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大哥家出来后,我一个人漫不经心的走在前面,他跟在我身后,这会子出奇的安静。
一路上我和他都没说话,直至快到家门口了,他才拉住我的手,霸道地将我拽进怀里,突然抱住。
“阿萦。”
他放轻嗓音,温柔试探:“没有什么想问本王的么?”
我愣了愣,脑子里还有些乱。
我想问他什么?
难道是要我关心一下,他和采薇早上商议的那些事的进度?
可他们在一起密谈什么内容,我根本不知道啊!
我郁闷昂头看天,抿了抿唇,选了个简单的话题切入:“那个,中午想吃什么菜,我给你做啊。”
他僵住,似是没有料到我要问的是这个问题……
沉默片刻,倏然吻了下我的耳尖。
我惊住,耳边霎时如过电般,酥了半个脑壳。
又亲我……
大白天的……该不会真有那个时期吧!
“想吃、你……”男人磁性温柔的嗓音飘入我耳中,顿时吓得我腿发软,心跳都乱了好几拍!
“等、等等!”我耳根发烫地忙摊开双手抵住他胸膛,激动的颤颤开口:“我、我还真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今日看我的眼神格外宠溺深情,怕是那种感觉、发作得挺厉害。
要不然怎么会突然搂住我不放,还大白天说这种暧昧话。
他从前不是亲我一下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准备思想斗争么……
果然情欲能冲昏人的头脑!
“什么?”他哑着嗓音问我。
我欲哭无泪地红着脸尴尬说:
“帝曦,你们龙……是不是也有情潮期?
之前江墨川赶上这个时期就没忍住把风柔睡了,你、你是不是这几天也挺冲动的?
你冷静啊……我虽然能解你一时之苦,但却治标不治本啊!
何况,你已经有……你得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实在忍不住……别为难自己!
你放心,我不会用咱俩是名义上的夫妻这件事道德绑架你,你、可以去找你喜欢的人。
咱俩这样,万一意外有了,岂不是让你为难……
打胎我怕疼,你把孩子带走我又会想他。
眼下的情况和从前还不一样了,从前要是真怀上了,你走后大不了我一个人带娃,等我寿终正寝了你再把娃接到身边去……
可现在、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有个后妈,你如果真难受的话,你别碰我,你去找你喜欢的人,这样你俩有孩子了也不用担心抚养权归属问题。
反正咱俩迟早都是要分开的,你不能像江墨川那样,害怕风柔不愿意,就来找我这个备胎啊!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有喜欢的人了,早知道你在槐荫村有熟人,我不会缠着你的。”
我越说情绪越低落,垂着脑袋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他听完我的话,沉默几秒,随后又把我按进怀里用力抱住,揉揉我的脑袋浅声为我解惑:
“龙也有那种时期,但修成正果的龙,不会被那种时期冲散理智。
本王,如今并未处于那种时期。
阿萦,本王早就说过,就算有了也无妨,生下来本王养。
本王能照顾好你们母子,还有,你我的孩子永远不会有后妈,本王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本王只会陪在你身边,与你在一起。
从来都不是你缠着本王,你我之间虽有共生契,但本王若想远离你,依旧有其他法子与你不复相见……
是本王想留下来,本王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他想留下来……
想每天都能看见我?
我心神大乱地抬手,想抱他……
可一想起那晚在梦中,他和我说的话。
还有那束蔷薇花……
我就没有勇气再说出那些心里话。
采薇说得对,我不可能永远都保持二十二岁时的模样。
二十年,只是帝曦的一瞬间。
我不能对帝曦生出太多想法,他是神我是人,我们之间隔着一条天堑。
何况,他虽然说着自己没有喜欢的人,可一个男人费心思给另一个女孩过生日……
我不敢赌他对她,永远不会生出好感。
江墨川当初也不承认他看上了风柔来着。
更况且,他不喜欢那个女孩,就会喜欢上我吗?
大象怎么会爱上一只渺小的蚂蚁。
我克制着心底热烈翻涌的情感,只能不冷不热地推开他,继续往回走:
“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做饭苏苏要饿晕了。
你还没和我说你中午到底想吃什么呢,没有什么想吃的,那我就随便做了。”
“阿萦。”他沉沉叹道:“你还是不愿意和本王说实话。”
实话就是……
我喜欢你。
但我知道,我们没有结果。
就像梦里你和我说的那样,我没有资格,做你的夫人……
我们不般配。
回到家,小白他们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我做饭他们添柴,我洗菜他们打水。
苏苏和柳云响也不太对劲……
我撸起袖子炒菜炒得正起劲,柳云响突然凑过来好奇八卦:“你和大王吵架了?”
我迷茫摇头:“没有啊!”
苏苏认真铲锅巴:“二姐八成是在生姐夫的闷气。”
柳云响双手背后摇头啧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大王为情所困,愁容满面。”
我不明所以的追问:“什么为情所困?他被谁困住了?”
“还不明显吗?”柳云响摊手。
苏苏接上:“你啊!”
我抓了把红辣椒撒进锅里:“想多了,他和我之间哪来的情。”
“辣椒多放点哈,我口味重!”
柳云响一边提醒我放调料,一边调侃道:
“你俩之间要是没有情,咱们家每天的狗粮产出量得少三分之二!”
“姐夫早上还问我,他这几天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了,你为什么和他相处,都不肯亲近他了。”
“也问了我,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人和你胡说什么话……
我说我不知道,唯一可能与你乱说话的,只有那只蚌妖,以及那条小鱼。
不过那条小鱼这两天一直躺在鱼缸里休养生息来着,我每次瞧见它它都在睡觉。”
“姐夫如果真的不在乎二姐,才不会因为二姐不肯亲近他就这么紧张呢!”
“我赌十块钱,大王绝对喜欢你,喜欢得不可自拔。”
我无语地看了眼柳云响:“其实……我觉得柳云衣也喜欢你喜欢得不可自拔来着。”
抢苏苏锅巴啃的柳云响顿时僵住脸,抽了抽嘴角干笑两声:
“呵、呵!算了姐妹,与其为爱所伤被情所困,不如断情绝爱,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苏苏无奈看向柳云响:“云响姐,咱们不是来帮姐夫劝二姐的吗?”
柳云响拍拍苏苏肩膀一本正经道:
“你还太年轻,你那个老狐狸又是会疼人的那款,所以你体会不到姐和你二姐的痛……
胡玉衡要是背着你给别的小女孩送花,你也会难过的怀疑人生!”
“才不会呢。”
苏苏软糯可爱地歪头道:
“我昨晚问过玉衡哥哥了,玉衡哥哥向我发过誓,说他在槐荫村绝对没有熟人,他也从没给别的小姑娘送过花。”
柳云响正儿八经地感慨:
“瞅瞅,这孩子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实际上可精着呢。昨天刚发生这档子事,她晚上就去审胡玉衡了!
小萦儿你和你妹妹学着点!得把大局掌控权握在自己手里!
去,现在就去审大王,问他到底背着你和谁鬼混了。你是正宫你怕个啥?”
我捏了块藕饼塞进柳云响嘴里,“吃你的去吧!”
什么正宫。
我现在充其量算个徒有虚名的王后……
而且,谁家王后还得亲自掌厨啊!
傍晚。
我带着苏苏去河边看杨大哥招魂。
黄河上飘着大小十来艘船只,孙叔一家老小还蹲在河边哭声哀痛地烧着黄纸。
村里的捞尸师傅从黄河里浮出头,翻上河面的船只,朝同伴摇了摇脑袋疲倦道:“不行,还是找不到人!”
村长江叔带着几位中年男人拿铁钩在河岸边仔细搜查了好几遍,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可能是为了保险起见,孙家人今天不但请了杨大哥,还把王瘸子与风柔也找来了。
王瘸子一到地,就阴阳怪气地与杨大哥磨起了嘴皮子:“呦,大头今天也来了啊!村里的热闹,还真是哪次都少不了你!”
“王大师能来,贫道为什么不能来?我看,村里的热闹,王大师也从未缺席过啊!”杨大哥揣着拂尘淡定怼回去。
王瘸子冷嗤一声,不屑道:“以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是滚一边去吧。免得等会施法找不到人,丢尽师门的脸!”
杨大哥冷静勾唇,从容笑笑:“王大师这次又收了人家多少好处?十斤猪肉,还是一整颗猪头?”
“你!”王瘸子顿时青了脸。
上回在伏龙地被恶鬼挠得全身是伤的风柔,时隔这么多天终于养好了身体又露面了。
也不知道江墨川到底给她用了什么怪药,竟真能让她全身肌肤恢复如初,一点疤都没留。
只是……
现在的风柔,身上有股子很浓的腥味。
和江墨川第一次在我面前现形时,身上的腥气一模一样……
江墨川是蛟龙,从前听村里老人说,如果在黄河边走夜路撞上龙,分不清是蛟龙还是真龙的话,只需要闻一闻他身上的气味就能辨别出来。
蛟龙是满身土腥味,而真龙则是一身清香。
这些话,也成功在江墨川与帝曦身上得到了验证。
帝曦这位真龙王的确自带怡人体香。
而江墨川,哪怕他日日用檀香熏衣服,也掩盖不了自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的土腥气息。
风柔身上有这个味,八成是因为她和江墨川……亲近次数太多了。
江墨川的气息进入了她的体内,积少成多,就把她染臭了。
风柔站在王瘸子那边,瞧见我,几度张嘴想和我说话,但都被我假装没看见躲过去了。
凡事再一再二不再三。
坑我这么多次还指望我能像从前一样无论她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都不计前嫌,事后继续和她做好朋友么?
没有小时候害她身子不好的那份愧疚,她在我面前,什么都不算!
苏苏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村里人捞尸,挽着我的胳膊紧张兮兮地探头盯着岸边动静,不解问道:
“为什么大家都很怕那些铁钩……以前我家隔壁的夏老太太掉进黄河后,夏大哥也和孙叔一样,求着江叔他们尽量别用那东西,那东西是耙子吗?耙水草的?”
我拍拍苏苏的手背敬畏道:
“那东西,叫无情钩。
钩子一下,就代表这个人基本上能断定他已经被淹死了。
人讲究死有全尸,入土为安,但用了无情钩,尸体就不可能完整。
钩子往水里探,什么东西都能捞出来,包括尸体。
而钩子的另一端会勾到尸体什么部位,没有人能保证。
尤其是,落水而亡的人,身体在水里泡得久了,会出现巨人观现象,整个人就像个被打上气的气球,尸体的皮肤会变得极容易戳破扯烂。
钩子的另一头如果能顺利勾到尸体,就有可能勾在人的腹腔上,有可能勾在人的大腿上,还有可能勾在人的耳朵上……
总之,尸体被拽上来,肯定会皮肉受损。
有的被勾中腹腔,扯上来的时候连肠子都被拽了出来……
老人们都说尸体不全下去会遭罪,加上被无情钩拽上来的尸体都很难看,亡人家属们会看着伤心难过,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打捞溺水而亡的人是不会不会用这个的。
在咱们黄河边上,一般都是岸上人先用竹竿在浅滩里打捞一遍,然后请捞尸人下水寻尸。
实在找不到了,或者尸体被压在了什么东西下,堵在了石缝里,才会用无情钩打捞。”
苏苏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孙叔他姐姐根本不敢看那东西。”
说完,又晃了晃我胳膊,眼尖地提醒我:“大舅舅和大舅妈来了!”
风大年两口子也来了?
我扭头朝风柔那个方向看去,风大年两口子果然急匆匆的也赶了过来。
风大年掐着腰,嘴里叼着半截香烟,正表情凝重地与风柔小声说着什么。
风柔和王瘸子是孙家请来的,风大年两口子这么紧张,又是什么情况。
直觉告诉我,他俩过来,准有什么预谋。
“主人!”
小银鱼不知打哪冒了出来,突然凑到了我的视线里,开心朝我摇尾巴:“我来啦!”
我愣了下,惊讶问他:“你怎么也跟来了?你没陪在帝曦身边?”
小银鱼傲娇的脑袋一撇:
“大王派我来保护你呀,大王害怕又有长舌碎嘴子趁他不在你身边,和你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惹你心烦,所以特意派我来做你的心理咨询师!
有我在,谁敢欺负你,拿话激你,我保准不出三刻钟,消息就会传到大王耳边!”
我哽住,无奈吐槽:“这叫保护吗……这明明是监控。”
还是会添油加醋的活监控。
小银鱼臭不要脸地用尾巴朝我比心:“这是爱的守护~”
我拿他没办法地摇摇头:“我就是来凑个热闹。”
小银鱼摆着尾巴飞到我肩上:
“这可不是场简单的热闹……那具尸体身上,有风家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