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而立,身上的气息却是与几个月之前截然不同。
风无咎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青灰色气流,那是其风之司职的自然外显。
气流并非狂暴肆虐,而是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缓缓流转,如同呼吸一般,每一次流转,都带动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雷震霄则更加显眼,他的体表隐隐有电弧跳跃,那是雷霆之力过于浓郁、难以完全内敛的迹象。
那些电弧呈淡紫色,跳跃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仅仅是站在他身侧三米之内,都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麻痹感。
境神师。
两人都已经踏入了境神师境界。
而且看这气息的凝实程度,也并非是刚刚突破的新手,分明已经稳固了根基,甚至开始向更高层次迈进。
“两位学长,我们还真是有缘,竟然能在这里见面。”
山不向我走来,那我就向山走去。
陈术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谁想和你有缘啊?!
风无咎与雷震霄两人,看着向他们走来的陈术,当真是有点头皮发麻。
自从几个月前,被陈术一根手指头摁成重伤之后,两人道心几乎都要破碎。
有时候人比人的确是得扔。
他们从小便是各自家族的天之骄子,无论是在家族之内,还是在家族之外,他们始终都是最出色的那几个人之一。
但是面对陈术。
他们败的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就像是碾死两只小蚂蚁一样。
那段时间,两人几乎都是沉默寡言,不敢见人。
好在家族耗费了海量的资源,再加上他们本身也不是什么废物,几个月废寝忘食的疯狂修炼,终于补全了自身司职的最后一块拼图。
这才是双双踏入境神师的境界之中。
本以为突破了以后,就能够彻底的洗刷耻辱。
结果还没过去多久的时间。
就又听说陈术被复苏正神【五感通识真君】敕封为五官神使。
再到后面又听说他当着众多人的面,将药家的药苓当做臭狗一样玩耍,一手指鹿为马、虚空圣杯流传极广,学府之中不少人都颇为推崇。
而后便是命运院的姜成下山,入新界,给药家了一点小小的警告。
陈术的每一次新闻,他们都会关注,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就像是卑微者的视奸一般。
然后就到了现在,在这里见面——陈术来这里总不能是过来旅游的吧,那问题就显而易见了。
——看他这气息内敛、深不可测的模样,分明也已经踏入了这个境界。
甚至……比他们更强。
这……
那这我还洗刷个鸡毛啊?
风无咎露出一个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的笑容:“陈术,你…也是来认证境神师的?”
“嗯。”
陈术点点头:“你们也不错,都突破了。”
他轻轻开口,带着一丝认可。
轻描淡写,语气平常。
但落在风无咎和雷震霄耳中,却是带着一些刺耳。
他们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说“谢谢”?
好像不太对。
说“托你的福”?
更不对了。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齐齐低下头,不说话了。
风无咎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是很想硬气一些的,甚至干脆怒骂上陈术两句,但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无形的巨石堵住,喉咙干涩,发不出什么声音来。
“陈术。”
最后也是强撑着一口气说道:“我们…我们现在可和当初不一样了,若是再碰上,胜负还尤未可知。”
“嗯?”
陈术轻咦了一声:“我以为我已经原谅你们了。”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我们之间也没什么非要拼个你死你亡的大仇。”
风无咎:“……”
合着我就该死呗?
可他也说不出话来。
因为陈术太自信了。
这种自信就像是源自于一种不可逆转的认知,是一种既定的事实。
那事实就是——若是他们还不依不饶,那他们就必死无疑。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此刻陈术就站在他们面前,气息平淡如水,深不见底。
他根本感知不到对方的具体境界深浅,但那种源自生命层次与规则掌控层面的隐约压迫感,却如同深海暗流,无声地笼罩着他们。
风无咎不吭声了。
我风哥还是太权威了。
陈术本就司掌【恐惧】一道,被他击溃之后,难免形成心魔。
他能在陈术面前大声说话,已经是心性坚定的表现了。
而他旁边的雷震霄更是早已眼观鼻、鼻观心,体表的淡紫色电弧都收敛了不少,仿佛生怕引起眼前这位的注意。
陈术也并不在意。
其实说白了,陈术也没有什么必须要杀他们的理由。
反正他已经原谅他们了。
三人站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陈术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风无咎和雷震霄两人却是觉得真的折磨。
只恨时间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
……
“行了,别杵着了,该你们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场地另一侧传来。
贾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评审席前,正拿着手里的认证名单,朝风无咎和雷震霄扬了扬下巴。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应声,快步朝着场地中央走去。
贾尘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走到陈术身边,压低声音: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没什么。”陈术淡淡道。
“真没什么?”贾尘狐疑地看着他:“真没什么能把这两个吓成这样?”
陈术没接话。
贾尘也不追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先看他们认证吧,正好你也熟悉一下流程。”
场地中央。
风无咎和雷震霄已经各自站定,相距约莫二十米。
评审席上,除了贾尘,还有两位境神师端坐,皆是气息深沉之辈,更远处,还有几个穿着便服的人影,大概是林娴之前提到的观察员。
“风无咎,你先来。”贾尘翻开文件,语气公事公办。
虚空之上。
一道代表着【审视】的目光凝聚,正是认证之神的公允之眼,祂只是悄然的出现,没有露出任何一丝的气息,好似是游离在世界之外。
也不会给被审查者有任何的心理压力。
风无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闭上了眼。
下一刻。
轰!
一股狂暴的风压骤然从他体内爆发!
那风并非无序的乱流,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妙的规律旋转、凝聚,最终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座高达三丈的、完全由青色气流构成的法坛虚影!
法坛呈八角形,每一面都刻着繁杂的风纹,坛身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旋转,每旋转一圈,便有无数细小的风刃从坛身剥离,又在虚空中消散,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那道目光,始终静静地悬在那里。
祂没有形体,没有轮廓,甚至没有固定的位置——当你试图去捕捉祂时,会发现祂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但祂确实在看。
那是一种超越了视觉的观测。
祂的注视,直抵本质。
然后,公允之眼“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波动,若非刻意感知,根本无从察觉。
评审席上,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微微颔首。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通过。
风无咎的法坛,在公允之眼的审视下,没有任何问题。
“【暴风法坛】。”评审席上,老者微微点头:“以风之本源为基,凝聚旋转之势,生生不息,确实稳固。”
另一位评审补充道:“气息凝实,根基深厚,不是勉强突破的样子,风家这小子,确实下了苦功。”
贾尘点了点头,在文件上记了几笔。
风无咎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术的方向。
只见那人正靠在墙边,目光淡淡地看着这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一个,雷震霄。”贾尘的声音响起。
雷震霄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轰隆——
雷霆炸响!
紫色的电弧如同狂蛇乱舞,在他周身疯狂跳跃,最终汇聚成一座通体紫光流转的法坛!
法坛呈方形,四角各有一只雷霆凝聚的异兽虚影,或仰天长啸,或低头俯首,每一只都在吞吐着雷霆之力。
坛身之上,密密麻麻的雷纹交织缠绕,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
又是和之前一样的流程。
公允之眼审视之下,雷震霄的法坛同样没有任何问题。
——通过。
两次眨眼之间,相隔不过数十息。
公允之眼始终静静地悬在那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偏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就是【认证之神】的权柄。
绝对的公平,绝对的客观,绝对的…冷漠。
祂不在乎认证者是谁,不在乎他们的出身,不在乎他们的背景。
法坛合格,便是合格;法坛有问题,便是有问题。
“【雷音法坛】。”评审席上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以雷霆为基,四象为镇,攻守兼备,雷家这小子,倒是把家传的秘法吃的很透。”
“两人都是正统出身,根基扎实,没什么问题。”另一个评审附和道。
认证本身其实没有什么难度。
这更像是一个走过场的流程——尤其是对于风无咎、雷震霄这类根正苗红的世家嫡系而言。
他们从小接受最正统、最体系的传承,司职图谱清晰,根基扎实,晋升路径早已被家族先辈验证过无数次。
认证的过程,与其说是考验,不如说是早已经预演好的成人礼,赋予他们官方认可的身份与权限。
境神师的认证本身,实际是一种现世身份的接纳,并非是简单的一个证件而已。
贾尘又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
“陈术。”
“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