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阳光正烈。
刘氏酒家坐落于镇子的另一头。刘氏酒家传承年代要比朱氏酒家还要久上不少,但是不比朱氏酒家的古朴,他的酒馆反而一种让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建筑的主体由红砖砌成,在整条街上变成了一道亮眼的景观。而黄铜材质的招牌,上面朱红色刘氏酒家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槛要说唯独能记录着这家酒店悠久历史的,只有已经被人流踩踏的极其光滑的青石,与因为年代久远而暗沉干裂的实木大门。
三人呆立在门前,正是饭点,门口人来人往,而且即使是白天,屋子里也是点上了不少灯,里面热闹的场景一眼便知。
“哇,这就是刘氏酒家呀。”可可不由得感叹,“怎么说呢,比起朱氏酒家确实”
“嗯?”朱炎儿眼睛一斜。
“金玉在外,败絮其中!”可可感受到了朱炎儿带有杀意的眼神,连忙补救。
这时店里突然迎出一人,弯着腰快步来到三人跟前:“三位打尖还是住店呀。”
原来是店小二,只见他一身素衣,肩上搭着一块抹布,脸上则是堆满了笑。
“店家,麻烦通报一下你们掌柜,我们是过来踢冠唔唔。”小小说到一半,可可一把捂住了小小的嘴。
“不不,我们就是来吃饭的”可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赶忙回应。
店小二一下回过神来,随后把肩上的抹布一震,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那三位快快里面请。”
小小掰下了可可的手,刚想辩解几句,只听可可低声道:“笨蛋,哪能这么快就暴露自己的意图。先掂量掂量,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朱炎儿也附和:“可可说的对,我们先去试试这家刘氏酒家到底有几斤几两。而且”
“咕~”一个声响从朱炎儿肚子里发出。两人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怎么了,不行吗?路这么远,而且我可是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三人随着店小二步入屋内,并在一张四方桌上坐下。店小二把本来就很干净的桌子又抹了一遍。然后向三人问道:“客官,今天想吃点啥?”
“我们不过是路过的旅客,请随便给我张罗一点小菜吧。”可可回答道。
“原来三位是第一次来店里啊,三位远道而来,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呀。”店小二恭迎道,同时又看向小小,“那这位爷说要找我们掌柜是为何呀?”
“额”小小一时语塞,向另外两人投出求救的目光。
“因为刘掌柜声名在外,我们此次到来就是特意想尝尝他的手艺。”朱炎儿说道。
“原来是这样。”店小二哈哈一笑,“确实,现在刘氏酒家后厨有32名厨师,除去打荷水台,光灶头师傅就有5位,您要不提前说一声,还真不一定能吃到刘掌柜的手艺呢。”
“后厨这么多人呢?”小小惊叹到。
“一点也不多,这些人分包着不同的工作,我们分别称为水台,打荷,砧板,灶头,上什,点心,烧腊。再加上每个工位都需要负责出品的质量师傅,这样算下来,每个工位也就三五个人,这样才能保证整个后厨的运转。”
经过店小二这一通解释,可可和小小依旧是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
“客官这次是冲掌柜的手艺而来,那待我禀报一声,您一会吃到的绝对就是刘掌柜亲手烹制的菜肴。”
“那就麻烦店家了。”
“嘿嘿,不麻烦。那客官今天想吃点什么呢?”
“有什么推荐的菜吗?”
“客官这样你看怎么样?”店小二摆了摆脑袋,“有言道:尝鲜无不道春笋。这个时节的春笋刚刚好,又脆又嫩。配上我们自己饲养的鸡,给您做一道春笋拌白鸡,尝过的客人无不啧啧称道。”
“听上去不错。”可可满意的点点头。
“再给您推荐清炒虾仁,今早刚捞上来的新鲜黑虎虾,个个肉质饱满,鲜嫩弹牙,一口下去齿间留香。”
“这个也可以。”小小说着。
“那这俩菜肯定得配上一壶头春龙井,今年气候适宜雨量充沛。焙出来的茶叶茶香悠长,十里飘香,可不能不品啊。”
“那就来上一壶吧。”
“那这两位小哥要不来一壶好酒,店里刚从异域进了一批好酒,由蔬果酿造而成,口感丰富,顺滑醇厚,甚至还有些客人能品出香料味来。”
“不错不错。”
“既然要下酒,那必须来这道灯影鱼片,要说这道菜,可大有来头。鱼肉薄到可以透过光,看到丝丝纹理,但是却韧劲极强。入口也是鲜嫩爽滑,咸鲜微甜。而且啊,这个镇子上能做这道菜的独我们一家,客官远道而来这么一趟,可千万不能错过啊。”
“这个不要。”朱炎儿言语中毫无感情。
“欸”显然这一反应让店小二也吃惊不少,不过他又立马恢复了笑脸,“得嘞,客官您稍坐。”
店小二一震袖便退了下去。三人陷入了沉默。
不过得空于此,可可简单环视了一下店内的装潢。
店内的桌椅板凳都是橡木材质,虽然不是名贵的木种,但好在有了折损方便替换,并且坐上去的感觉十分温润舒适。
环视一周,除了大厅中摆的四方桌,两侧又有很多隔断,想必是一些为了方便会谈保障私密性而设的单独包间。但是即使大厅里的四方桌也是排列整齐,而桌子与桌子之间的间隔,恰好是人正常音量交谈,但是隔壁桌又无法听清的距离。可见店家在这块是有过研究的。
大厅的一角是后厨的入口,后厨和大厅连接靠的是一个传菜口。负责跑腿的杂役便在传菜口等待。
根据菜品的不同,使用的餐具也做出了区分。有普通的白色瓷盘,有黑色石碗,还有黄色铜锅,可以看到为了让料理得到最完美的呈现,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说”小小想要打破沉默:“这家店店小二确实言辞犀利,无怪这家店生意这么好了。”
“这算什么本事,酒家煮的好菜才是立足之本。”朱炎儿的言语中多少泛着点酸味。
“来啦!”
随着一声叫唤,两道菜都被端上了桌。附带的还有一壶清茶和一壶烈酒。
“你们俩快尝尝。”朱炎儿赶忙催促。
小小夹起了一块鸡肉,白皙的鸡皮上面淡淡的盖了一层油膜,看起来倒也平平无奇。
只是还未入口,一股竹子清香已经扑鼻而入。小小不禁咽了口口水。
小小把鸡肉放入嘴中的瞬间,所有的神经细胞开始兴奋地颤抖。这个味道,咸,鲜,甜?不,并不是这样简单的味道。
神经细胞手拉着手,从脑干出发,跨过一道道沟壑,一路欢声笑语,飘到小小的体外。而他的目的地是一个充满着芳草清香满眼充盈着翠绿的国度。没错,不是咸鲜味,或是甜味的任意一种。那种味道,是春天的味道。
小小放下筷子:“好吃。”
“没了?”朱炎儿诧异,“你品了这么半天就这俩字?”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很好吃。”小小如实说道。
“唉,可可你来。”
可可夹起了一块春笋。牙齿切断春笋的纤维组织的瞬间,咔嚓一声,由下颚骨一直传到到耳膜。
可可难以置信,这种清脆的口感,还是他理解中春笋吗。
可可变成了蚂蚁大小,他带上了矿工帽,拿上了鹤嘴锄,在这个名为春笋的巨大植物中努力挖掘着他爽脆的秘密。他一铲子一铲子地破坏着深不见底的纤维组织,耳边传来的不是石头与金属撞击的铛铛声,而是一层层植物纤维被折断的咔嚓声。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快到了,只要再多一锄头,他就能挖到绝世无双的宝藏。
“喂喂,别光顾着吃啊!”
朱炎儿的叫唤把可可从幻想中拉回。回过神来,发现盘子里的春笋已经所剩无几,只能无奈地放下了筷子。
“感想!感想!”
“唔,很好吃。”
“你们俩就不能多说几个字”朱炎儿多少显得有点气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唉,这俩人没救了。”
两人的目光又转移到了另一道菜——清炒虾仁。
小小的筷子率先硕大的虾仁发起进攻,但是虾仁却仿佛全身裹满了油,刺溜一下从筷尖溜走。
“看我的。”可可也不甘示弱,拿起筷子朝另一个虾仁夹去,而虾仁却像长了腿一般。
两人面红耳赤,虽然没有言语,但是显然这个盘中之争,已经演化成了男人的尊严之争。
小小见用筷子夹不好使,索性变换手型,只见他把筷子攥在手心。可可见状,心生不妙,难道他是准备用扎的方式,把虾仁扎在筷子上。
可可如果现在变招已经来不及了,难道说这盘虾仁的首功就要被小小收下吗。
只见小小的筷子尖直直地插在了虾仁的中间段,只要再使多一点点力就会把虾仁贯穿。
但是为什么?这不可能。
筷子受到了极强的反作用力,虾仁逐渐产生形变,但是为什么就是扎不进去!
这个虾仁地质感已经q弹至此了吗?
“啪”一声脆响,筷子撞击到了瓷盘,而虾仁却从盘中飞出,落在了桌子上,桌子上的虾仁静静躺着,还是原来的样子。
“哎,客官,瞧我这脑子,忘了给你拿勺子了。这道清炒虾仁啊,只能拿勺子擓着吃。”
店小二匆匆赶来,给一人各拿了个勺子。又麻利地把落在桌子上的虾仁收拾掉。然后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那事不宜迟,我就先尝尝了。”可可率先擓上一勺,勺子中的虾仁看似晶莹剔透,吹弹可破,好似佳人的肌肤一般。但是一旦咀嚼一口,他就恍然大悟,这根本不是肌肤。
炸弹,一个由谷氨酸作为火药,肌肉纤维作为瓷片,以牙齿作为引线,一旦点火,顷刻之间便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鲜甜味。这哪里是虾仁,这一个个分明就是河海中的霹雳雷火弹。
“鲜,脆,甜。”可可已经被这道菜整个震慑住了,口中只能吐出这三个字。
小小听后,也擓了一勺,双眼微闭,细细咀嚼。
小小一睁眼发现自己正双脚腾空,眼前弹出一个对话框,恭喜您获得了全新道具,御龙宝剑lv999。小小点开说明界面,御龙宝剑:蚩尤之战时黄帝所用佩剑,此物由女娲补天留下地石头所铸。此神器可将世间万物一刀两段。唯独
“有此等神兵利器,我岂不是独步天下,不过他说的唯独是指?”
小小刚要思考,身后传来一声低语:“唯独我至尊清炒虾仁大人!”
小小心中一阵恶寒,摊在了橡木靠背上,叹了一口气,只留下了那句最常见但也最非凡的评价。
“恐怖如斯。”
“什么鬼?”朱炎儿表示不解。
就这样两盘菜,三个人,和三张阴沉的脸。
“你不是饿了吗?你也赶紧吃点。”可可对一脸愁容的朱炎儿说道。
“不用了,多亏你们两个,我气都气饱了。”朱炎儿托着下巴故意不看两人。
“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可可先开口。
“别的办法,你说说看。”小小应声。
可可思考了片刻:“唔,要不把刘掌柜给绑架了?”
“开什么玩笑,我们长的是绑架犯的脸嘛?”小小反对道。
“嗯,确实有点不妥。“可可又陷入了沉思。
“不过”小小说道,“刚过来的路上,倒是有卖面具的小摊。”
“哦,小小你真是个天才,这样他不就看不到我们的脸了嘛”
“那我去准备麻袋和麻绳,可可你去调查他的生活作息。”
“好,分工明确,很完美。”
“完美你个头啊!”朱炎儿愤怒地打断了两人的密谋。
“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地把灯影鱼片抢回来,你们使这些盘外招,即使是成功了,我朱氏酒家也不用再开了。”
“说的好,不愧是朱掌柜。”不远处传来一句洪亮的夸奖。
三人向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一位精神烁栎的中年人,正站在自己不远处。
“那不会就是?”小小转向可可。
“不会错,他就是刘掌柜。”可可看向朱炎儿。
而朱炎儿却是咬着牙,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烈火。
“那我们要绑架他的计划”
“他听到了吧。”
刘掌柜缓步走着,最后停在了四方桌空的一侧。刘掌柜稍稍一颔首,似乎在询问自己是否能在桌子边坐下。
朱炎儿点了点头。
刘掌柜把长袍一拨,坐了下来。坐下后,先是给三位都倒上了一壶茶。
“在尝清炒虾仁之前,喝上一口春前龙井,虾的攻击性会明显弱上很多,来试试。”
小小和可可都按照刘掌柜说的,先咽下了一口茶。果不其然,茶的酶让蛋白质变得柔和起来,并且茶中的微微苦涩,也把虾的甜味衬托地更加完美。
本以为这盘虾仁已经是无与伦比地存在,但是有了这口茶,让这盘虾仁发挥出了他真真正正的恐怖实力。
但是更可怕的,一定还是眼前这个男人。
刘掌柜轻轻道:“那么朱掌柜,此次前来找我,是有何所求呢?”
“既然你都说我有所求,那你也一定知道我所求的是什么?”
“哈哈哈,我当然知道。无非是”刘掌柜哈哈哈一笑然后一字一顿道,“灯——影——鱼——片。”
刘掌柜换了个姿势,收起了笑。
“不过我还是劝朱小姐回家吧,这道菜本来就是你父亲因为你的事亏欠于我,我要是就这样还给你,那我刘家去何处说理去呢?”
“我当然明事理,如果你愿意把灯影鱼片交还给我,那我必然不会让你吃亏。”朱炎儿据理力争。
“哈哈哈,朱氏酒家虽然传承百年,但是在你爹爹手里已经势微。不过好歹我和你父亲一同长大,亲如同袍,我答应帮你这个忙,也不过是看在我们兄弟情谊的面子上,你不会真觉得我想要那灯影鱼片吧。”
“这”刘掌柜一席话,让朱炎儿哑口无言。
“你看看我什么都不缺,你觉得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是我看得上的呢?”
“确实”朱炎儿地声音低到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
“那话已至此,那也没什么再多说的了,这顿算我请。各位吃完了就请回吧。”刘掌柜缓缓起身,正欲离去。
“我说刘掌柜。”可可唤住了正要离开的男人。
“嗯?”
没等刘掌柜反应过来,下一秒,一个拳头直直地砸向了刘掌柜的面门。
可可紧捏着拳头,口鼻之中喷着酒气,桌上的一壶酒不知何时已经空空如也了。
倒在地上的刘掌柜也是懵了,捂着脸吃惊地看着可可。
“您这待客之道,可太不地道了吧。”可可满脸涨红,诡异地笑着。
“小小!去拿绳子把他绑起来!”
“欸欸欸?”
“绑架计划,照常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