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自来熟的热络模样让刘芒摸不着头脑，“你是？”
“杨警官，您这么快就过来啊？”陈宏明看清楚来人的模样之后，热情地让出自己的座位。
从他谄媚的表情上，一点也看不出之前对贼曹署的怨怼。
“你坐嘛，我站着就行了。”
“哎，我都坐一个一个上午了，还是你坐吧。”
两人谦让了好一会儿最后以杨警官坐上陪护椅，陈宏明坐到另一张病床上结束。
杨警官把一看就知道是医院门口买的果篮放到刘芒的床头柜上，“你不记得我啊？还是我扶着你上的救护车。”
刘芒迷茫的摇摇头，“确实没印象……”
“没事，”杨警官并不纠结于此，小手一挥，“那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杨雪玲，是戕牁郡贼曹署南门县分署灵事科行动组的警员。前天晚上，我受命去凉水井布控点，啊，就是你负责的那个布控点支援，正好有幸参与你和那个伥鬼的战斗。”
刘芒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脸，逐渐将其与印象中那个勇敢地向鬼萝莉发出嘲讽的女除灵师模样重叠在一起，“啊，是你啊！”
杨雪玲咧着嘴，“是呀，认出来了？”
刘芒连连点头，“认出来了，你站出来吸引鬼萝莉注意力的时候，我还想着这个姐姐口才了得呢！”
“你是内涵我话说的难听吧？”
世上三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同过窗，意味着彼此在年少纯真，没什么算计的时候就已经彼此相识，关系最是单纯。
一起扛过枪，意味着两人一起上过战场，生死之际最见人性，只要没有互相背刺，那就是生死相托的关系。
这一场战斗打下来，杨雪玲和刘芒互相敬重、惺惺相惜，再加上有陈宏明插科打诨在一旁活跃气氛，彼此关系一下子就熟络了起来。
刘芒想起来陈宏明说的事情，问到，“对了，我的装备是在你们那里么？”
杨雪玲答道，“还在方敏那里，就是负责联系你们那个女警官，她稍微晚一点也会过来。除了那个盾牌，另外那一刀一剑看起来还挺高级的，是你祖上传下来的？”
“那怎么至于，我半路出家，祖上三代贫农，哪有什么祖传宝刀。”刘芒摇头否认道，那是我在淘宝上买的，总共也就花了两千多。不过上面的符文倒是我自己用手钻纹刻上去的，花了我不少时间。”
杨雪玲闻言惊诧道，“哟呵，你小子还蛮有才的嘛。你是走什么体系路线的，哪天有空帮姐姐我也纹一个？”
刘芒没有正面回应，打了个哈哈，“杨姐你说笑了吧，我那天可是看见了，你那两只棍子上的符文可也不是普通货色。”
“哈哈哈，你帮我纹刻好，我转手卖出去嘛，挣点差价买化妆品。”杨雪玲这话稍微有些露骨，让气氛稍许有些尴尬。
陈宏明打岔道，“你都长这模样了，还用得着化妆，你还给不给普通女人一条活路啊？！”
杨雪玲咧着嘴娇羞地几拳头打在陈宏明背上，差点把他打闭过气去。
闹了一会儿，杨雪玲突然正色道，“说起来，刘芒，你们还没有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吧？要不要加入我们贼曹署？”
“加入贼曹署？成为一名官方除灵师么？”
“是呀，”杨雪玲劝道，“成为官方除灵师，比当一个民间除灵师要有保障一些。而且六扇门里好修行，官署里面可以提供给你一些市面上很难找的修行资材。”
刘芒有些困惑，“注册除灵师，不是本来就隶属于贼曹署么，就算不加入如果官府需要，也可以将我们随时征召去干活儿吧？”
杨雪玲大倒苦水，“哪里是说的这么容易！像这回这种临时性的行动，找领导沟通一下是可以发征召令，反正也就是让你们干干苦力活儿。但是还是有很多工作需要有能力出众时间稳定的人来长期跟进，这种事儿靠外人了靠不上。”
陈宏明好奇问道，“杨警官，工资待遇怎么样？”
“还行吧，”杨警官矜持说到，“我入职五年多，现在一个月两万多，而且很稳定。”
刘芒想了一下，还是拒绝道，“杨姐，您这边要是需要帮忙，随时开口。哪怕我们手上有事，也一定挤出时间来帮你。但是贼曹署，暂时还是算了吧，我受不得约束。”
杨雪玲面露遗憾之色，拿起自己带来的果篮里的果子吃起来，懊恼地说道，“哎，我就估计不得行，我们领导还非要我来招揽你。让我打打杀杀没问题，挖人墙角这种事又不是我的专业。”
陈宏明其实颇为意动，但是看到刘芒脸上坚定的神情，也不好再开口，打算等没人了再跟他商量一下。
没过多久，方警官带着一个年轻警员进来了病房，她自己拎着两提挺贵的牛奶，而年轻警员则扛着一个条形的纸箱子。
进到病房，方敏关切地问到，“刘芒同志，你身体怎么样？”
“医生说没有大碍了，还麻烦您专门跑一趟。”
“谈不上麻烦，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本来我们侯署长打算亲自来看看你的。可惜现在还没有结案，领导那边走不开，就委托我过来看看你的情况。侯署长说，你这次的英勇表现不仅仅是抓到了犯人，还保护了许多除灵师同僚，为专案组立下了大功。”
方敏示意年轻警员把箱子放在地上，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拆开。
“那天你晕过去之后，我们就帮你帮把装备收起来，怕弄丢了。带回去之后，看到上面血迹斑斑，就请专人帮你维护了一下，希望你不要怪我们自作主张。”
刘芒接过自己的剑盾，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长牙和短牙的符文凹陷里，没有一丝血迹和泥点，锋刃被打磨的更为锋利还涂上了清香的油脂，刀装上的污渍也被清洗干净，所有结合处不稳固的地方也被加强。
刘芒归剑入鞘，“方警官，你们有心了。”
“你们如此大力配合我们工作，只是帮着维护一下装备，算不得什么。对了，杨玉玲有没有……”
杨玉玲接话道，“我提了，小刘说没有兴趣。”
方敏一扶额，“我就说了这事我来提。”
杨雪玲有些急了，瞪着眼睛说，“那怎么办，还不是老侯要求的，你以为我想啊。”
“老侯那是对我们俩说的，又不是对你一个人……”
“好了好了，说都说了，别人也拒绝了你能咋办。”
方敏转过头来对刘芒说到，“小刘不打算再考虑一下么？贼曹署的工资、福利、待遇都还挺好的。”
刘芒还是没有答应，“算了，我打算在外面再历练几年。如果官方有需要我们参与的行动，随时可以通知我们，我们必不拒绝。”
话说到这个份上，方敏也不好继续坚持，“哎，太可惜了，本来我们领导说，要是你愿意加入我们，这次就为你申请一个三等功……这样吧，我看你的那面盾已经被砸得坑坑洼洼，正好我们贼曹署有渠道，你要不要我们帮你打造一个钛合金的圆盾？符文就按照你现在这面盾上的符文帮你篆刻？”
刘芒心里知道，这是用可以得到的三等功换一件定制装备，倒也觉得合理。毕竟既然他不打算去体制内发展，那这个三等功要来也没用，不如让给需要的同志，于是他爽快答应下来。
陈宏明这时候问起另外的事情，“对了，方警官，被我们追捕的那个姓郭的小子好像是死了吧，刘芒会不会有什么法律方面的问题？”
方敏回答道，“不会，这次你们是作为官方征召的辅助人员参与行动，在行动期间你们的行为和对应的结果都由我们贼曹署这边兜底负责。而且我们对郭云峰使用的那把日本刀进行了检测，确认上面的血迹就是刘芒的。所以目前的定性基本就是拒捕被击杀，刘芒不会遇到任何法律方面的麻烦。”
“那就好。”
接下来方警官又给刘芒补了一次笔录，并且让刘芒签字确认之后，便和杨雪玲联袂离开了医院。
等不相干的人走掉后，陈宏明问到，“喂，贼曹署不是挺好么？怎么不考虑一下。”
“算咯，”应酬这俩姐姐还挺费神的，刘芒往后一倒，躺回床上，“我们这才开始自己的事业，难道就要被人收编了？如果贼曹署真这么好，为什么还有除灵师在外面自己开事务所？虽然说倒也不是不能考虑……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呗。”
其实真实的原因是，刘芒心里还是有点发虚。他的通灵能力完全来源于梅瓦尔，如果梅瓦尔哪天消失了呢？自己光着身子去除灵么？
就算到时候找个借口说自己的除灵能力消失了，然后在官府里当米虫。可是那样的生活并不是刘芒想要的。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能活下去，还要过得好，过得有意义。
陈宏明还是有些遗憾，他倒是挺愿意当米虫的。但是别人贼曹署看中的是刘芒，他不过是一个搭头，还不一定能搭进去。
既然人原主自己都不在意，他就更没有立场说什么了。
此时的刘芒，已经打开方警官送回来的手机查看这几天的未读消息。
由于他几个月前，才从死宅家里蹲的状态恢复过来，所以此刻并没有多少微信和短信找他。
除了那些提示为诈骗电话的未接来电之外，只有空智在群里发的几条信息，让他醒过来之后给他报个平安。
另外就是王莫寒发过来的信息，问他这周末还有没有兴趣再去玩，巧得很，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发的。
刘芒先给空智回了电话，通报了自己的伤势，并且拒绝了空智来探望的好意之后，约定后续由他做东请大伙儿聚聚。
接着他给王莫寒拨了个电话，“王哥，不好意思，我前两天参加官府的一次活动，手机被收缴了，刚拿回来。”
王莫寒这会儿正在公司里，“哦哦，你忙工作很正常，而且也没耽搁多久。我就是想问问你周末还来玩不？”
“不了，王哥，我在行动的过程中受伤了，现在还在州二医住院。估计这一两个星期里都没啥机会出来玩，你们自己安排，玩开心一点。”
“住院了，严重不严重？医药费有没有什么问题，要是不够的话我帮你想想办法。”
“不用，公费，郡里出。”
又聊了几句之后，双方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王莫寒手里转着手机想了一会儿，给他在州二医的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确认了刘芒的信息之后，便让给下属交代了几句，接着便开了办公楼，开车往州二医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