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隔了一天。
陈术就已经来到了北部事务所的总部。
依旧是往日的沙漠地区,和他之前逃离的时候没有任何改变。
荒凉、无人问津。
清河县那边,他又加持了几道敕令,想来就算是阴神师出手,也很难看穿妹妹的异样。
那些敕令环环相扣,如同一张精密的蛛网,既保护着陈沁,又不会让她感到被囚禁的窒息。
就算是以陈术如今的实力,下这几道敕令,也是消耗了他不少的神力。
好在,在他频繁【显圣】的情况下,他的香火算得上是鼎盛,有点狗大户的意思。
若不是肥猫死活不肯留在那里,陈术都准备将她留到那看家了。
至于小饭馆。
依旧是保持着【有缘者得见食禄】的状态,陈沁喜欢做饭,那就还是让她做,控制好食客就是了。
总不好让她一直藏在屋子里。
这也不是陈术的初衷。
她需要接触人间烟火,需要在寻常的生活中保持心性的稳定,只要控制得当,那些偶然踏入的食客,反而会成为她与现世之间最自然的纽带。
贾尘照旧接待了他。
本来是准备让陈术和几位队友见面的,不过陈术却是有更重要的事。
学员什么的,什么时候都能见。
但是恩师的恩情不能不还。
贾尘当然是不知道陈术有这样一颗金子般的心——不过陈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就陈术现在所展现出的实力,不说是全村的希望吧,也属于是保底能带回一道【请神帖】的选手。
北部积弱太久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已经太久没有正眼看过这片荒凉的土地,而这一次的请神帖争夺,更是关乎着未来北部后续资源的分配。
不容有失。
只要陈术不打他,这余下几天的时间,他想做什么,贾尘都由着他。
……
持着贾尘给的身份权限,陈术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半分的阻碍与盘问,很快便已经是到了当初所走过的黑暗逼仄道路。
伴随来的阴冷、绝望、哀嚎的气味,远处还有神国之中溢散而出的恸哭之声。
然而,与上一次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感受截然不同。
这一次,这些曾经让他感到棘手、需要凝神抵抗的负面侵蚀与精神污染,在如今的陈术感知中,却变得稀薄而无力。
如同试图撼动山岳的微风,或是意图玷污深海的污迹,还未真正触及他的身躯,便被其周身自然流转的神念所隔绝、消融,连构成阻碍的资格都已然失去。
越是靠近,环境的异变便越是触目惊心。
距离那空间裂缝尚有千米之遥,脚下的大地便已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土黄色泽,被侵染成一种毫无生机、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粹的漆黑。
陈术目力洞察至物质的最细微之处,他看到,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的污染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中渗透出来,犹如攀附在大地之上的寄生虫。
正以一种肉眼难以辨识的速度,缓缓的侵蚀着现世的土地。
似乎是要将这一片地面,全部转化为适宜邪灵生存的环境,成为另外一个邪灵神国。
不过北部事务所坐落在此,就犹如一座镇压在此的巍峨巨山,自有一股浩然、冰冷的律法气息,无声地阻挡着其侵袭之力。
那是神灵事务所供奉的唯一正神——【律法之神】的力量。
是长久以来“法律”、“规则”、“契约”、“审判”等概念,在漫长岁月与众生信念中凝聚而出的至高神性。
其代表着——
绝对的正义!
绝对的公平!
绝对的冰冷!
绝对的秩序!
绝对的执行!
正是在这种力量之下,这片土地才得以在漫长的时间中保持相对的纯净,没有被完全的污染同化。
那些从裂缝中溢出的污染气息,在触及那股律法气息的瞬间,便如同触碰了天条禁制的罪徒,被无情地瓦解,消弭在瞬息之间。
仿佛这律法,便是这现世的根本神,抵挡着敢于侵袭的神国。
以陈术如今的实力,已经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力量的浩瀚与威严,他甚至都无法直视那坐落在北部事务所深处的神像,似是若是他直视看去,会引起一些他都难以预料的问题。
也不知是何等的位格!
和当初懵懂无知的状态不同。
这时候的陈术能够感受到太多,也就变得愈发的敬畏。
——当你越接近事物的本质,便越是敬畏事物本身。
不过陈术现在也顾不得这些。
他只是发出桀桀怪笑,一脚踏进邪灵神国的裂缝之中。
“噩梦神,爷爷来了!”
……
邪灵神国。
外围。
一片叠嶂的漆黑笼罩着方圆数百里的范围,如同一个倒扣在大地上的黑色巨碗。
其中层层叠嶂,肉眼所见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扭曲的水纹晃动,在扭曲与折射之间,转化为一幅幅诡异的画面,似是有数不清的噩梦在其中浮沉。
有邪灵生物只是经过,便被其中能量倒卷进入其中,发出尖锐嘶吼,拼命的挣扎却也无济于事,身躯在瞬息之间溃散,似是被吞如巨兽口中,被一层层的剥开,咬碎,被那些噩梦能量吞噬殆尽。
虚影之中有哀嚎、痛苦的面孔浮现,时隐时现,双目之中透着浓郁的恐惧与绝望,似是在经历人世间最痛苦之事。
常人莫说是靠近,仅仅只是远远看着,心中杂念便似是荒草肆意生长,仿佛要陷入无尽的噩梦轮回之中。
这便是噩梦神的驻留之地。
境神的实力已经足够将一片区域转化为自身的域,虽没什么香火供奉,不可称之为神域,但亦能称之为邪域。
一个完全由噩梦与恐惧构成的,属于噩梦神的绝对领域。
在最中心之处。
近三米高、覆盖着黑色鳞片与云气的身影伫立,每一片鳞片上都隐隐浮现着痛苦扭曲的面孔。
其头部像是多种生物拼凑杂交而成的怪异形状,有着锐利的尖牙、血红色的眼睛和长长的触须。
正是噩梦神。
噩梦神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准确来说,是近半年以来,祂就没有一天舒心过。
甚至连祂最爱的狩猎行动,也就是潜入生灵梦境,折磨吞噬灵魂的娱乐活动,祂现在也不愿意参与了。
都怪那个该死的人类!
祂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
分化出自己的一部分力量之后,祂本体坐镇在神国之中,等待着大餐上门。
结果大餐没上门。
祂的那一部分力量,却是彻底的消散了,还是从分身自爆之后,祂才是知道自己都经历了些什么。
自己损失了一部分力量不说,更让祂至今想不明白的是。
一个区区人类,怎么可能拥有那样恐怖的灵海?
那玩意还能叫灵海吗?
那叫天牢!
还有里面那个狱友,明明也是阶下囚,为什么却是那么的狂傲?
活该我自爆的时候不喊你!
更为重要的是——
神国之源!!!
那可是祂梦寐以求的巨大机缘!
祂本不是天地所生之神,不过是诞生在虚无梦境中的一抹恐惧,一路走到境神之位,已经是运道极佳,但如今想要进步一寸,都难如登天。
自踏入境神之位后,祂已经太久没有丝毫的进步。
这便是祂的天命已到。
常规的修行与吞噬,已经不能让祂再有任何进境。
那些曾经的美味灵魂,如今吃下去也只是果腹,无法转化为实质性的力量增长。
祂被困在了这里,困在了这道无形的天花板之下。
唯有打破天命,夺得天地权柄认可,才能够突破桎梏!
若是能够将那神国之源吸收,未尝没有机会夺得【噩梦正神】之位,甚至冲击阴神大帝也不是没有可能,介时天地大势之中,祂亦有一位!
噩梦神喃喃自语,声音如同无数梦呓的叠加,低沉而诡异。
“就算是没有神国之源,那小子身躯特殊,其中蕴含着不少高位司职,甚至是至高司职的气息。”
“若是能够吞服的话,同样也是极大的裨益,能助吾更进一步!”
噩梦神那由扭曲云气与痛苦面孔构成的躯体内,正翻涌着无尽的懊悔与狂怒。
早知道是这种情况,祂当初就应该在见到陈术的第一面,直接全力出手的!
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拼着重伤的风险,只要将其吞噬,那也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啊。
“再一次。”
“若是再来一次!”
“吾一定要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全部力量都用出,直取那神国之源!!”
但是机会往往是稍纵即逝。
“现在那人类已经有了防备,恐怕今后都不会出现在神国之中了。”
噩梦神的血色竖瞳中闪过一丝阴鸷:“不对……”
“说不定那人类已经死了,毕竟吾消息已经放出去那么久…”
“那些使徒也全部都是废物!!!”
噩梦神的嘶吼在邪域之中回荡,激起层层黑色浪涛,那些漂浮的痛苦虚影被震得剧烈晃动,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
大半年的时间,对于人类来说是个不长不短的日子,但是对于噩梦神这种生命体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的一瞬。
祂不知道自己还要懊恼多久的时间,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百年,但也许这将会伴随祂的整个生命,直至一切终结。
曾经有一份通天的机缘摆在祂的面前,祂没有珍惜,等到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
如果,祂是说如果。
如果上天再给祂一次机会的话,这一次,祂将泥沙俱下,毫无保留。
是的。
毫无保留。
——一股熟悉的气味,突然之间从远方飘荡而来。
…………
新年这就结束了。
太快了朋友们,我得了一种上班就非常难受的病,这两天开工快给我累麻了,还得苦哈哈写书,那就更麻了。
然后感谢一下【叶君洺】的打赏,好久没看后台,成绩太差,所以就偶尔看一下,不然心态容易崩,所以一些朋友的打赏可能会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