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去。
弈凤鸣半边脸该肿胀的地方肿胀,该塌陷的塌陷,模样凄惨,整个人已经是彻底的昏死过去。
以陈术如今的实力,一个灵神师而已,甚至都不需要他出手。
斩神最爱干这个。
斩神本身资质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可以称的上天纵奇才,而在陈术的灵海之中待久了,祂的才华可以说是更上一层楼。
那可是陈术的灵海。
肥猫别说是进灵海了,自建木指骨之后,连身体都不敢进了。
那是被狂风神称之为地狱的地方,被曾经的阴神贪魇干的叫父的地方。
当然,那里也是噩梦神永远的家。
就这种情况下。
杀猪刀带着个破烂司职【杀猪】,已经是硬生生的在里面生活了一年了。
祂的实力其实一直都在稳步的提升。
提升的速度不是一般的神灵所能够相比的。
若是全力施为的话,恐怕只是一击便能将其直接生生拍死!
陈术收回目光,甚至没再看那摊烂泥般的弈风鸣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肩上的灰尘。
码头上一片死寂。
似是没有料到陈术竟然会突然出手。
“你!”
同弈凤鸣一起来的几人,脸色都是一变,其中两人下意识便要上前,周身神力鼓荡
然而,当他们迎上陈术那双平静无波的暗金色瞳孔时,脚步却仿佛被无形的冰霜冻结。
那是一双透着淡漠色彩的眸子,可仅仅只是凝视过来,就让人心底发寒,似乎是自己的所有一切,都无法逃出他的眸子。
仿佛他们敢再动一下,下一秒被打成重伤的,就不会只有一个弈风鸣了。
沈墨的脸上一阵青白交错。
他没想到陈术会如此干脆。
他的目光看向陈术身边那尊煞气冲天的身影,目光微微一凛,那绝非寻常的神灵,气息之晦涩凶厉,竟让他这位自幼见惯幽冥百态、见识过无数阴邪存在的酆都沈家传人,也本能地感到一丝寒意。
仿佛是眼前这位,才是从恐怖的无间炼狱之中走出的神灵!
这是从哪里走出来的神灵?
沈墨心中暗惊。
资料之中显示陈术入樽之神乃是一尊上古杀神,现在看来,恐怕所言不虚。
“陈神使。”沈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怒,声音低沉:“弈风鸣出言无状,你教训一下,我们无话可说。”
“但出手如此之重,手段如此凶残,恐怕有违两界初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凛然:
“两界请神帖之战在即,组委会早有共识,各方参赛队伍不得在赛前恶意冲突。”
“你此番作为,若传到组委会耳中,恐怕对你、对你们北部,都不是什么好事。”
话音落下,码头上那些围观者,目光都亮了起来。
沈墨这是在抬规则压人。
先认了弈风鸣有错,然后话锋一转,把“出手凶残”这个帽子扣上去——你教训可以,但打成这样,就是你不对了。
就算是告到组委会那里,也是他们占理。
至于什么程度算重,什么程度算轻,那自然是由他们新界的人说了算。
那些刚才被陈术震慑住的围观者,此刻胆子又大了起来,低声议论:
“沈公子说得对,这下手也太狠了。”
“弈风鸣不过说了几句,就把人打成这样,这还有王法吗?”
“告到组委会,看他怎么办。”
“现世来的,果然野蛮。”
“弈家可不是好惹的,沈家更不是好惹的!”
议论声四起,带着惊讶、愤怒,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陈术目光淡漠,不甚在意:“你在教我做事?”
沈墨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看着陈术,眼中再无半分退让之意。
本不想出手。
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现世来的神使如此折辱,他若是忍了,往后如何在新界立足?如何在新界抬头?
更何况,这一通道由他带队,弈风鸣是他的人。
若是他不出头,人心散了,这队伍,也就没法带了。
“陈术。”
沈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凛然的寒意:
“那就是没得谈了?”
话音落下。
轰隆!
似是有雷霆在虚空之中劈开。
他的身后,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尊神灵。
头戴上清冠,冠冕之上珠帘垂落,看不清具体的长相,只能隐约窥见一张威严至极的面孔轮廓。
身着赤色赤服,赤履踏空,周身缭绕着淡淡的赤色光焰,那光焰不炽不烈,却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深沉。
武将威仪,如山如岳。
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股气息便如渊如狱,笼罩了整个码头。
周遭的空气,连同其中流动的风、飘散的尘埃、起伏的灵念,都在那无声伫立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那不是压迫。
那是——审判。
一种更深层次的、直指灵魂本质的审视。
仿佛在祂面前,所有人的罪业、所有人的孽障、所有人的阴暗,都无所遁形。
一股似是要将众人呼吸都停滞的庞然气息,生生压制在众人的心头。
码头上,那些围观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有人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有人额头渗出冷汗,浑身颤抖。
有人甚至不敢抬头,不敢直视那尊神灵的身影。
龙城云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龙鳞虚影疯狂涌动,却依旧无法完全抵消那股压迫感。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额头上青筋暴起。
洛珊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她咬着牙,强撑着没有后退。
侯青本就受了伤,此刻被那股气息一压,整个人险些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可这股威压首当其冲的陈术,面色却是依旧平静。
他看着那尊神灵虚影,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忌惮,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沈墨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最后再说一次。”
“若是你此时道歉,承认你的过错,此事便就此揭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似是与虚空相结合,带着一种回声与压迫:
“如若不然——”
“那就只好,由我来为你洗刷罪业了。”
【洗业】
这便是沈墨所修行的司职。
此道相传,是在地狱分明之时,阴间神灵为亡魂洗罪,助其顺利往生。
化用到自身,便是带着一种审批性质的司职。
其司职力量,还有一个特点,那便是——
对手的罪业越深,他所能够发挥出的洗业之力便越强。
而他之所以有此一问,便是如此准备,无论陈术是狡辩、强硬,抑或流露出半分惶恐——只要他未曾真正悔改,其灵魂上背负的罪业,便会加深几分。
而他所能够发挥出的实力,便是更强大几分。
码头上,一片死寂。
剑拔弩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术身上。
在等待着陈术的反应。
其中目光复杂,各种情绪皆是蕴含其中。
不少人已经缓缓后退,远离码头地区,两位境神师之间战斗的余波,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承受的。
“算了。”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侯青捂着胸口,踉跄着上前一步,脸色苍白,嘴唇发颤:
“算了术哥,我也没什么大事,治疗一下就好了。”
他看着沈墨,又看向陈术,眼中闪烁出一丝无奈:
“咱们是来参加请神帖之战的,一切以大局为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动手。
这里是新界。
是人家的地盘。
他们是来参加请神帖之战的。
一切,都要以请神帖为重。
更况且,陈术是他们北部的领头人,若是在这里受了伤,导致请神帖之事失败,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他甚至都能想到贾尘那核善的笑容。
而且就算是没有受伤,两位境神师斗争,难免会露出一些底牌,沈墨又不是参赛选手自然无所谓,陈术却是更容易被针对。
不管怎么看,都是亏本买卖。
码头上,那些围观者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怂了?”
“现世来的,果然也就这样。”
“刚才不是很横吗?现在怎么怂了?”
“哈哈,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沈墨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着侯青,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陈术,等着他的回答。
等着他的道歉。
等着他低头。
陈术却是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侯青身上。
那目光很冷。
冷得像冬天的冰。
陈术的目光,落在侯青身上。
“你怎可如此软弱?”
“大局?”
“我便是大局!”
嗡……
陈术身后,虚空在震颤。
下一瞬。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骤然从陈术体内爆发!
五色光华冲天而起,青赤黄白黑,五行之色交织缠绕,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瞬间将整个码头笼罩!
在那光柱之中,隐约可见到一尊虚影。
那是一尊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存在。
祂端坐于虚空之中,面容模糊,却又仿佛清晰可见,脑后一轮淡淡的、若有实质的金色光轮静静悬浮——因为当你凝视祂时,你看到的不是祂的脸,而是自己的五感在疯狂震颤。
五道符文在祂周身,以一种玄妙的轨迹运转着。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但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股气息,便如天地崩塌,如汪洋倾覆,如万象归源。
那股来自沈墨身后神灵虚影的、如渊如狱的审判气息,在这一瞬间,被一扫而空!
如同烈阳融雪,如同洪流破堤。
以陈术的位格,搞出一道虚影,自然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法坛境而已。”
陈术的声音,淡淡响起:
“实力不强,口气却是不小。”
话音落下。
他抬起右手。
没有蓄力,没有准备,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轻轻抬手。
下一瞬。
轰!!!
他身后的虚空之中,三根指骨,悍然探出!
那是指骨。
通体翠绿,布满玄奥的木纹,每一道纹路都仿佛承载着某个古老世界的规则与秩序。
它们从虚空中探出的瞬间,便化作了三根通天之柱!
三根指骨,三根翠绿的、如同撑天巨柱一般的指骨虚影,带着崩碎天地的气势,朝着沈墨狠狠镇压而下!
噼里啪啦!!!
指骨所过之处,空气被直接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码头的地面,寸寸碎裂!
湖面之上,掀起滔天巨浪!
那股纯粹的、无法抵挡的重量,如同三座太古巨山,从天而降!
沈墨面色一变。
“敬请诸神!”
“洗业净魂印!”
只见他口中低诵一声,音节古奥悠远。
嗡……
在他背后的虚空之中,骤然之间浮现出数道虚影。
一尊素白道袍镶银边,衣袂无风自动,袍角绣淡金色往生经文,其名唤作【净业涤罪真君】。
一尊身着月白星袍,衣上缀细碎星辰,眉心一点淡金星印,其名唤作【东极涤罪真君】。
一尊身后生着纯白六翼天使,非东方形貌,羽尖燃烧着纯白色的火焰,右手持着一柄光之长矛,矛尖散发出金色圣光,其名唤作【七重净罪天使?拉贵尔】。
连续的数道神灵虚影。
其环环相扣,与最初神灵相得益彰,组成了沈墨的【洗业】司职的整体序列。
而沈墨手上的动作一变,单手结印,霎时之间,他掌心处腾起一股柔和而又不容侵犯的淡金色光轮,光轮之中隐现经文流转,字字犹如琉璃。
“去!”
他不疾不徐,轻轻向前一按。
那光轮倒卷而上,看似缓慢,却瞬间跨越距离!
沈墨心中得意,这一招乃是他从家中典籍之内,脱胎而来的招式,就连阴神师族老都为此夸赞。
其不斩肉身,只斩业力!
就算是融法境的境神师,面对他这一招也要小心应对。
何人能唤无罪?!
只要身躯之中有业力存在,那便会被他这一击所伤!
但下一瞬。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的凝固。
在两者相撞的瞬息之间,他那引以为傲的法印,就犹如泡沫一般,顷刻之间便被碾碎!
“怎么可能?!”
身后数道神灵虚影向前。
陈术冷哼一声:“土鸡瓦狗!”
【净业涤罪真君】的虚影,在那翠绿的光芒面前,连一息都没有撑住,直接化作漫天光点。
【东极涤罪真君】的月白星袍,在触及那指骨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火,消融殆尽。
【七重净罪天使·拉贵尔】举起手中的光之长矛,纯白色的火焰燃至最盛,但那矛尖刚刚触及指骨,整柄长矛便轰然碎裂,紧接着是祂的身躯,六翼崩散,圣光熄灭。
一息之间。
沈墨引以为傲的完整序列,全部崩碎。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三根通天之柱,朝着自己碾压而来。
“住手!”
一道暴喝,从人群中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如同流光一般,从人群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着组委会的制式服装,周身气息沉凝如山,赫然是一位境神师!
他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已经冲到了近前。
“我是接引之人!”
他高喊一声,神力鼓荡,试图挡在沈墨身前:
“住手!赛事在即,不得……”
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又冒出来了。
陈术暴喝一声:“滚!”
文字出口的瞬间,便仿佛是化作了天地的意志,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敕令。
轰!!!
那名境神师的身躯,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撞上,整个人在半空之中,硬生生倒飞出去!
他翻滚着后退,倒退之间,地面崩碎,沙石飞溅。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他的肺腑,被那股力量震得剧烈翻涌,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一般。
但而后便是一股油然而生的愤怒与骇然。
他可是组委会钦点的接引人员!
竟然嚣张至此?!
而在那边。
陈术的三根指骨终归是落了下去。
轰!
巨响震天。
碎石崩飞。
沈墨整个人,被那三根指骨,生生砸进了地里!
地面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沈墨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着一道池水一般的法坛虚影,脸色涨红,青筋暴起。
嘴角溢出献血,身躯不停的颤抖,似是精致的瓷器,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的碎裂开来。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术。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如此之强?!
即便是和家族之中的长辈对练,也从未败的如此彻底过。
“放肆!”
适才被拍飞的接引之人,此时面色涨得通红:“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攻击组委会成员,袭伤新界人员,这种……”
“放肆汝母!!!”
一道暴喝,从陈术身侧炸响!
只见那道晦气冲天的壮硕身影,此时已经冲杀向前:
“吾主叫你滚,你这猪狗畜生,竟还胆敢叫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