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戕牁郡,忽冷忽热。
热的时候能上三十多度,阳光一晒,水汽蒸腾,闷热难当。
只是这闷热的天气,不过是一个银样镴枪头,撑不了几天。等到一阵大雨落下,气温又会瞬间降回十五度。
于是本地居民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总在雨天晴天反复横跳。
刘芒用纸巾擦掉从额头滑落到鬓角的汗珠,看着头顶上的青天白云,咽了一口粘稠的唾沫。
“太特么热了,”他转过头问陈中华,“陈哥,我去给大家买一件水吧。”
因为案情紧急,贼曹署后勤做得不是很到位。除了三餐会请附近村庄的村委会协助供应,其他的什么水或者纸巾,都没有准备。
而受命来执勤的众人,因为是第一天上岗,啥情况也不知道,啥东西也没有准备,就这么坚持到中午,喉咙眼已经开始冒烟了。
陈中华此时也口渴,但是他知道这个布控点谁都可以离场,只有刘芒不行,所以就掏出五十块钱,递给罗世,嘱咐道,“你开车,跟小高要一个人跟你一起去买一件瓶装水回来,记得换几瓶冻过的。”
“好的,”罗世接过钱,转身跟高班长商量了两句,就带上姓董的小战士上了车。
陈中华的好意,刘芒心里明白,无非是让他保留体力准备战斗,也就不再坚持。
等二十多分钟后,罗世和小董两人买了水回来,又拎出一个单独存放着冰水的塑料袋,给没有去的同志们一人发了一瓶冰过饮用水。
刘芒拧开瓶盖,就往肚子咕嘟咕嘟里灌了大半瓶。虽然不小心把自己的脑门冰得痛起来,但还是忍不住咬出一个字,“爽!”
陈警官就要谨慎得多,只是浅浅嘬了一小口,一小口,又一小口……按他的说法,要惜福养生,不能猛喝冰水,伤胃。
等过完瘾,他感叹道,“你说,我们在山下,就这么站着都难受,那狗日的在山上怎么能熬得过去。”
高班长接话道,“这才一天,等那狗日的在山上多呆两天,说不定自己就提着裤子下来了。”
刘芒不高兴了,“怎么了怎么了,狗狗怎么你们了,还要造这种孽受这种苦?”
闻言大家都笑了起来。
而此时,他们口中的“那狗日的”郭云峰,正在离他们两个山头之外的一个临时挖出的土坑里藏着,躲避毒辣的日头。
土坑挖在一块岩石下面,岩石突出的棱角正好形成一个天然的屋顶,再砍掉一些树杈往边上一搭,就成了一个不挡风也不遮雨,不防寒不保暖的蔽身之处。
要说有什么好处,只有一点:能勉强隐藏他的行踪。
郭云峰蜷成一小团躲在里面,宽大的白色卫衣铺在地上当做垫子。郭云峰躺在上面,迷迷糊糊地打着盹儿。
自从昨天下午被警方盯上之后,郭云峰便躲进山里。经过一夜的奔逃,并且抛弃了一个伥鬼,或者说“式神”作为诱饵之后,才勉强甩开追兵,找了个这么个地方躲起来。
担惊受怕、水米未进的郭云峰,筋疲力尽地瘫软在地上,却不敢入眠,时时刻刻都留意着远处的动静,生怕被追兵赶上。
就这么硬挺了一夜,当清晨太阳升起时,再也抗不过困倦睡了过去。
到了中午,暑气上升。
一只蚂蚁从土里钻出来,沿着铺在地上的卫衣的褶皱爬到郭云峰脸上,弄醒了疲倦的逃犯。
郭云峰摇了两下头,蚂蚁依然自顾自地往他眉毛上爬。
他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抓下了那只淘气的小蚂蚁,手指一搓,将蚂蚁碾成了碎屑。
“日尼玛蚂蚁!日尼玛支蛆!搞得我这么狼狈!杀生丸,将五米,不……三米范围内的能活动的生灵全部杀光,不要让他们打扰我休息!”
半梦半醒中,郭云峰暴躁地向身边的阴影下达了一个命令后,又睡了过去。
片刻后,一团模糊的黑影从阴影中冒出来,变成一个扭曲的人形。
有四肢,没有关节;有头颅,没有五官。如果一定要形容它的样子,只能说,三岁小孩用黑色橡皮泥扯出来的人偶,比这团黑影更像人。
虽然这团黑影在造型上并不美观,但是在战力上似乎还不错。它离开郭云峰身边后,贴着地面枯枝落叶和石块下的影子向前行进,同时伸出上肢插进土壤里。
随着它手掌的移动,所及之处,蚂蚁、马陆、蚱蜢、蚯蚓等小生灵,瞬间身体僵直失去了生命。
当黑影停下来时,以郭云峰为球心的一个直径三米的球形空间里的所有的蛇虫鼠蚁尽数灭绝。
完成任务的黑影跪在郭云峰身边,用头路上疑似眼睛的两块暗红色的亮斑盯着他,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努力抑制着什么。
良久之后,颤抖停止。黑影恢复了原本的沉默,默默隐入郭云峰身后的阴影。
一时间,除了郭云峰轻微的鼾声,周遭只剩下一片死寂。
晚上八点多,守了一个白天没得休息的刘芒正坐在警车的引擎盖上,遥望着岔路口山林的轮廓,等待着回酒店休息的命令。
结果等了许久,等来了加班的通知。
“小刘,指挥部发来通知,因为昨天嫌犯用伥鬼作诱饵将搜索组的方向带偏了,为了防止嫌犯脱逃,上午回去休息的那帮人被临时调去搜索组,我们至少要顶到明天早上。”
陈中华吐掉嘴里的烟屁股,“今天的任务通报上,说昨天那狗日悄悄摸下山,闯进一个小卖部,杀了店主之后,偷了一些吃的和喝的准备逃跑。不过正好撞到去小卖部摸排的两个民警。嫌犯趁他们不注意时发起偷袭,杀了一个,伤了一个,自己则跑了。”
说到这里,他上脚狠狠的碾压着地上的烟屁股,“这杂种他么的根本不是人!咱们!咱们……”
咱们了半天,陈警官也没咱出个一二三,最后无奈的叹气道,“刘师,我们这些凡人没有能力,搞不过他。你遇上了,一定不要放过他。”
刘芒眼皮一颤,“陈哥,你挺信得过我啊。”
陈中华嘴角一挑,“别人你瞒得过,瞒我,你还嫩了点。好几次你持剑远望的时候,那股气势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的。”
刘芒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几次,他让梅瓦尔用感知技能,尝试能不能找出躲藏着的嫌犯。当时是梅瓦尔控制身体,加上他正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可能无意间释放出来的气势让陈中华发现了。
刘芒用夸张的语气说到,“这都被你发现了,看来不请客吃饭是不行了!”
刘芒试图用插科打诨的方式,消解掉空气中的严肃气氛。
但这一招在老陈面前似乎不怎么管用,陈中华看着他的眼睛说到,“小刘,我知道你们平民除灵师平时只抓鬼,不抓人。但是这个家伙他不一样,他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刘芒的神情也严肃起来,夜风拂过带走了缠绕于身的暑气,他郑重地答应到,“放心,陈哥,只要见到他,就是他的死期。”
陈哥一愣,矢口否认到,“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那啥,我们还是要相信法律……”
“我靠!”
东拉西扯到了夜里一点多,高班长让战士们轮流休息养神,而陈哥也让罗世先去休息,自己陪着刘芒继续守在鹿角边。
陈警官问到,“小刘,困不困,要不要休息一下?”
刘芒摇摇头,“不需要,我有特殊的方法。”
这个特殊的方法就是他和梅瓦尔轮流休息,再通过给自己刷圣光术恢复疲劳。
“哎,我看群里说明天可能从其他郡县再调一些除灵师过来,到时候你就能轻松一些了。来,喝点水。”说罢,陈中华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刘芒,但是刘芒没有接。
“陈哥,那像不像一个人影?”刘芒脑袋没动,撅起嘴唇指向左边的岔道。
陈中华立刻会意,从兜里摸出香烟和火机,低头点了一根,趁机朝那边偷偷看过去。
果然看到路边的一棵树下蹲着一个人影,正偷偷朝这边张望。
陈中华微微点头,转身回到警车边,敲敲车窗,低声喝到,“醒来,有情况!”
正在车里休息的几人瞬间清醒过来,钻出车厢,可惜动作太大,惊动了远处观望的人影。
那人影站起来就往山上跑,刘芒见状大喊一声,“站住!”然后立马跟着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