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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9章
    从砍下安猷的上半身,到仰头侧身快速地躲过漆羌的攻击,再到安猷的人皮下,属于诡物的身体露出,前后所有的时间加起来还没有半分钟。

    白芨猛地后退,和她们拉开了距离。

    安猷的皮下,依旧留存着人类的骨骼。而她们的躯体缠缚其上,啃噬殆尽骨外的一切血肉,再用自身的存在,将那副枯骨彻底包裹、填充。

    但这做为基底的骨头,也被她们——它们的躯体缠绕的扭曲,甚至有些已经断裂,随着皮囊褪去,陆续掉落在地上。

    而安猷,它的身体确实被白芨斩断,只是这身体细长干瘦,而它的头颅,那真的是头颅吗?

    也许是为了钻进人类的皮肤之下,这头颅被拉得异常纤长,与那诡异的身躯浑然一体。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唯有一张畸形的嘴霸占了面部,它歪斜着、蔓延着,从侧面狠狠划开,把脸割裂成不对称的两半。

    白芨开始复原,猜测头原先应该在靠近腰腹的地方,而她刚才的那一砍,虽然对方没能避开,不过倒是在皮下快速的游走,以至于白芨只砍下了它的一肢和半个上身。

    也算是重伤了,不过看起来它们的忍耐力不错,只是发出了野兽一样的粗喘,但没有尖叫,因为没有五官,完全判断不出对方的表情。

    漆羌倒是能看出来很愤怒,它的肢体在皮下疯狂运动,最后自己撕开了皮囊。

    白芨:……哦豁,它们背后竟然也有一只很短的手。

    不过这手只有三根指头,没有指甲,甚至都没有皮肤。

    〖小心那只手。〗系统快速的调出它录入的诡物资料,这是之前白芨朝明姑罗要来的,包含了所有已知的诡物信息,〖那只手会伸长,上面的粘液有腐蚀性……〗

    〖它们还会把它拔下来投掷使用?!〗

    〖哦,这只手准确来讲是它们用自己的血肉培养出来的,然后寄生在身上,本身有意识,所以被投掷后还会自己行动,手心也有眼睛,会同它们打配合。〗

    那就是要对付四个了,虽然其中三个都应该不是很难打。

    “百——几——!!!”

    用自己的本体行动后,漆羌和安猷无法再发出准确的音节,不过仍旧能懂它们的意思。

    白芨躲过漆羌的几次攻击,收起戚家刀,用黑焰包裹自己的双臂。

    腐蚀性?那就来看看是它们先腐蚀到她,还是她先将它们烧成灰。

    白芨从不觉得自己是好战分子,平日里也有些惫懒,但因为更喜欢直来直往的方式,所以遇事都是能避就避,避不开就撸袖子上去干,反正她实力强天赋高还不怕死,也就一直坚信着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次“切磋”解决不掉的,如果有,那就是还没有“切磋”到位。

    安猷退居到后方,主要是漆羌对白芨发动攻击,它的四肢不仅瘦长,还具有延展性,赤红色的诡力包裹住它的身体,一般的对象都很难近身。

    漆羌的攻击频率很快,出于暴怒的状态,它似乎是不会疲惫,每一下攻击都很有力度,白芨不愿意陷入它的节奏,主要以观察和躲避为主,试图找到一个间隙能直接给予它重创。

    两个异族的速度都非常的快,打着打着已经不再满足于地面战斗,空中都开始出现它们交错的残影。

    用黑焰去吞噬漆羌的诡力,虽然一时半会没有落于下风,但白芨不想将战斗拖得很久,越厉害的战士越知晓时机的重要性,如果再拖下去,考虑到那边的安猷和司月清三人,还有目前不知所踪的苏望舒……

    拼上全力,速战速决吧。

    这场战斗比较骷栀要轻松太多,对方的水平和赤辄是差不多的,也没有卡蠹那么难缠多变,只是因为愤怒,所以前期对方一直处于爆发状态,频率快的惊人,且做到了状态持续。

    白芨又一次躲过对方的抓挠,挡下它后背的那只手的攻击,转身时一脚踢翻对方拉开距离,但对方纵使身子已经飞离了白芨,还是伸长了手向白芨抓来,那手心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带有几分惊悚感。

    不过对方好像并不是通过这两只长在手心上的眼睛来看人,白芨没有再多想,她等的就是这个,黑焰凝聚成刀,靠转身让手臂跟着缠绕,然后一击狠狠刺入对方的掌心。

    漆羌尖叫一声,下意识的想要收回手臂,另一只手也挥舞着朝白芨抓去,不过被敏捷的白芨一次次躲过,还用黑焰烧伤了对方用来配合攻击的背后那只手。

    两人的距离被拉开,白芨落到此前站立的屋顶,这个距离相比起漆羌,倒是离安猷更近。

    没有五官辨不清表情的漆羌在这一刻展露出了明显的急躁,它顾不上疼痛,猛地朝白芨俯冲过来,急躁的甚至完全顾不上自己,破绽百出,只想将白芨带离开安猷。

    而这个时间足以白芨续一波大了。

    黑色燃烧的巨手拔地而起,因为接受传承,白芨现在的实力要更盛从前,黑焰巨手燃烧的更旺,体积也大了许多,很是凝实。

    那正是安猷和漆羌曾担忧的。

    接受传承的成年世灵有多厉害她们是知道的,更何况对方的黑焰要比骷枝的破坏力更强。

    漆羌不想让白芨伤害安猷而不顾威胁地冲向白芨,安猷当然也不想漆羌为了保护自己硬怼白芨的黑焰。

    在漆羌冲向白芨时,安猷不顾裂开的上半身,歪歪斜斜地站起——正好,那三个人类跑过来了。

    说不定神明真的有站在她们身后协助,安猷在心底祈祷,至少、至少要将那个人类男人杀死!

    她们今日的目标既不是苏明安,也不是余辛辰,而是看似和她们毫无关系的司月清。那两人不过是她们用来消耗司月清的工具罢了。

    毕竟,想要从苏望舒那里得到她们需要的东西,根本不必像张明那样去讨好对方,因为她们完全不受制于苏望舒。既没有人类的道德感,也没有其他两个异族那种对幼崽的无用怜悯心。她们从不会在意对手的年龄、性别,以及自己对待对方的手段。

    重点是能否得到她们需要的,为此她们可以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

    〖白芨!安猷好像要对苏明安他们出手!〗

    “她来不及。”白芨一直有注意着安猷的情况,纵使对方被她砍成重伤,也没有就因此小看这个被“神”选中的手下,难保它们不会再有什么其他的手段。

    巨大的黑手从中间开裂,一分为二,一只用来抵挡漆羌,另一只去抓安猷。

    从白芨落地,到漆羌猛冲向白芨,再到安猷的反应和白芨对二者的还击,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几息之间。

    漆羌用纤长的四肢缠绕住自己的躯体,调动全部的诡力用来抵挡黑焰,试图从五指的缝隙中穿过——它做到了,只是没有想到白芨在它蜷缩时就已猜到了它的打算,或是出于做两手准备的心理,黑色的巨手后,是白芨准备的第二波攻击。

    因为黑色巨手吸引了它们的视线,所以都没有注意到白芨只在用一只手去操控黑色巨手,在漆羌穿过黑色巨手后,白芨已经举起了另外一只手:“你好。”

    “然后离我远一点。”

    “啊啊啊——”一只黑色的利剑刺进了漆羌团成一团的身体,接着开始燃烧,生生破开了它的躯体,只剩下燃着黑焰和烟尘的窟窿。

    “百——几——!!!”

    漆羌无力地摔倒在地上,它转头朝安猷的方向看去,对方也没有躲过白芨的攻击,被一掌死死按住在地,正不停的发出凄厉地嘶喊。

    诡力可以简单的抵抗一下白芨黑焰的吞噬能力,但安猷身体被撕裂的伤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想要护住伤口的同时去抵挡黑焰的吞噬,这需要更多的诡力和专注,而只要有一刻的分神,黑焰就会渗入,贪婪地啃食它的伤口。

    可安猷的不甘心像团火一样在胸腔里灼烧,让它根本无法长久的集中精神。它被按在地上,目光死死地锁着楼下那三人——他们显然已察觉到异样,正停在原地警惕张望。

    也就在这时,黑焰如附骨之疽般趁虚而入。先前被那只黑色巨手死死摁住时,安猷还能勉强支撑,可此刻力气正一点点被抽干,反抗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碾碎。它知道自己再无翻盘的可能,只能绷着最后一口气,做着徒劳却不肯认输的抵抗。

    神有给她们什么道具吗?让她们可以脱离困境。

    她知道的,神曾给过巴耒它们道具,但好像从未给过她们什么有用的,可以让她们拜托这种现状的道具。

    她们曾不在意,也没有寻求过,因为她们已得到在她们看来最好的“神赐”——她们彼此。

    这当然算神迹。在族群里也总是格格不入的孤单诡物,因神明垂怜,得以一分为二,从此有了另一个与自己灵魂相契的存在,从此不再是漂泊无依的个体。

    就像黑暗里燃起的两簇火焰,同源于一处火光,却各自跳动着不同的光焰。它们依偎着驱散寒意,彼此的光亮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光晕,从此再不必独自面对漫漫长夜的孤寂。

    她也并非是一无所知,神因寿光,在余辛辰身上触碰到了计划的雏形,而为确保计划实行时稳妥,才又选用了她们这有同样需求的存在做实验。

    成功可以得出准确的数据,还能拥有新手下,失败也没有损失。

    安猷和漆羌感谢神,因为尽管当时极度痛苦,可她们终究是挺了过来,拥有了彼此。

    借用神得到她们想要的,听信神可以得到更多的。

    这条路她们不会后悔,只是不甘心——

    “幸运的狗屎。”

    安猷是被分离出来的那个,不过漆羌给了她更多的智慧,就算恢复了原型,她的语言能力也没有衰退。

    白芨朝安猷走过去,没忘了漆羌。她用火鞭勒紧对方,拖着人一起往前挪,目光始终落在安猷身上。

    “如果你没有携带伪神,你怎么可能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白芨:“什么?”

    安猷浑身被炙烤得一片焦黑,黑色火焰死死攀附在她皮肉上,持续不断的贪婪地啃噬着。剧痛让她连嘶吼的力气都没了,四肢软绵绵地垂着,每一寸肌肉都在火焰的灼烧中痉挛,在白芨靠近时,她痛苦的喘息声也愈发微弱,像风中残烛般断断续续,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难以承受的灼痛,几乎要被喉咙里的焦糊感堵死。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就算是在同一座城市,就算她反应的再快,也不该这么快就精准定位到她们的位置。

    “哈哈哈哈——狗屎。”

    “幸运的狗屎,你很得意吧?”

    白芨站到安猷的身后,对她的咒骂持以沉默。

    在安猷以为对方根本不会理会自己,只会像欣赏一件得意之作般,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惨状时,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你说得对,我确实很幸运。”

    幸运的活到了成年,幸运的活到了现在。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

    她都活了下来。

    确认安猷再无反抗之力,白芨站到她身侧。目光扫过楼下,见那三个人都已经撤离,她才缓缓开口:“想知道为什么吗?”

    她笑起来,声音低而确信,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因为神明,一直站在我的身后。”

    安猷的意思无非是她的成果都是因为她背后有人,但她既不辩解,也没有恼羞成怒,就这么坦然地接下了这句讥讽,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安猷准备好的后续嘲讽瞬间卡壳,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的坦然承认,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她窝火。

    “你得意什么?有什么好得意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撕裂的布帛般凄厉,全然不顾身上的灼痛与脱力,那些狰狞的烧伤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存在感,“不过是个伪神——那个男人,他根本就不是神!”

    “他连最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白芨看着她突然回光返照,从她的嘶吼中听出了她的怨恨。

    看来在被那伪神找上门之前,她们应当不知从哪听过帝麟的威名,甚至曾登门祈求,希望借助这份力量达成自己的愿望——可帝麟没有回应。

    这么想想,她们至少比寿光要多些操守。在伪神替她们达成愿望后,她们是真的有信奉对方;不像是寿光,从头到尾都只把伪神当满足自己私欲的工具人对待,心里哪有半分真正的信仰。

    可一个靠榨取他人力量、搞混血实验来满足私欲的存在,就算真是神明,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凡有所求便予所愿,这样的神明,不过是豢养贪婪的饵料。

    白芨没了再听安猷说话的心思,回头瞥了眼如死狗般瘫着的漆羌,干脆利落地了结了两人。

    “因为祂从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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