有人会在意这一场自杀,哪怕肉身还存活着,哪怕灵魂早已死去。
白异也不在意,她咀嚼着他人的苦难,却并不意味着共情。既然得到了这一副身躯,何不体验体验在现实的滋味呢。
白异走到校门口,门卫室里的保安叫住了她,应该是看她这么晚才回去觉得可疑,又可能是他单纯无聊。
“怎么这么晚回去?”
白异随口答了一句:“月考太差了,在天台哭了半天,没死成。”
从某种角度思考,这也并不算是假话。
保安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间直愣愣地看着她,不懂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毕竟她看起来是如此的风轻云淡,除了模样狼狈之外,并不像是有轻生的念头。
“额,也就一次考试而已,放宽心态好好学习,成绩总会提高的。”
白异谢过了保安的安慰,背着书包走出去。
保安回过神来,一脸唏嘘。现在的小孩子动不动就因为成绩精神抑郁,也不懂是真的可怜还是心理脆弱。
原主的父母早已双亡,被舅舅一家收养,除了基本的生活保障之外,她并没有得到多余的关照。
白异来到站台,耐心等待着公交,却不料遇到了另一帮人。
她亲爱的表弟梁海与小伙伴们勾肩搭背路过此地,在笑闹中商量着要唱到几点的ktv。
她表弟大手一挥,豪迈说今晚不醉不归。
说完似乎感应到了旁边有什么目光,一转头就对上了站台里的白异。
梁海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这身狼狈的模样,上前两步来到她面前,笑了:“你他妈刚从垃圾堆里滚出来是吗?”
白异笑而不语,就静静地看着他。
“说话呀,垃圾吃多了堵喉咙——哑巴了?”梁海大声侮辱着。
站台上其他等候的人注意到了这一幕,自觉地站远了一些。
梁海的攻击没有得到任何预想中的回应,哪怕是怯懦的退缩也没有,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使出力气。
他不得劲儿,夺过小伙伴手边的一瓶水,拧开扔掉瓶盖,一手挤压瓶身直接从白异头顶浇上去,这下才笑得满意:“你看你浑身脏兮兮的,让我来给你洗洗吧,快说谢谢!”
白异笑容不变,像一个没有人类情感的木偶,她平静地说:“谢谢,来日必定报答。”
此时她要等的车正好到站,梁海还在她的回答中没愣过神来,白异就转身上了车。
车上的冷气使白异身上的湿水更冷,她对旁人怪异的目光视若无睹,没有坐到任何一个空位上,只是抓住了吊环,任由发梢的水滴答落下,逐渐浸透校服。
“给,擦擦吧。”
一包纸巾递了过来。
坐在公交车窗边的男生目睹了她上车的这一幕,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平和漂亮的眼睛。
白异没客气,接了过来:“谢谢。”
人类之中倒也有比较可爱的存在。对于梁海的侮辱,是原主的日常,白异倒觉得无所谓。
既然无所谓,那她并不在乎承受更多,也懒得回应。
相比于这种小打小闹争斗,她更喜欢直接一口吃了对方,一边听着食物的惨叫,一边心满意足地嚼食着。
这才是真正的乐趣所在。
擦干比较湿的地方之后,她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十站之后下了车,走几百米便回到了居所。
舅妈已经做好了饭菜,不满于她进门时的狼狈模样:“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去哪里鬼混了?”
“跟表弟玩游戏输了的惩罚。”白异进门解释了之后,还顺便做了关爱表弟的事,“他今晚去ktv了,不吃饭。”
既然是自己儿子弄的,她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但听到后半句话,舅妈愣了:“他不是去同学家辅导功课吗?你瞎说什么!”
白异微微一笑,倒不辩解:“哦,那我记错了,他肯定是去努力学习了。”
留下舅妈一个人思来想去,拨通自家儿子的视频通话来查岗。
白异回到了房间里,从隔音不好的墙壁外听到了舅妈河东狮般的怒吼。
梁海不得已早早从ktv撤退,他歌还没唱上一首,屁股还没坐热就被骂了回来,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谁惹的祸。
他怒气冲冲地进了白异房间:“你他妈打小报告,不想活了?”
他攥起拳头想要给白异点教训,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起来,正准备一拳砸过去时,心脏却忽然抽痛起来,稍稍用力呼吸都十分疼痛。
他连忙松开了手,微弓着背在原地调息,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一缓过来之后又想抡起拳头,这一回是头痛欲裂,像一根钢针刺进他脑浆里并不断翻搅。
现在傻子也能知道不对劲了。
梁海愤怒又恐惧地看着白异:“是不是你他妈搞的鬼!”
白异一脸无辜地微笑:“你有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