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浩荡,远山雨雾缭绕。
雨势绵密,融入一片青翠。
浩荡的烟雾布满长江之上,形成一片雨雾,将长江上的船只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长江边上,乌篷小船,小船上有酒,酒味飘荡,散入滚滚长江。
周四全斜靠在乌篷船内,眼中一抹精光。
安然坐在周四全对面,身上披着蓑衣,端着酒壶,小心翼翼地将酒倒进杯中。
酒是好酒,上等女儿红,酒入杯中香气四溢。
周四全在吞咽口水。
周四全生性好酒,无酒不欢,水帮抓住周四全,也是因为酒,上等好酒,酒的名字叫“冷梅”。
冷梅是一个女人的名字,清冷高傲,却成了一名酿酒大师的梦中情人,当年年纪小,酒师痴迷追寻冷梅女子,终究还是双手空空,徒留思念,冷梅女子成了酒师心中的一缕白月光。爱而不得的遗憾,成就酒师对酒的痴迷,终其一生将对冷梅的思念融入酒中。
酒中有思念,齿颊留清泪。
听说喝下“冷梅”酒时,心中都有淡淡伤感。
水帮放出风声,说长江水路上有商船押运一坛“冷梅”酒,周四全明知道这里有诈,还是不要命地冲进了圈套。
“冷梅”酒没喝到,人被扔进天牢。
乌篷船内,安然端起酒杯,一口将杯中酒饮尽。
周四全冷着脸:“牛嚼牡丹!酒是这么喝的吗?!”
语气恨铁不成钢。
安然笑了:“赏花人不在,牡丹枯萎前,喂牛也不错。”
“给我来一口!”
周四全一脸的理所当然。
在水帮天牢中,周四全的琵琶骨被铁链穿过,挂在牢房中几日,两条手臂连酒杯都端不起来,他只能让安然给他喂酒。
安然将酒杯放在桌子上,嘴角淡淡笑意:“喝一杯酒可以,不过有条件!”
周四全目光直直盯着桌子上的酒杯、酒壶。
“什么条件?”
安然:“告诉我水帮为何抓你?你看到了什么?”
周四全眉毛挑起:“你当我傻吗?一杯酒换这么大的秘密。”
安然:“我还救了你的命。”
周四全眼中精光闪烁,目光盯着桌子上的酒壶、酒杯。
“这个秘密换一壶酒!”
周四全抬高价格,从一杯酒,要价成一壶酒。
安然点头:“好!”
长江水波荡漾,乌篷船随着水波晃动,安然单手持酒壶,手非常稳,慢慢斟酒,壶中酒轻轻倒入酒杯中,丝毫不曾溅落到外面一点。
周四全:“你还配得上给我斟酒!”
好酒之人不仅仅对酒很挑剔,对给自己倒酒之人,也挑剔的很,周四全对安然刚才稳稳地倒酒非常满意。
安然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稳稳端起酒杯,将酒杯递到周四全嘴边,倒入周四全口中。
周四全闭着眼,小口小口的将酒咽下,闭着呼吸,一点一点品咋,酒液全部咽下后,长长叹了口气。
“十年女儿红,陈酿留香,淳厚回甘,好酒!”
安然:“能够被周先生夸奖,这酒花十两银子也值了。”
上等女儿红,十两银子一壶。
周四全鄙夷地望着安然:“酒岂是银子能够衡量的!俗不可耐!”
安然点头:“确是俗人,十两银子一壶酒,我心痛。”
周四全低声叹息:“为了冷梅酒,我只身犯险,就希望能一品冷梅酒风采,可惜!还是一场空。”
冷梅入魂!
这是品鉴过冷梅酒的大师留下的话,周四全念念不忘。
安然拿起酒壶,继续斟酒,手依旧很稳,满满斟上一杯酒,递到周四全嘴边,倒入周四全口中。
周四全闭目,神情凝重,全神贯注,慢慢品咋女儿红。
几息之后,周四全长长舒了口气,双目定定的望着安然:“这长江是水帮的势力范围,你劫了天牢,居然还敢泛舟长江边,胆量确实不小。”
安然:“有的时候,越危险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灯下黑!
你越不敢去的地方,对手也越忽略。
长江水道,水帮的天下!
周四全悠然道:“多日前,我在归州城长江水段,看到一群人往商船上装货,货物一箱箱,足足有二百箱,很重!六名壮汉用竹杠抬着,勉强能够将一个箱子抬上货船,你猜猜这些箱子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周四全眼光熠熠,盯着安然卖关子。
安然脸色淡然:“银子!”
周四全点头:“当时附近水路都被水帮封堵了,但是他们却忽略了一个细节,老夫在岸上,四十丈外,老夫隐身在草丛中看到水帮押着商船卸货,一个箱子不慎倒了,从箱子里面滚落满地的雪花银锭,白花花一片,银锭上面还有官字款!”
官银!
水帮私运官银!
安然微微点头,这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周四全冷眼望着安然:“我想你也是奔着这批银子来的吧!”
安然:“银子我不感兴趣,我就想知道这笔银子的去处!还有隐藏在这笔银子背后的都是些什么人!”
周四全:“你是什么人?”
从怀中取出一枚腰牌,黑沉沉的腰牌上刻着一个篆字,“暗”。
安然:“朝廷暗抚使!”
怪不得!
安然:“水帮运送的这批官银,是朝廷追查的一笔税银,朝廷税银被劫持,朝廷派出暗抚使,查寻劫持朝廷税银的幕后主使。”
周四全眯着眼:“你干嘛告诉我这些?!”
有的时候知道的越多,麻烦事就越多。
安然毫不保留的将朝廷税银被劫持,派出暗抚使一路追查的事情告诉自己,这绝不是好事情。
安然:“你会被押入朝中大牢,什么时候朝廷丢失税银案件查办清楚,你就可以从牢中出来了。”
果然很麻烦!
周四全身子向后依靠,声音慵懒道:“小子!我要喝酒!”
安然斟酒。
一边斟酒,安然眉头微皱道:“你隐藏在岸边,水帮又怎么知道你看到了他们运送官银?!”
周四全苦笑,眼中一片迷蒙:“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师妹!”
很多时候,最信任的人,往往害你最深。
周四全低头望着酒壶:“这样喝酒不爽利,把酒壶递过来!”
酒壶递到嘴边,完全没有了之前细细品酒的雅兴,周四全大口大口喝酒,其状粗鄙。
很多时候,喝酒要看心情,细细品咋,喝的是兴致;大口吞酒,咽下去的是心情。
一壶酒很快见底,喝光壶中酒,周四全长长舒了口气。
“娘的!痛快!”
安然:“你的师妹是谁?”
周四全:“不提她也罢!”
周四全师妹出卖了他,将他出卖给水帮,打入天牢,周四全却不想透露师妹的身份。
周四全师妹是谁已不重要,安然想知道官银的流向。
安然:“满载官银的货船走向哪里?”
周四全闭着眼,口中满是酒气:“随着长江向下游去了,如果沿着长江一一排查归州城下游的州县,应该能够查到那笔银子的去向,要重点查查陕州、鄂州、江州这三个地方。”
安然:“这条运送银子的船你应该认得。”
周四全缓缓点头:“我当然认得!”
“这就好!”安然点头。
乌篷船的布帘子掀开,香草从外面探头进来,她头上戴着斗笠,身上披着蓑衣。
“水上有动静!水帮的人来了!”
安然起身,走到乌篷船外面。
很快,乌篷船悠悠,沿着长江岸边,随着水流向下游飘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