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千年的眼泪-只有梦里看得见
我多想再见你-哪怕一面
前世未了的眷恋-在我血液里分裂
沉睡中缠绵-清醒又幻灭”
一段歌声把我从床上吵醒,我揉揉眼,四下寻摸一番,原来是我的手机。
谁把我铃声给改了?我看到是大彭的手机来电。
“喂,干嘛?”我接了电话。
“怎么样,我给你的惊喜?”电话那头,他不怀好意地笑了。
“狗屁惊喜,不就改个铃声嘛。”我挂了电话。
一定是大彭指使,昨晚胖乔趁我喝醉的时候干的,明明知道那首歌对我的意义。另外胖乔这家伙也太能喝了吧。
我从床上坐起,拍拍额头,醒醒脑。昨晚居然梦到初中毕业,一晃就十几年了,真怀念啊。
微风轻拂起窗帘的一角,透进几点光。
那首歌又响了。
“你挂我电话干啥?什么铃声哦?我是说让你看微信我给你发的照片。”
“啊?我手机铃声不是你指使胖乔给我换的?”我一头雾水。
“我在山上,我哪儿闲心让人给你换铃声,我给你找了个东西让你看看,还挂我电话···”大彭回答。
“真不是你?”我还是有些不相信。不是他,那会是谁?越南和胖乔有这么无聊吗?
“当然不是我,好东西,你到底看不看?”
“看,看,什么好东西,”我打开免提,切到微信界面,那是一张泛黄的毕业照,“就一张老照片?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我不解道。
“你再仔细看看,第一排左边第二个。”大彭认真地说。
照片上人不多,十来个左右,显示的是刘家村中学92级1班。
“我的天,不会吧!”我吃了一惊。
“是吧~我跟你说了好东西。”大彭得意起来。
照片上有十来个青涩的面容,第一排左边第二个,那个笑得最甜的女生,竟长得跟“穿紫色毛衣的姐姐”一模一样,虽说看起来比我照片上的年纪似乎要小一些,“这是她读书时候的照片?!”
“应该是吧,我大伯以前是那儿的校长,我在他那儿翻老照片时偶然发现的。”大彭肯定道。
“有名字没有?”我赶紧问。
“找不到了,都快三十年了,有照片都不错了,零几年的时候跟镇上的学校合并之后就废弃了,很多档案资料早都没有了,”大彭假装叹了一口气,“没能帮你找到童年的小姐姐,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你够了。”我翻了个白眼。
“哦,对了,还有个奇怪的事。”大彭似乎想起了什么。
“奇怪的事?”
“关于你那个小姐姐,我问了村里很多人,你猜怎么着,居然没一个人记得,你说怪不怪?”大彭带着悬疑的口吻说道。
“没人记得?这种村里的学校不是一般只招收附近片区的学生吗,既然如此,怎么会没人记得,难道她不是村里人?”我没弄明白。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照片上其他人或多或少村里人都有印象,甚至还找到了几个照片上的本人,”他改换了一种阴暗的语调,“最奇怪的是,连这些人都记不得有你小姐姐这么个人······”
“你这越说越邪乎,难道是鬼不成?”说到这儿,我顿了一下,随即我又摇了摇头,“这样,你先帮我再问问,我下午点上来一趟。”随后,我挂断了电话。
“说不定会有‘光点’。”我自言自语道。
下床穿好衣服后,我伸了个懒腰,把床理了理,准备去洗漱台洗脸。拧开水龙头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如今黑眼圈也越来越重,眼角开始有了干巴巴的皱纹。
“时间是不会倒过来再给你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的。”记得老婆婆昨天曾这么说过。
我听着哗哗的水声,沉思了一会儿,低头捧起凉水,浇在了脸上。
“你说化工厂宿舍里的那棵树啊?那棵树可有好些年头了,他们后来居然把它给砍了,真可惜了啊。”老婆婆惋惜道。
“说是因为树长得太过茂盛,都伸进住户家里面了,楼底下一二层的住户一年四季都见不到什么太阳,所以才砍了的。”我解释道。
“那也不该砍啊,可以移到别处去栽种啊,那棵树可是流传着我们镇的故事呢。”老婆婆目光坚定地说。
我有点疑惑,不就是一棵很普通的树吗?树本身也没什么特点,倒确实挺高的,大概7层楼的样子,但跟后山和刘家村的比,也不见得有多拔尖啊。“婆婆,您说关于这棵树还有故事,是什么故事?”
“是我小时候听过的传闻,当然也是听坝上的老人讲的,”老婆婆接着说,“很久很久以前,这棵树,曾经救过镇上人的命呢。”
“啊?”树还能救人命?怎么听着有这么玄乎,我摇摇头,“从没听人说过,挺有意思的,您能跟我细细讲一讲吗?”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奇妙传闻也说不定。
“嗯,那我给你讲讲,再不讲这些故事恐怕就没人记得了,”老婆婆抬头,望着秋日黄昏仅剩的晚霞,眼睛里很快倒映出童年的影子,“相传百千年以前,我们这里土地肥沃,有好几百户人家,是个人丁兴旺的大村落了,每逢夏末初秋,一眼望去尽是一片片金色的粟米,远近有‘金粟秋芳’的美誉,”老婆婆顿了顿,仿佛眼前真的有一片金灿灿的粟米,“可是有一年夏啊,河水突然泛滥,冲毁了庄稼,一直淹到了现如今刘家村的山脚下,大半个村子都没了,剩下的只好躲到山上,接着又是连天大雨,一直下个不停。差不多躲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等水一退,又来了瘟疫和疟疾,十里八乡的一片哀鸿。”
听到这里,我虽然知道这只是些传说,但心里依旧一紧,我想象着镇子被洪水吞没的画面。
“也不知道是老天爷可怜还是怎么,有天突然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他携一粒南国的不知名的种子,播种在了疾病肆虐最深的地方。种子入土以后啊,浇上点水不一会儿便破土而出,顷刻之间就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不多久,树上便结满了金光闪闪的果实,村民吃下果子后,立马药到病除,什么病都没了。可以说如果没有这棵树也就没有我们这个镇子,可惜后来被砍了,真是太可惜了。”老人讲完故事,再一次表达了遗憾。
“是个很好的故事呢,原来我们镇子一直被默默地保护着。”我肯定地说。
“这些故事你一点都不信吧,”老婆婆一脸慈祥,“其实我也不信,但终归是有点念想的,我搬到这来的时候,现在的化工厂宿舍就是一片空地,当时那棵树就孤零零的在那儿了,这一晃都过了几十年了。”
我一脸苦笑,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经年累月的印在心里的东西,是很难割舍的。
“人只要活着总是会错过一些事情,总会有遗憾的,要学会原谅你自己,宽恕你自己,因为时间是不会倒过来再给你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的。”老婆婆看着我感慨,我分不清是在说谁。
我认认真真洗了把脸,把胡子刮干净,顺便冲了个头清爽了一下,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已经比刚才干净了很多。因为那样的原因而错过和遗憾,我是绝不会为此原谅自己的。
“金光闪闪的果实。”我不自觉念了出来。哪怕时间已然不可能重来,但至少,它现在可以被暂停啊。
吃过饭后,我把车从镇政府外的停车场开出来,上了国道。道路两旁的房子和十几年前没什么变化,阳光晒过后越来越老旧斑驳,像公路电影里某个情节或者片段的背景,成了旅途中的一个小小的停靠点,只会是路过,不会是归属。
到丁字路左拐,走上了镇子只有两车道的主路,左边被围栏围起来的是早就废弃了的老化工厂,现在里面长满了杂草。在化工厂宿舍前右转,开进单车道,沿着山路一直往前,路过胖乔外公外婆家住的单元楼,前面不远处就是越南家的大院子,之后是一座跟镇子一样早就枯竭了的矿井。爬坡转过一个大弯过后视野一下子开朗起来,目之所及一大片都是田野山林,树木葱葱郁郁,你能清晰地从车窗外闯进来的风中闻到最淳朴的泥土气息,跟后视镜里甩开的城镇化人工建筑简直是天壤之别,“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说得就是现在吧。
十多分钟吧,我看见大彭站在“刘家村”三个字的路牌之下。
我停下来,他上了车。
“前面的岔路右拐,把车停在以前老学校外面就是,”大彭给我指路道,“你吃饭没有哦?要不去我大伯家吃点。”
“不用,我吃了上来的,对了,你手里拿的就是那张照片?”我看着他手里塑料袋裹着的东西。
“嗯,”他点头,“不止那一张,我把学校里其他能找到的毕业照都带过来。为了给你找小姐姐你看我好用心嘛。”说着他摸出一根烟递给我。
“少来。”我接过烟,把车停在老学校外面的空地后就点上了。
“对了,你早上说的那个铃声是什么鬼?怕是胖乔或者越南干的哦。”大彭把点烟的手伸出窗外。
我摇摇头,“都不是,我打电话都问了,兴许是我晚上喝醉了自己胡乱设的呢。”说是这么个说法,不过我完全没有印象。
“你老人家一天到晚真的是,居然还赖在我头上,算了,不提了,还有个事,”大彭表情严肃,难得正经起来,“你那么费心找这个小姐姐,是不是就是为了找你以前初中喜欢那个,但是我听越南说都失踪了啊,这么多年没有消息,未必你就能找得到?”
我盯着车前方的平坦大路,食指敲了两下方向盘,“不敢说一定吧,但总还是有希望的。”
“希望?”大彭思索道,“莫非是日记里写了些什么?里面有线索?”
“嗯。”我抽了一口烟,吐出几圈烟雾后继续说道,“里面大部分只是一些生活的杂事,不过她几次提到过照片上那个人,而且最关键的,失踪之前的最后一篇,她们见过面。”
“哦,这样,难怪不得你才想找到那个小姐姐。”大彭想明白了。
“我想那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我回答。
大彭转过头盯着车窗外,“那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他又问。
“说真的我不知道,但至少我相信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只要我们找到这个‘紫衣女孩儿’···”。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这是我欠她的。
说完,我俩下了车。
眼前的学校比我想象中要小很多,铁栅栏里面一栋两层楼的小建筑,居然涵盖了小学到初中,现在稍微有点钱的农家户都比这小建筑盖的大。
“别看了,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已经替你侦查了,”大彭搭着我的肩,用手指着四周的小山包,“而且这附近我挨家挨户都给你问了,没一个人记得你的小姐姐。”
“你再让我看看呢,”我接过他递来的照片,比微信上看到色彩更暗,也更老旧。
“这两个就住在这附近,”大彭指着照片上两个瘦高的人,“我问过他们,照片上其他人都记得住,就是唯独你的小姐姐始终没有印象。”
“没事。”我此行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来问人的,既然都忘了,那再问也没什么用,“其实我,是专程过来照相的。”
“哈???”大彭不解地看着我,“合着你上山来不是找人来问人的?”
我摇摇头,“你都帮我问过了,我再问一遍结果也还是一样。”我对着学校的周围一阵猛拍,包括前后、还有四周的景,田野、树林、水塘、一望无际的天,甚至于叽叽喳喳的麻雀。
“因为现在的世界是看不到果实的。”这是越南昨晚转述他奶奶说的话,也是我这次来的根本原因。
越南稍微提前了点过来。
“怎么样?你收集到什么了?”我赶忙上前询问。
“问倒是问到了,不过···”越南纠结了下用词,“只是有点稀奇古怪到离谱,你呢?你打听到什么?”
“也是一个稀奇古怪的传说,大概就是一棵大树救人性命的故事吧,”我耸耸肩,“要不先这样,我们进去坐下聊吧。”
我们在烧烤店找了个位置坐下,服务员过来替我们到了茶水,询问我们点什么,我回答稍等一会儿,人还没齐。
“正因为稀奇古怪所以才叫传说吧,讲讲你听到的呢?”服务员刚走,我便迫不及待地问。
“嗯,的确,但我的这个恐怕就要比你‘救人’的故事要离谱的多咯,这个故事是我奶奶告诉我的,”越南啜了一口茶,开始用一种讲故事的语调,“相传这世上有许多阴阳两界的通道······”
“我去!阴阳两界都来了,什么鬼?”我忍不住打断了他。
“这不就是你要找的神怪传说吗?就这个样的啊,”越南无奈地说,“你想不想听嘛,想听的话就别打断我。”
“好的,您说。”我双手合十表达歉意。
“世上有许多通道,我们镇就是其中之一,”越南继续说道,“这些通道呢靠树来连接,上通人间下达冥界,人死后,都会被一位少女,也就是树灵,所牵引,他们会被带到树的中央,就是生命轮回的地方,也叫‘轮回之井’,有些人呢会直接坠入冥界,而有些人则不同,他们一被带到这个所谓的‘轮回之井’面前,大树就会开花,结出金光闪闪的果实,而少女摘下果实之后便用其凿开‘轮回之井’,带领人们穿越时间与生死,最后重返人间。”
越南说完后,把整杯茶都喝了。
“金光闪闪的果实”,两个故事居然都有相似的描写。大树结果子?少女?
我正在理故事情节的时候,越南突然说话了,“对了,我奶奶还说了一句,‘除非少女,否则千万不要试图砸开‘轮回之井’,因为现在的世界是看不到果实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过去的世界就能够看到“果实”呢?我一直这样想着,拍下照片之后,相对于现在,照片记录的东西自然成了过去。
我回到车里阳光不那么明亮的地方,点开相册翻看照片。果然,我在一张水塘的照片上看到了“光点”,就在我前面十多米的地方,而现实中却什么都看不到,所以我能拍到的这些“光点”都是出现在回忆里的!都是它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我不知道这样想对不对,将“金光闪闪的果实”与“光点”、“牵引亡灵的少女”与没人记得的“紫衣女孩儿”联系在一起,但我一直都相信每一个从过去流传至今的故事一定不是空穴来风的,在被口口相传了很多个版本之前的第一个讲述者,一定见到过真实的景象。
那真实的景象又是什么呢?
我还是一头雾水,但至少我认定了那个只有我和她记得的“紫衣女孩儿”或许和这些神秘的“光点”有关。
“那这些照片你还要不要?”直到大彭从车窗外问时,我才回过神来,“我看你一上一下的,想到什么了?”
“啊?哦,没什么,暂时先给我吧,说不定会有用,”他把照片丢到了副驾驶的位子,塑料袋没系紧,照片散落出来,我伸手过去理一下,想着重新系好···
“走吧,来都来了,去我大伯家坐会儿,一会儿晚上吃了饭再走?”大彭撑在车窗问。
“你一大家子亲戚在,我去多不合适的,算了,不去了不去了。”我边回他边把照片装进塑料袋。诶?好像看到了个熟人,我挑出一张照片。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一大家子怎么了,你难道还怕触景生情不成?”
“触个鬼的景,真不用了,”等等,不是吧,我突然眼前一亮,我的天,照片上的人竟然是他!我双手惊讶地伸进两侧的头发,“我现在好像真的有其他事要办了。”我欣喜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你,突然笑得这么开心?”大彭有些疑惑,“你发现能找到你的小姐姐的线索了?”
“你能别老一口一个‘我的小姐姐’的叫好不,”我把一张照片拿到他跟前,“你看这张,199级1班,第二排那个瘦瘦的男生你看像谁?”
他仔仔细细瞅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来,“好像在哪里见过,是有那么一点儿印象,但我还真想不起是谁。”
“也难怪你会想不起来,因为那是我们8级4班的班主任,”我激动地看着他,“那是何大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