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尘翻开他的认证文件,语气正式起来:
“因为你提交的流程是昨天提来的。”
“你的第二道流程还未走完,要和认证官进行初步面谈,确认晋升过程的合规性,有无接触邪神或是使用禁忌的手段。”
“这个没问题吧?”
“没有。”陈术淡淡摇头。
这事昨天周德明打电话告知过他。
不过这种都只是走个流程而已,他也不是很在乎。
“那就免了吧。”贾尘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开口道:“陈术的情况神所早有备案,面谈环节没必要走了,直接展示法坛即可。”
话音未落,有声音响起:“贾评审,这恐怕不妥。”
说话的是评审席最右侧,一个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神师长袍,面容普通,眉眼间却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的矜持与倨傲。
胸口的徽章并非BH市本地协会的标志,而是一枚暗金色的复杂纹章,那是协会总部的标识。
贾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周主任,有何不妥?”
周副主任?
陈术目光扫过那人,心中微微一动。
周崇文没有立刻回答贾尘的问题,而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越过贾尘,落在陈术身上。
那目光说不上敌意,但也绝对称不上友善。
更像是一种……审视。
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某种预设立场的审视。
“陈神使,久仰大名。”周崇文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五官正神的神使,天命学府的天才,北部事务所的宝贝疙瘩——这些名头,我都听过。”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但名头是名头,规矩是规矩。”
“境神师认证,无论身份高低,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看向贾尘,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贾评审想直接免了这一步,未免有些……太不把规矩当回事了。”
“更何况,这陈术的身上,明显有着很多的疑点。”
贾尘脸色微沉。
本只是随口的事情,但现在却是被他上纲上线的,直接扣大帽子。
“周副主任说得对。”贾尘压下心中的不快,语气平静:“那就按规矩来,走完初步面谈。”
周崇文满意地笑了笑,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将陈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仿佛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陈神使,我们开始吧。”
他负手而立,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
……
周崇文对陈术其实并没有什么意见——在这之前他们都不认识。
他就是想踩陈术而已。
他是在几个月之前空降到北部监察室的,主管的便是北部之中的各类异常事件,负有监察的职责。
三十一岁,总部最年轻的主任级人物之一,背后有靠山,手上有手段,心气高得很。
空降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看北部地区近年来的所有重点卷宗。
然后他看到了陈术的名字。
因为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青山训练营、噩梦神事件、熔浆神国之中的斩杀冲突、学府的学员、五官神使……
其司职更是多,恐惧之道、远目之道、言灵之道……
再加上这一路走来,陈术也属于是北部事务所的嫡系,毕竟是从这之中走出去的,其中相关卷宗,也是多次提到了他的特殊之处。
但周崇文看着这些卷宗,越看却越是觉得透着一股不对劲。
这陈术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但是偏偏没什么人查。
别人不查的,他周崇文来查!
空降到北部,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他能做出什么成绩。
收拾几个小鱼小虾,没意思。
收拾那些根基深厚的世家,又太冒险。
但陈术不一样。
陈术有光环,有名气,有争议。
今天这场认证,就是最好的机会。
周崇文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陈术身上。
“第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你在十八岁之前,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基本没有成功请到过任何神灵——甚至包括最基础、最入门的游神位阶神灵。”
此言一出,场地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不知内情的人脸上都是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
神师修行,请神是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
十八岁之前请不到神灵,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资质平庸,甚至可以说是废物。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便是其身躯之中入樽之神位格极高,不允许寻常人与其平起平坐。
陈术神色不变,淡淡开口:“确有此事。”
“第二个问题。”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
“去年,噩梦神曾从你的身躯之中钻出——此事,是否属实?”
陈术微微皱了皱眉头:“确有此事。”
“第三个问题。”
周崇文开口道:“也就是说,你修行至今,不过是两年的时间,便是已经从一个正式神师走到了境神师的境界。”
“这远远超过正常人所能够达到的速度。”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借助过某些……禁忌的手段?”
“或是与某些不该接触的存在,达成过交易?”
“甚至是可能被噩梦神寄宿过、污染过?”
话音落下,场地内一片死寂。
这话已经不是在质疑了。
这是在指着鼻子骂——你是邪神师。
贾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周主任,你这话过分了!”
周崇文不为所动,甚至笑了笑:“贾评审别激动,我只是按规矩问话而已,监察室的职责,就是查清每一个疑点。陈神使身上疑点重重,我问几句怎么了?”
他看向陈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神使,请回答我的问题。”
陈术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你所说的情况,都没有。”
“都没有?”
周崇文负手而立,面上露出冷笑:“那你如何证明呢?”
“陈神使总不会是觉得,仅仅凭着你一句话,便可以打消所有的疑点吧?”
他不是要证明陈术有罪,而是要逼陈术自己证明自己无罪。
而在这种预设了立场的审问中,自证无罪,本身就是一种输。
贾尘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但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陈术的反应。
周崇文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神使,我给你时间,慢慢解释。”
“或者,拿出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场内的气氛,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我这里倒是有个好办法,足以证明你的清白。”
周崇文开口道:“只要你在此,向我们完全展开你的神祠,经过研究,自然是能够看出你是否使用过禁忌手段…”
周崇文的话音落下,场地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展开神祠?”
风无咎和雷震霄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虽然与陈术不对付,但也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神祠是什么?
那是神师的立身之本,是灵海的核心,是自身所有司职、神性的根源所在。
寻常神师交手,至多不过唤出法坛虚影对敌——就比如方才风无咎和雷震霄展示的,不过是法坛的投影而已,真正的法坛本体,始终深藏于灵海之中,绝不可能轻易示人。
至于神祠……
那是比法坛更核心、更隐秘的存在。
法坛可以投影,神祠却连投影都极少现世。
因为神祠之中,蕴藏着神师与所奉神灵之间最本质的联系,蕴藏着自身修行的全部奥秘,蕴藏着一切不愿为人所知的底牌与弱点。
唯有到了生死关头,才是会有所显现。
展开神祠,就意味着将自己的一切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不仅仅是侮辱。
那是在逼人脱下所有衣物,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任由他人审视、评判、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