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他的入樽之神瞬息之间从身躯之中踏出!
那是神师最本能的反应,是无数次生死之间磨炼出的肌肉记忆。
一尊巨大的黑背玄龟虚影,在他身后骤然浮现!
那玄龟通体漆黑,龟甲之上布满玄奥的纹路,四足粗壮如山,一双眼睛透着古老而沉静的光芒。
司职固守,专精防御。
侯青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将全部灵念灌入玄龟虚影之中。
一道淡金色的结界,在他身前瞬间成形。
那结界呈半圆形,如同一个巨大的龟壳,将他的整个身躯全然护在其中。
嘭!
金色箭矢撞在结界之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动,仿佛是金铁相撞,震得人耳朵都是嗡嗡作响。
那一瞬间,整个码头仿佛都在颤抖。
唰唰唰!
侯青脚下的船板,寸寸碎裂,如同被巨锤砸中,炸裂成无数碎片,四处飞溅。
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力轰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船舱的墙壁上!
毕竟是无心算有心,侯青虽然以防御见长,寻常灵神师在他有准备的情况下,都很难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但结界一道往往是需要时间去布置的,他的实力还远远没有达到瞬息之间构筑完美结界的地步。
啪啪…
结界之上,裂纹密布。
那些裂纹如同蛛网一般,以箭矢撞击的点为中心,向着四周迅速蔓延,紧接着“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淡金色的光芒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金色箭矢余势不减,擦着侯青的脸颊掠过,划出一道血迹,紧接着便钉在船舱的墙壁上!
轰!
整面墙壁轰然炸裂,木屑纷飞!
箭矢穿透船舱,从另一侧墙壁穿出,带着余威射入湖面之中。
轰!
湖面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足有数丈之高!
水浪翻涌,向着四周扩散,拍打着码头的石岸,发出震耳的轰鸣!
码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弈风鸣这一箭不弱,但没想到会这么强。
那艘船,船头已经彻底碎裂,船舱的墙壁炸开一个大洞,洞口边缘参差不齐,整艘船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而侯青,倒在船舱的废墟之中,嘴角溢血,脸色煞白。
他的玄龟虚影,已经彻底消散。
他半边身子埋在碎木里,嘴角溢血,脸色煞白如纸。
胸口的衣服被撕裂,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护甲,护甲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纹。
他的右手捂着胸口,手指微微颤抖,显然伤得不轻。
他的玄龟虚影,已经彻底消散。
“侯青!”龙城云脸色骤变,快步上前。
洛珊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落在侯青身上,又转向岸边的方向。
码头上。
弈风鸣收起长弓,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但他没有耽搁,快步朝着船只的方向跑来,一边跑一边拱手:
“哎呀!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他跑到近前,看着船舱里狼狈不堪的侯青,脸上满是歉意:
“这位兄弟,实在对不住!我在这边训练箭术,没想到一时没收住,差点伤到你!”
他说得诚恳,说得真挚。
但那张脸上,哪里有半分歉意?
分明是满满的戏谑。
他甚至还上下打量了众人几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应该是来参加这一次的请神帖之战的吧?”
侯青咬着牙,没有说话。
弈风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主要是也没有想到,现世中来的强者,连这一击都没接住。”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实在是对不住啊,我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码头上,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
侯青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挣扎着站起来,周身神力涌动,玄龟虚影再次浮现:
“若不是你偷袭,就凭这一箭也想伤我?!”
挨打,我侯家可是专业的!
“侯青!”
龙城云一把按住他,眉头紧皱,面目转冷:
“不小心?”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我看你明显就是故意的!”
此时他们哪里还不知道,这显然是新界这边人的下马威。
贾尘同他们说过好几次,心中当然也是注意了,陈术适才也做了提醒,只是刚刚进来,心神还是松懈了一些,才是着了道。
弈风鸣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这位兄台,说话可要讲证据,我在此训练箭法而已,怎么能是故意的?”
龙城云脸色泛黑。
你说出来的话,你自己相信吗?
只是既然是潜规则,那技不如人,也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来。
“这便是新界的待客之道?”洛珊内心不忿,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人。
那些看热闹的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待客之道?”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他面容普通,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周身气息沉凝如山,每一步落下,都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境神师。
而且不是一般的境神师。
“是酆都沈家!”
“那位是沈家的三公子,同样是天纵奇才,跨入境神师已有一年。”
“若不是年龄不符,这一次请神帖之战,必有他一席之地。”
人群中,已有见识不凡者低低吐出了这个名号,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凝重与忌惮。
沈墨走到近前,目光在洛珊身上扫过,又落在陈术身上,目光微微滞了滞,而后看向身边的弈风鸣。
“还不快给几位现世来的贵客道歉,不然又要被说我们不懂待客之道了!”
“成天毛手毛脚的,这还好只是打伤了,若是一不小心打死了,你就是我们两界的罪人!”
其实怎么可能会打死。
他们的队伍之中可是有着医疗神师的存在,沈墨本人更是深谙此道,只要还余着一口气,便能将其救活。
弈风鸣倒是也懂事的很,连忙再一次的作揖:“这位兄弟,实在是对不住啊。”
“要不……我赔你点医药费?”
话音落下。
码头上,那几个看热闹的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现世来的,就这?”
“一个下马威都扛不住,还参加什么请神帖之战?”
“趁早回去吧,别丢人了。”
“就是就是,省得后面更难看。”
几人的面色都是一变。
龙城云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握紧了,又松开。
洛珊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
侯青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一种憋屈、屈辱之感涌上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术此时见正主来了,也就不再隐身,轻轻拍了拍洛珊,淡淡开口道:
“医药费就不必了。”
“之后请神帖中见真章便是。”
这也是潜规则了。
若是他们下马威出手的是境神师,陈术自然不会客气,但只是一位灵神师而已,他出手打断,便算是坏了规矩。
他虽然不甚在意这所谓的规矩,但也不想落个以大欺小,不讲规矩的名声。
——当然,若是对洛珊出手的话,他也不会置之不理。
“你便是近日盛传的那位五官神使?”
沈墨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这样自然是最好。”
陈术的实力就算是他也看不透,能不扩大矛盾,那自然是最好。
毕竟他们已经占了便宜。
弈风鸣更是得意,朝身边的同伴挤了挤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这些人,果然不敢动手。
陈术也不甚在意这些小动作:
“接引之人何在?”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既然打不起来,索性便先前往百神城。
弈风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我还以为五官神使有多了不得,没想到竟也是个软蛋,被人打了都不敢还手?”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看着陈术:
“怎么,神使大人,要不要我帮你喊啊?”
沈墨闻言,脸色微变,心说要坏,连忙开口道:“风鸣!”
话音未落。
陈术转过头。
目光落在弈风鸣身上。
那目光很淡。
“给脸不要脸。”
“狗一样的东西,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掌嘴。”
下一瞬。
一道带着滔天晦气的身影浮现。
巴掌好似是蒲扇,掌风之中煞气遍布。
啪!
弈风鸣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头颅猛地向一侧甩去,护体灵光甚至来不及亮起就应声碎裂。
他半边脸颊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凌空飞起,犹如被重卡撞击一般,滚地葫芦似的翻滚而去,溅起一片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