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神那由黑色鳞片与扭曲云气构成的身躯，骤然僵硬。

    血红色的眼睛瞪得滚圆，那长长的触须也僵直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雷霆击中。

    这个味道…

    这个味道！！！

    没错了！

    是那个人类的味道！

    就算是化成了灰，祂也记得这个味道！！

    噩梦神此时就像是电车上的痴汉，眼中闪烁出的光芒，足以让通勤的黑丝OL胆寒。

    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憎恨、渴望与疯狂的光芒，足以让任何被他盯上的生灵在噩梦中永世沉沦。

    他怎么可能还敢来！！！

    然而震惊之后，紧随而来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狂喜。

    来了！

    他真的来了！

    上天真的又给了祂一次机会！

    上一次，祂太过谨慎，只敢以部分力量试探。

    但这一次。

    噩梦神的身躯猛然膨胀，周身缭绕的黑色云气如同沸腾的海洋，无数痛苦的面孔在其中发出震天的嘶吼。

    那双血红色的竖瞳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贪婪与杀意。

    这一次，祂将泥沙俱下！

    毫无保留！

    嘭！！

    脚下黑色坚实地面犹如海浪一般起伏波涌，这不是比喻，而是真实的景象——那被噩梦神气息浸染了不知多少年的坚硬岩土，此刻真的像是海浪般波动起来。

    整个方圆百米内都在瞬息之间向下猛沉、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坑洞，而后炸出残酷的白色气浪，似是飓风一般席卷四周！

    所过之处，尚未完全塌陷的黑色岩土被再次犁开、撕碎，尚在半空之中便化作齑粉，连一块超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都没有留下！

    而噩梦神的身躯，已经似是一颗炮弹一般飞射而出，撕裂空气，发出音障的尖啸。

    几乎只是瞬息之间，便是已经消失在此地。

    只留下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坑，和坑底仍在蔓延的龟裂，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瞬间爆发的恐怖力量。

    ……

    另外一边。

    陈术踏入这邪灵神国已有一小段时间。

    他没有急于深入，而是在边缘地带，左右探寻，最终选定了一处人迹罕至，能量波动也相对沉寂的区域。

    这里的地貌与其他地方并无太大区别，依旧是那种荒凉的黑色岩土，偶尔有几块嶙峋的怪石突兀地刺出地面。

    远处的天空是永恒的灰暗，见不到太阳，也见不到星辰，只有偶尔飘过的几缕黑色云气，证明这片死寂的空间尚有生机。

    毕竟，接下来他要钓大鱼，动静恐怕不会太小。

    万一哪个倒霉的探索者或神师恰好在这附近，被无端卷入，那后果可不是他想看到的，他虽不惧，却也不想平添无谓的因果与麻烦。

    邪灵神国与之前并无两样，依旧是那副荒凉破败的景象，难得见到几分生机。

    不过当初的神国压制之力，此时倒是没有那么强势了。

    五感通透，几乎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种种负面情的能量波动，能分辨出远处邪灵移动时带起的微弱气流，能察觉到脚下岩土中蕴藏的邪灵能量。

    “比起当初在生命遗迹里遇到的那种近乎霸道的绝对压制”随意的斩杀两道飘荡至此的【绝望邪灵】，陈术暗自感慨：

    “这里的压制，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了。”

    那两道邪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在他的神念之下化作虚无。

    倒是权柄似是有一种规则不同，信号不好的感觉——大概是现世规则与邪灵神国之中，存在着一些规则上的偏差。

    就像试图用一把精心校准的钥匙，去开一扇锁芯已经锈蚀，甚至内部结构都有些变形的门。

    开倒是还可以开，只是没有那么的丝滑，总有一种微妙的滞涩感。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

    陈术开始钓鱼。

    钓鱼先打窝。

    神念轻轻涌动，右眼之上点点黑芒从中绽放而出，像是从最深的深渊中提取出来的精华，蕴含着极为纯粹的【恐惧】的气息。

    与当初还是游神阶段相比，此时陈术【恐惧】一道，同样有着惊人的提升。

    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在他的控制之下，这股恐惧的力量飞速的溢散开来，像是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瞬息之间便跨越千米、万米的距离，向着神国深处扩散。

    邪灵神国之中游荡、栖息的邪灵，其本质大多对应着生灵七情六欲中的负面情绪与阴暗欲念。

    它们以各种的情绪能量为食粮，尤其渴求那些强烈、纯粹的情绪能量。

    而此刻，陈术所散发出的这股精纯、浓郁、位格极高的【恐惧本源】，对它们而言，简直就像是在饥肠辘辘的野兽面前，摆上了一盘由最顶级食材精心烹制、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的珍馐盛宴！

    这诱惑，直指它们存在的核心本能，几乎无法抗拒。

    更何况，那味道之中，甚至有着一种生命本质要随之一同提升的美妙之感。

    反正陈术还是有些低估自己这“唐僧肉”的吸引力了。

    远方天边。

    已经有成群的邪灵，似是蝗虫一般朝着他的方向涌来，它们从岩缝中钻出，从云气中显现，从虚无中凝聚，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那片灰暗的天空。

    发出或是尖锐嘶吼、或是悲伤恸哭，蕴藏着绝望、悲伤、愤怒、恐惧等种种能量，似是要将人一起坠入到负面情绪的地狱之中。

    不过陈术倒是不慌，这些邪灵都属杂鱼，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

    甚至嘴角还露出了笑容。

    “果然。”

    以他如今的目力，不说是将整个邪灵神国纳入观测范围，但只是外围区域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此时噩梦神激射而来的景象，自然也在他的观测范围之中。

    那道黑色的轨迹撕裂了灰暗的天空，所过之处，空间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也算是师徒情深。

    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肥猫看着陈术的操作，吭声道：“这能行吗？”

    她也算是噩梦神和陈术这对“师徒”的见证者，其中问题看的颇为清楚。

    “那噩梦神也不是什么蠢物，同一个当祂还能上两次？”

    肥猫是不相信的。

    要是真这么蠢，这家伙也不会拥有现在的实力，恐怕早就被其他存在灭杀了。

    “会的。”陈术淡定开口道：“之前毕竟只是他的一小部分力量而已，在那种情况下都被祂自爆出去了。”

    “现在是祂的本体，没道理会这么谨慎。”

    他顿了顿，又看向肥猫：“谁能想到这才半年时间，我天牢已经加固了两次呢？”

    更何况还有着路径依赖的问题。

    邪神吞噬人类，很少存在直接生吃的情况，尤其是像噩梦神这样司职梦境的邪神，祂最习惯的方式就是从内部瓦解、从精神层面攻破，更何况陈术灵海之内还有着神国之源这种东西，不论如何看，从内部瓦解都是正确答案。

    噩梦神一定会选择这条路。

    就像一只习惯了用某种方式捕食的猛兽，在遇到熟悉的猎物时，会本能地采用最熟悉的捕猎方式。

    肥猫沉默半晌，思索着开口：“……这倒是。”

    半年时间对于神灵来说，真的是一个很短的时间，恐怕噩梦神也完全料想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陈术就有这么大的改变。

    噩梦神碰上陈术，这辈子是真有了。

    ……

    噩梦神的速度快若惊雷。

    区区数百里的距离，对于一尊全力爆发的境神而言，不过是盏茶功夫。

    沿途的邪灵生物纷纷四散奔逃，那些躲闪不及的，直接被祂周身缭绕的黑色云气卷入其中，瞬息之间便被那些痛苦面孔撕碎、吞噬，化作滋养祂力量的养料。

    祂不在乎。

    此刻祂的眼中，只有那个方向——那个散发着让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气味的方向。

    近了。

    更近了。

    噩梦神那血红色的竖瞳中，倒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就站在一片荒芜的黑色平原上，负手而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是他！

    真的是他！

    噩梦神几乎要仰天长啸！

    “你怎么会发现我？！”

    见到祂的存在，那人类面色唰的一下变得无比的苍白，口中发出惊慌失措的低呼声，脚步踉跄着疯狂向后逃去。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败家之犬。

    “想跑？！”

    噩梦神此时陷入狂喜：“进了这神国，还想逃？！”

    祂身形一收，几乎是将速度逼至极限！

    轰！！

    空气在祂身前被压缩，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速度突破某种界限时产生的音爆，祂周身缠绕的黑色噩梦所化的云气，被拉成一条长长的黑色匹练。

    “你不要过来啊！！！”

    那人类嘴上发出喊叫，声音之中充满着绝望与无助，仿佛是一个被天敌锁定的猎物，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但是他就算是叫喊，也逃避不了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的事实。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噩梦神的血红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快意的光芒。

    果然！

    果然还是那个弱小的人类！

    你越是惨叫，我便越是兴奋啊！

    就算是灵海古怪了一些，但在祂本体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

    恐惧吧！

    颤抖吧！

    绝望吧！

    “轰！！”

    噩梦神的身躯猛然膨胀，周身缭绕的黑色云气如同爆发的海啸，无数痛苦的面孔在其中发出震天的嘶吼，张牙舞爪地朝着陈术扑去！

    每一道面孔，都是一场噩梦。

    而在每一场噩梦之中，都有着祂噩梦神的存在！

    “这一次……”

    噩梦神的声音如同无数梦呓的叠加，带着近乎疯狂的贪婪与杀意：

    “你逃不掉了！”

    话音未落，祂便已经来到了陈术的身后。

    那些黑色云气已经如同铺天盖地的巨浪，将陈术整个人彻底吞没！

    无穷尽的噩梦瞬息之间便将其完全包裹，陈术原本急速逃离的身影骤然停在原地，双目迷离空洞，似是在骤然之间已经踏入到了噩梦的轮回之内。

    直至死亡！

    成了！

    噩梦神心中狂喜。

    祂几乎已经顾不上别的事了。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将自己的力量全部灌入那人类的身躯之中，将那神国之源的气息彻底剥离、吞噬！

    长驱直入！

    祂的目标只有一个。

    神国之源。

    神国之源！

    还TM的是神国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